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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谢宣便已动了离开的念头,却不忘最后又与许琅谈笑一句。
“你就不好奇我与你方才的邻座说了些什么,他才如此爽快地走了吗?”
“你不会说你是皇帝……然后叫他滚开吧……不会吧!他、他这就信了?”
由于有先例在前,许琅一看到谢宣笑,就止不住地在心里感到惊悚。
谢宣凑近许琅与他低声耳语,语气里半含着笑意,“我与他说,旁边这位公子觉得你坐他旁边,碍着他考第一名了。”
一直等到谢宣走出了讲堂大门,许琅还没能从对方那副笑面虎的模样里拖回一些神志,他以为他把对方摆了一道,结果对方无形之中早已将了他一军。
再加上他与谢宣身份上的悬殊,这个憋屈他怕是这辈子都呼不出去了。
可他又总听传闻说,新上任的皇上是只年幼的小白兔,许多朝中官宦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许琅原先对这个传闻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可当他今日真正见了这传闻的对象后,又重新把这传闻记了起来。
可他怎么觉得这个别人口中的小白兔皇帝,比他见过的那些老谋深算又狡猾的官宦还要更像狐狸呀?
流言蜚语果然害人!
受害者许琅嘴里叼着毛笔笔杆,双目炯炯地瞪着发下来讲煜朝历史的新书的封页,似是要将这书看出花来。
这门科目的教谕,也就是薛书仁,在上正课前正与在座的学生们讲着一些琐碎的闲话,大致就是些家国天下的无聊道理。
当他行过许琅身边时,竟瞧见许琅破天荒地死盯着课本,面目还极精神。
嚯,这可真是稀奇了。
薛书仁将许琅这副模样暗暗记下,准备过会下课后便去寻大学士,定要与他好好地夸赞一番,许公子今日当真是破天荒地开窍了。
要知道,大学士昨日还拉下脸来恳求他,定要让他对待许琅严苛些。
没料到许公子自己便如此开窍,不仅早早到了讲堂,还对平时他看都不要看一眼的书本起了浓厚的兴趣。
不管怎么样,在薛书仁看来,这便是许琅要抛弃腐朽的过往、真正成才的前兆了。
而身为此事罪魁祸首的谢宣,早已主动跑去世子的寝殿,拉拽起尚在被褥里呼呼睡大觉的大侄子,然后与他坐上马车,一同前往薛府陪薛市下五子棋去了。
对于谢宣主动找他这件事,谢谌尧感到万分的受宠若惊。
一路上,谢谌尧与谢宣碎碎念了好些话,话里的大致意思,基本上都能概括成一句话:原来皇上还记得我这个旧人啊。
用谢宣心里想到又懒得说出口的话来说,这副样子真是像极了冷宫娘娘忽然得到圣上宠幸的模样。
这么一想,他便更加郁闷了。
皇宫里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立后立妃嫔,多少官宦眼巴巴地等着把女儿嫁给他,从而让他们的势力在中央进一步扩大。
谢宣有时甚至想宣称自己其实是个断袖皇帝,但奈何自己生了副娇弱美人的模样,他若是这么说了,到时宫里的谣言扩散起来,还指不定如何谣传他呢。
之前,他不过是被自己养的白猫摆了一道,迫不得已才叫了恰好赶到的白枝雪帮忙。
奈何白枝雪实在是太能给他省时省力,什么时候都不忘显摆一下自己的武功有多高超,二话不说将他从半树腰横抱起,还从树上一跃而下。
这么一搞,愣是叫花园的宫女偷着瞧见了,背地里传他与白枝雪可能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由于他的外貌全然继承了他那个卒然逝世的妖妃母亲,在他与诸多成年女子一般个头时,就有人骂他狐媚子。
估计是因为在谢宣穿书之前,他也是这种虽然好看,却与主流审美里的男生搭不上边的漂亮长相。所以他实在听多了这些或调侃或恶意的言语,也一向对这种谣言不甚在意,同样也懒得留意。
这些饭后余谈的谣传,谢宣往往都是等到了谣言发酵到最后时,他才终于从某个人口里听到。
如今到了这个群狼环伺的朝代,若是一样东西既威胁不到他手里的权力,又威胁不到他的性命,谢宣一向都兴致缺缺,也不会有探究到底的时候。
就比如说上述所说的谣言,他竟然还是在那事之后才到达皇宫的谢谌尧嘴里知道的。
谢谌尧知道此事后,自然是勃然大怒,口中骂咧着现在做宫女的真是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背地里传皇上的瞎话。
然后又愣是要找出这谣言的源头。
不过,由于这皇宫里的宫女实在太多,谢谌尧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这谣言究竟是哪名宫女传出的,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薛府后,因谢宣特地托人来府中提前通知了薛市,他与谢谌尧一同走到薛市的寝房中时,便看到薛市已经摆好了桌凳,又捯饬好了棋盘,乖乖地坐在凳子上了。
因他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导致他已经很久没与薛市往来了。
听见脚步声后,薛市虽然没回头,却立马抓出一粒黑棋,将它放在了棋盘正中。等做完这一步后,薛市才真正转过头来,“谢宣哥哥你终于来啦!”
