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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这冷冰冰的四个字,半小时前的那几条语音显得可笑又讽刺。
对话框里光标闪动,他压下心中所有疑惑,只简单回复了一个OK手势。
施慕程说不上来自己此时究竟是什么感觉,是知道人平安无事后松了一口气,还是那没由来的空落落。或者两者兼具,甚至还夹杂着无措、失望,以及一丝委屈。
握着手机在客厅愣了好久,一个人生活才是属于他的日常啊,怎么才几天就不适应了呢。自嘲哂笑,走进卫生间洗手准备吃晚饭。
四人位小餐桌,一个人坐着亦显空荡。
两份冰饮纸杯上凝结出的水珠往下淌,在原木桌面上晕开成一滩。每种口味一式两份的寿司,一半都没吃完。所有的这一切都在提醒着,原本这是一顿属于两个人的晚餐。
不曾热闹过,是无法体会这份突如其来的冷清和孤独感。
拿起遥控按开电视,还停留在上次关掉时的频道,一部狗血八点档连续剧,突然就想起晏遂安上次听电视时对它的评价:‘盲人听了都嫌吵。’
勾起的嘴角却让心沉了沉,为什么最近总是联想到这个人。
在为数不多的简单人际关系里,还没有过类似情况。
是愧疚吗?毕竟因为自己他才看不见。可是连事故认定书陈述以外的责任,自己都有在好好承担,就是为了问心无愧。
是日渐熟悉变成朋友吗?再亲近如崔勇,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帮扶至今,他们经常一个月都不联系,只在对方需要时出现。
对啊,朋友再亲近都不及他跟崔勇之间。那自己会想亲崔勇吗?会渴望触碰他,会对他有反应吗?
答案显而易见,在躁动懵懂的青春期,都不曾会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
真相呼之欲出却不敢再往下想。
屏幕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发出嗡嗡两声,是一条语音。
低沉暗哑的熟悉嗓音响起在嘈杂电视背景音下,[施医生,我眼睛又疼了。]
被说烂掉的一句话,隔着屏幕也能想象说出口时对方脸上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将吊儿郎当和臭不要脸完美融合,却不得不承认依然赏心悦目。
施慕程Down到谷底的情绪摊平又撮圆,什么形状都不对,怎样都不行,终于在这一句话里有了出口,豁然开阔、瞬间明朗。像在久旱干涸的土地上下起一场雨,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浸润一切。
电视屏幕正好放到最吵的一场群戏,争吵至面红耳赤的两个主演此刻却看起来相当顺眼。
连呱噪浮夸的台词都变得顺耳,施慕程勾起唇,温柔地问:[那你想怎么样啊?]
[我饿了,想吃寿司。]
借口过于拙略,施慕程只觉得好笑,[家里是没人给你做饭吗?]
[有是有,但是很难吃。]
晏遂安昧着良心说完这句话,在一旁收拾餐桌的家政阿姨手一哆嗦,心想,不能够啊,很难吃也吃完了一碗饭。顺便琢磨着,明天是不是得学学怎么包寿司?
姜蕙兰把儿子押回家就走了,家里一个阿姨一个护工,总能照顾得了,她晚上在一百公里以外还有场商务饭局。
护工领着晏遂安在一楼院子里散步,没走几步只听手机叮了一声,就被赶,让她回屋。
犹犹豫豫间回头,看到大少爷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情绪稳定,不像会离家出走的样子,护工放下心来。回屋时隐约听到身后院子里有个声音在说:[给你点个外卖?]是语音中施慕程佯装矜持了一下。
对比于他的战术性矜持,晏遂安就直白的像个无赖:[你刚才自己都说过,这个时间外卖很慢。而且我只想吃你买的,刚才下班路上买的。]
然后很快又发了个定位过来。
刚才很慢不代表现在也很慢,况且这个地址并不通地铁,就算真送过去,绝对比外卖还慢。
施慕程看着地址笑得灿烂,打字回:[一会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好话还是坏话?]
施慕程思考了一会儿:[对我来说是好话,对你就不知道了。]
[我觉得应该是好话,我也有话要对你坦白。]
坦白什么?为什么是坦白而不是告诉?被冲昏头脑的人无暇顾及。
如果说刚才下班时是加快脚步,那施慕程现在就是飞奔。恨不得把油门拧到底,三秒飚出两百码的程度。
但现实是残酷的,施慕程坐在电动比亚迪上,被工作日的晚高峰堵到没脾气。究竟有多考验耐心,超过99秒的红绿灯要等两次才能通过。
车窗外又下起雨,隔着起了薄雾的玻璃,是万家灯火。
思绪慢下来,所有的疑惑不解此时早有了答案。如果未来会有一个等他回家的人,那从这刻起,这个人便有了具象。
他很高,多一厘米少一厘米都不行,只能是那个高度。
他是个臭屁难搞的大少爷,却最终都会妥协。
他无赖提要求的样子,撒娇说眼睛疼的样子,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喜欢跟他的触碰,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抱他,亲他......一放任思绪想到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就会硬,是条件反射,是本能。
那么,他也喜欢自己吗?
