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已经送到他们手中,就看东风能不能吹得起来了。”乔芮抬眸,“你真的确定容宸会出现?” “九成确定吧。他如果不出现,能解决掉另外一个,也是好的。” “你说温聿寒?”乔芮嗤了一声,“灭不掉容宸,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咬人的狗不叫,乔堡主没听说过这个道理吗?”男子道,“而且他大概还是比狗要凶悍一些的。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发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好看透,虽然话多,但真正的想法全部隐藏在心里,很难预测下一步会怎么行动。话说回来,如果当日在天虞山派你们能看好他,容宸早就死了;如果三年前他没有跑出来捣乱,等到封魂阵生效,容宸哪里还能神魂离体跑得出去?乔堡主,我们都是吃过亏的人了,警惕一些总没错的。” 乔芮闻言沉默片刻,之后方道:“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相信你说的话,也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杀了容宸,是因为他杀了文彦,而温聿寒放纵这个罪人逃脱,对我而言也是不可饶恕。但是你呢——你有什么理由对付他?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效忠主人,可是你主人若想对付一个容宸,还用得着和我联手吗?”她笑了笑,无不讥讽,“东门庆,我是真看不懂你想要什么。” 那男子——现在该说东门庆,向前迈了一步,从阴影中走到光下。他的身形称不上挺拔,反而偏向瘦弱,而且长了一张极易讨人喜欢的娃娃脸,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既年幼又单薄。 可实际上他已经不年轻了,而那双眼眸深沉如同子夜黑云蔽日的天空,似乎半点亮光都透不过来,无论是表情还是气质,都与往日大相径庭。 就连赫连万朔也差不多要忘了,其实东门庆的年龄比他还要大上一些。而且他是半妖,真实寿命更要短上许多。 “乔堡主没必要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像我其实对乔堡主为什么要杀了容宸也不感兴趣一样。” 他笑了笑,看起来仿佛有些苍白: “我倒是挺佩服乔堡主的,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亲表弟,都能拿去做诱饵——此等胆识,的确非同一般。” “哈。”乔芮冷笑一声,“你犯不着在这里阴阳怪气。安然是我表弟,我自然有办法护他平安。” “恐怕您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东门庆依旧笑着。 乔芮勾起一边嘴角,笑容十分尖锐:“彼此彼此吧。” 安少宫主不愧是从小琼浆玉露浇灌起来的小公举,不仅每日晨暮各要沐浴一次,而且连衣服都要人伺候着穿。 安然泡在水里委屈地说,昨晚一身脏乱臭就睡觉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程大哥,你千万不要觉得我很烦啊。 温聿寒背对着他,心想还好还好。反正洗澡水也不用我给你抬,地板也不用我给你擦。我还要感谢你没有跟我要九十九朵玫瑰花的花瓣和寅时百里竹上的最后一滴露水,不然这个季节,我还真没有地方给你去找。 不过讲道理,你是真的很烦。温聿寒腹诽道。 这个无力感在安然一脸无辜地盯着他说自己不会穿衣服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祖宗!爷爷!你都十六了!蔚宁三岁就会自己穿上衣服往花街里钻了!你就比他小一岁!所以你以前过的究竟是怎样反人类的生活啊! 温聿寒深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对他招了招手道:“往前点。” 安然虔诚地捧起衣服:“程大哥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你人真是太好了!” 呵呵,就算你给我发好人卡我也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温聿寒一边给他束袍系带,一边在心底感慨自己当真混成了个全职奶爸。他觉得老宫主教育孩子的方式实在是有问题,比蔚老爷子的问题还大,他们俩或许应该好好交流互补一下。于是问安然:“你认识蔚宁……蔚少爷吗?” “认识啊。”安然乖乖地抻开双臂,任由温聿寒给他套上金丝软甲,“不过现在不是很能玩到一块去了。”他瘪了瘪嘴。 可不是么。人家都开始奋发努力了,就你还乐不思蜀。 温聿寒微曲下膝,双手从安然腋下穿过,在他后腰上打了个结。 “程大哥,好像歪了。”安然提醒他。 “闭嘴。”温聿寒没好气道。 敲门声响,应该是来收拾东西的杂役。温聿寒随口应了叫他们进来,一边把自己系歪的结解开。 于是小二进来正好看到温聿寒抱着安然,正在给他穿衣服。 “嘶……”他悄悄地倒吸一口冷气。 账房跟在他身后,没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刚好也看到这一幕。 