谢谌尧先谢宣一步坐下。
自上次痛输二十七盘后,他就回去彻头彻尾地研究了一把这看似简单又深藏奥秘的棋法,正巧在昨日,他恰好一下子下赢了他所住的寝殿里所有的下人。
谢谌尧正愁一身棋技无处使,哪能想到谢宣今日还真就又来找他陪薛市下棋了。
简直是天助他也。
今天他必定要让谢宣的脸上浮现出佩服他的表情来!
过了半晌。
谢谌尧抓耳挠腮,又在棋盘前额头浮汗,面露难色。
他小心翼翼地朝谢宣的方向看了一眼,却看见谢宣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薛市房间里四处挂满的图画,完全没有半点想瞧他的意思。
若是在平时,他绝对气得不行。
可现在正是丢人现眼的时候,他倒庆幸谢宣这个人是个出了名的冷血动物了。
然而他的对手,一个自幼痴傻的傻子,不仅面上轻松自如,而且还有空与此时正看着画的谢宣搭茬。
“谢宣哥哥!”
薛市的声音较同龄人而言颇为清冽稚嫩,他抬起首,看向正对着一幅绘着宝剑与战甲的图专注着目光的谢宣。
那双常年布着一层浊色的双目难得有了些亮色。
“我上次送你的信,你有写回信吗?”
这幅刻画利剑与战甲、色调又有些灰蒙的图,出现在周围四处都是的艳丽花草图里实在有些惹人注目,谢宣垂首瞧了瞧这张画页的页尾。
页尾处用歪斜的字体写着二字:陵云。
在听到薛市的呼唤后,谢宣被这画引走的思绪也逐渐被拉回。
薛市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些日子以来,为创办学府一事忙得不可开交后,他心里忘掉的事,不止陪薛市玩耍下棋一件。
他还没给陈元狩写回信。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满课,这章是赶在昨天的最后关头写好的,快夸我(。)
第14章 假面
“信?什么信?”
谢谌尧原本正对着棋盘上被四处围堵的局面捶胸顿足、表情痛苦至极。听了薛市这话,他停住了捏着白棋捏得哆嗦不止的手指动作,再一次侧目看向谢宣的方向。
“你们两个……居然还背着我在私下里偷偷往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薛府傻少爷的这句话无形之中拯救了即将丢大脸的世子殿下。
谢宣收回观画的视线,看向下棋的二人。
此时谢谌尧已经收回视线,正颇为大惊小怪地逼问着薛市。
薛市瞪着桃眼,几乎一眨不眨,双手搁在腿上使劲绞着手指,半张着嘴,好一会儿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谌尧不断地威逼利诱,薛市只管死命地摇头不从,一来二去,一个真傻子与一个二傻子为一句模棱两可的无聊话僵持了半天。
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薛市挺了挺背小声争辩道,“不能告诉小尧哥哥,这是我和谢宣哥哥两个人的秘密。”
听了这话,谢谌尧显然摆出了一副必要探究到底的架势,他把手里捏着的白棋往桌上狠狠一拍,又从椅子上立起,与坐在对面的薛市凑近了些许间距。
此时,二人的脸相距仅咫尺。
谢谌尧循循善诱地缓声道,“你和我讲是什么信,我就与你说说谢宣小时候的事,讲讲他是怎么被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狗气哭的。”
这话里的条件显然将原本信念坚定的薛市说动了大半。
一旁的当事人谢宣却感到有些恍然,谢谌尧所说的这件事,他搜寻了目前他能记起来的与谢谌尧的全部交集,愣是找不到与他被气哭相关的记忆。
倒不如说,他被气哭这件事,本身就不切实际。
想到这儿,谢宣出口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谢谌尧神色一变,“你不记得了?”
“小时候的事,不记得很奇怪吗?”谢宣感到有些不明所以。
“也对。”谢谌尧嘀咕道,“毕竟你没有良心。”
不知为何,谢宣觉得谢谌尧的这句话,既像是在与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宣想了想,又道,“这与良心有什么关系?”
谢谌尧摇了摇头,“没关系。”
“嗯?”
谢谌尧补充道,“但你还是没有良心!”
“……”
虽说早已习惯了这位比他大了一岁的晚熟大侄子动不动就与他闹腾,但此刻对方面上又义愤填膺又委屈的模样还是让谢宣感到颇为无奈。
这之后,谢谌尧一直兴致缺缺,再没有了原先那副要与薛市厮杀到底的拼劲,也不再纠结于薛市之前所说的信究竟是什么信。
从薛府出来后,谢谌尧还主动提出自己要去国都的街市逛逛,叫谢宣先回皇宫,也不必派人接候他。
薛书仁的府邸坐落于空旷的巷口中,看上去与人隔绝,闲静适然,但实际与热闹的街市也隔不了多少距离。
近黄昏时,夕阳斜照,暖黄的日光将谢谌尧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他越向前走一步,便越隐没在晚霞的朦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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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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