不喜欢就追到喜欢为止呗!
那么,他的眼睛如果一辈子都看不到呢?
那就照顾他一辈子!
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都抵不过此时情真意切的心意。
拥堵的交通,对于等待的人而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不过半小时,聊天记录里也就催了几十条吧。
施慕程到底没经验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司机听到那些语音,都转成了文字阅读。
曾今那些似是而非的画外音,都是现在令他面红耳赤的程度。
[我的施医生到哪了?]
施慕程快速打字:[看到门口了。]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雨停了,夜风吹拂带动树影婆娑。这是一片别墅区,外来车辆开到小区门口就被拦下。
送外卖的也许登记一下能进去,但施医生不行。寿司早就硬了,冰美式冰块化成水也没法喝,他本来就空着手来表白的,不是真来送外卖。都是成年人,直男一旦开了窍,所有的弯弯绕绕言外之意都能一通百通听明白。
[我让家政阿姨去接你了。]
施慕程这才在门庭处找到一直盯着他看的阿姨。
阿姨领着他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栋别墅,“就是这里了,您进去吧。”
施慕程看着黑漆漆的建筑物,只有二楼窗口亮着微弱的灯,半信半疑:“这就是晏先生的家?”
阿姨点头道:“是的,施医生快进去吧。”
施慕程更疑惑了,“您不进去吗?”
阿姨欲言又止,“晏总让我们在外面散散步。”可不是嘛,散散步就多给一天工资呢!
铁艺院门没锁,一推就开,院子里也是漆黑一片,借着路灯也看不清一楼门在哪。
头顶传来一声口哨,施慕程抬起头,是刚才看到唯一亮着灯的二楼。
窗台上趴着那个他想了一天又想了一路的人。
晏遂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冲着他压着声音故作神秘:“上来啊。”
施慕程也跟着他压低嗓音:“从哪?”
“下面找找,有个梯子。”
施慕程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怎么这么笨,当然是从梯子上爬上来!”
施慕程:......好像也没有那么想了。
二楼三米左右,梯子看起来还算安全稳当。施慕程不解但还是配合他照做了,毕竟念想还留着一半。
从窗口爬进,跳落窗台的同时————
晏遂安:“我的外卖呢?”
施慕程:“你家里人把你关起来了啊?”
“啊?没啊,家里现在就咱俩。”这次轮到晏遂安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施慕程崩溃了:“那你让我爬上来?”
晏遂安耸耸肩:“我为你翻过墙,你为我爬次窗怎么了?”
施慕程震惊:“你什么时候为我翻过墙?”
“梦里,我为你翻过。”
“你他妈!”施慕程无语,无赖也比这要点脸,而且人家真的只是想吃外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怎么这么凶,我可是眼睛疼着的病人。”晏遂安见好就收,又开始老生常谈装可怜。
施慕程忍着笑,故意跟着演,“哦,现在还疼么?”
“看到你就不疼了。”
“呵,你看得见?”
晏遂安上手揉他脑袋,说得言之凿凿,“摸,摸到你就好了。”
第78章 没你亮
一个随意平常的动作, 在不同心境下感受天差地别,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大晚上跨区跑上门,还爬窗进来, 怎么看都像是主动来偷情的那个。到底脸皮薄,施慕程退开一步,挡掉脑袋上的手, 陌生环境令原本就有些紧张的他更局促, 说了句废话:“你家好大。”
晏遂安收回手笑了笑,插进裤兜靠坐在窗台上。衣服还是早上施慕程出门时那一身,鼻梁上多了一副黑框眼镜,透过浅灰色镜片灼灼目光被很好隐去, 更掩饰了他恢复一些的视力, “你不会想为难一个视力受损的人, 让他带你参观吧?”
此时有多游刃有余,下午到家时就有多狼狈。以至于护工和阿姨都提心吊胆,两人轮流盯人不敢离开半步, 生怕一个不留神出什么状况。
迫人的高压氛围在大少爷打了几个电话后缓和不少, 更在晚饭后彻底回转。护工和阿姨一个无声的眼神交换, 有钱人的崩溃也在一瞬间,只是他治愈的比较快......
毕竟钱能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而钱不能解决的问题它也自己解开了。就像他想要的, 在这一刻全宇宙都赶来帮忙。
倒也不是真的对房子有兴趣, 施慕程把窗户推开更大, 朦胧路灯下是一条蜿蜒的上坡路,他扯开话题, “你今天运动了么?要不要下去走走?”又想到刚才某人一脸认真问他外卖时的样子, 补充:“那个......不会真没吃晚饭吧?”
“吃了, 逗你的。”晏遂安凑近他,像是有什么重大秘密要分享,一脸严肃认真,施慕程贴心地歪过脸也把耳朵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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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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