他愣了愣神,耷拉着的眼皮一瞬间仿佛撑大了些。随后转身,不发一语地下楼去了。 温聿寒解开死扣,示意安然转过身去,给他重新打了个结:“这下总没歪吧?” “嗯嗯嗯。” 安少宫主的衣服穿起来实在有些繁琐,温聿寒又折腾了半天,才给他全副武装好,最后把折扇往他腰上一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成了。” 他拍了拍安然后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力道一点都不轻。安然一想到刚才自己麻烦了程大哥那么久就有些愧疚……遂默默忍下了。 “我姐怎么还不来找我……” 出门的时候他小声嘀咕,觉得芮姐姐一定是不爱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啥阴谋,我这人写不出什么复杂的剧情x 醋对身体好所以就先多吃吃吧[正色]
第49章 章四十九 沉沙大会举办共计十四日,第一日开幕之后,分为前半场和后半场,前半场允许实丹极其以上元婴极其以下的人物参战,分为第二日的初赛,第三、四日的复赛,和第六、七日的决赛,第五日开放为自由切磋。由于与会者中青年才俊居多,因此前半场也被称为新秀场,只有初赛是五场同时进行,筛掉半数人马之后进入复赛再筛,之后休息一天进决赛,双轮赛制,最终排名并定出前三甲。沉沙大会与折戟大会不同,能取得佳绩的大多已经是有头有脸的门派的有头有脸的弟子,因此主要目的也就是各门派间相互争个脸面。至于真正的重头戏,还应该在后半场才对。 从第八日起,元神境以上的真正强者可以酌情进行相互切磋与比试,被挑战者不能拒绝挑战者的请求,点到即止,不限制观众数量和境界——只要你能挤上看台。因此大多数人其实是冲着后半场来的,包括温聿寒。他此次旁观,其实颇有几分偷师的意思。 他境界升得快,只是因为路子奇诡。逢平当真是个奇才,温聿寒得益于他的劳动成果,并不敢沾沾自喜。那秘笈有许多行不通的地方,温聿寒从栖霞镇的小书屋里不经主人同意借了经脉相关的医籍出来,一路摸爬滚打修修改改,发挥仍是十分不稳定……他觉得自己一定又是遗漏了什么关键性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身边又没有人可以讨教,遂决定来此见识见识所谓的大家风范,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启发。 ……可是现在,身边跟了个娇生惯养的拖油瓶,温聿寒就连夜里练功都不方便了。他带着安然晃悠了两日,看完了复赛。唐珏对上同门师兄吕邰惜败,闻天昊对上九殿下险胜,总体上讲,赢的钱没有之前那么多了,温聿寒心觉可惜。不过好的一点是安然开始学着自己穿衣服了,温聿寒十分欣慰。 乔芮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安然穿梭于人群之中,不仅无动于衷,还差人暗地里送了东西过来,说麻烦程兄照顾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小东西了,但却并没有要把人接走的意思。大概意思是,想让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吃点苦头成长成长,想来想去只有程兄可以托付,还望程兄不要见怪。 ……鬼才信。 温聿寒摸不准她的意思。 而且这几日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不知道是友是敌,也不知道是谁的人。 ……或许,他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星半点的希冀,这个人会是容宸? 于是第五日晚,他安置好安然,又跑去赫连万朔窗户底下蹲点。 然而这次等的时间格外久,他的直觉告诉他,里面绝对有情况。 温聿寒在纸糊的窗户上戳了一个洞: 赫连万朔按着蔚宁的肩膀,两人靠在墙角站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二人的侧脸,蔚宁闭眼抿唇,赫连万朔则一点一点低下头去……一点一点低下头去?! 温聿寒:?!! 他脚一滑,一片碎瓦就咕哩咕噜滚落下去,刚好砸到四处巡逻的侍卫头上。 “谁他/妈……谁在那里?!” 温聿寒听到一片出剑的声音。 他侧身往旁边一闪,身轻如燕,倏忽间就没了身形。 赫连万朔听到动静,开窗查问。一只白色斑点的梅花雀立在瓦檐上,与他……身后的蔚宁面面相觑。 温聿寒挑了一个脏乱差的巷子落脚,成功吓跑一只黑猫。他还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中无法回神,惊魂不定。 卧槽,他刚才看到了什么?什么情况?赫连万朔想亲蔚宁?等等。 他掰着指头理关系:赫连万朔、东门庆、远天谣、蔚宁……所以是他们仨各自单箭头赫连万朔,然后赫连万朔对他们都割舍不下?说不定心头还有一颗朱砂痣?可是其他人也就罢了,他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动机跟蔚宁搞到一起去的?十六七岁的小孩都不放过?真·恋童癖啊?他就不怕蔚安一气之下断了和妖族的贸易往来让他们陷入金融危机当中吗?卧槽,可以的,够刺激,他这算不算是一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宫闱秘闻……这特么贵乱得可以去拍一部宫心计了啊! 温聿寒下意识没把容宸算进去,一边忍不住想给赫连万朔贴上“渣男”的标签。 赫连万朔你知道你这个行为要是放在法治社会说不定是要遭到报应的吗? 然是事实其实跟他所脑补的截然不同。 梅花雀默默地飞走了,赫连万朔重新阖上窗,转身看回去。蔚宁依旧缩在墙角,肘着脑袋,若有所思。 “我想明白了。”他说,”我果然不喜欢男人。” 赫连万朔挑了挑眉:“本王刚才靠过去,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蔚宁想了想,诚恳摇头:“没有。” “可是你不是跟本王说,你大师兄只是不小心握了一下你的手,你就心跳加速?” “那我应该是……嗯。”蔚宁踌躇道,“只喜欢大师兄一个?” 他应该是在反问自己。 “不一定,你跟别的类型的男人试过了吗?” “有名的烟花柳巷我都去过了,我承认。”蔚宁一摊手,“跟那些漂亮的公子哥呆在一起,能让我心情愉悦,通体舒畅。然而,我并没有想睡他们的感觉。” “那你想睡本王吗?” “不想。” “你师兄呢?” 少年沉默了会儿,随后道:“想。” 他面无表情,却神色坚定。 “可是你师兄想睡的是你师尊。”赫连万朔提醒他。 “我知道,全天虞山派除了师尊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师兄喜欢他。”蔚宁难得有些孩子气地撅了撅嘴,“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啊,温聿寒的先例摆在前面,而且师兄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凭什么教育我清心寡欲?” 赫连万朔:“或许他只是看你天资聪颖,所以不想耽误你?” 蔚宁:“开玩笑……师兄眼里除了师尊,什么时候容得下别人?” 赫连万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蔚宁,于是只象征性地拍了拍少年的头。爱上一个注定不会爱上自己的人……赫连万朔就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第一,他想要的必须要拿到;第二,他也不会真的去爱人。 这么看来,他兴许也没有那么喜欢容宸。容宸走得太远,性格太强势,想做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拦,这一点几乎与赫连万朔如出一辙。他更像是盘亘在心上的一颗朱砂痣,他既能小心翼翼地捧着,也能放任他流血受伤。这么看来,他真正想要的反而是…… 赫连万朔怔了怔,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远天谣撑着绿茗伞,咬唇看他的场景,心底不由得软了软。 ……原来如此啊。 蔚宁:“对了大殿下,你什么时候和远公子解释清楚我俩的事情?还有,以后你二人吵架,能不能不要总拿我当牺牲品?这样我也很尴尬啊!” 其实蔚宁和自己说起话来,也挺没规矩的,赫连万朔心道。可是他这种没规矩,更像是小孩子撒娇耍赖,又和温聿寒存在本质上的差别。温聿寒是貌合神离,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您,姿态摆得十分端正,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认真起来却是句句藏锋,明捧暗怼,而且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 更关键的是,他有脑子,只是身上那股不安定感,隐隐约约叫赫连万朔觉得有些危险,因此三年前他放任此人离开,并不敢用。 想到这里,两厢比较,他愈发觉得蔚宁看着顺眼了,于是真心实意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本王这次回去就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这些日子以来……是委屈你了。” “殿下能及时发现就行,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们这完全就是庸人自扰啊,殿下你看,明明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呃……”不对。 他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瞬间闭上嘴巴。 赫连万朔仿佛看到一只耷拉着耳朵的狮虎幼兽,忍不住笑了几声。 蔚宁眼皮一抽,不太自在地咳了咳嗓,拱手告退了。结果刚出门又探进脑袋:”别给其他人说啊!” “知道了,英俊冷酷沉默寡言的蔚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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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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