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吃一口馄饨喝一口汤,就觉得吧,被圈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一屋子单身狗,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有人说:“想娶媳妇了。” 另一个补充:“或者嫁汉子。” 真的,天天看着老大和南哥儿秀恩爱,恍惚觉得,男人和男人才踏马的是真爱! 忙完了这一阵,小郭和赖大收拾好行李,要带着元婆婆去河间了。 离京的这日是个大晴天,微风徐徐,阳光灿烂,十里亭旁的垂柳绿茸茸的,摇摇曳曳。 司南送了小郭一头高壮的大骡子,拉起车来比马还冲,唐玄给他配了辆车,里面安置得舒舒服服,适合老人家坐。 于三娘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小郭怀里。 小郭掂了掂,开玩笑:“嫂嫂这是送了我一兜石头么?” 于三娘脸一红,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浑叫什么!是衣裳和鞋,春夏秋冬都有,够你穿一年的了。” 小郭笑道:“嫂嫂亲手做的?我槐树哥都没穿过吧?我可不敢要。” “不要拉倒,给我。”于三娘佯装翻脸。 “好了,别闹了。”槐树拉住她,对小郭道,“是大姐姐做的,不单有你的,也有赖哥的。元婆婆年纪大了,不好做这些活,便提前给你们备下一些,明年再让人捎新的。” 赖大呵呵一笑,“我也有份?多谢大娘子……”眼瞅着于三娘要瞪眼,又连忙补充,“还有三娘子!” 于三娘扑哧一声,笑了。 有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亲兄弟又能如何?交过心的,彼此信任的,一起经历过好的、不好的,就是亲人。 *** 皇榜贴出来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 今年明显有些不同。 即使那些没考上的,也不会哭天抢地、愁容满面,觉得无颜回乡,恨不得一死了之。 大不了再考一次呗! 有学子公寓可以安心入住,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同窗交游畅谈,还有集合了人间四味的进士锅吃,有什么大不了的! 司南生怕有人想不开,一早就放出话,倘若无钱回乡,可到“助学处”登记领取费,下回考上之后再还,考不上就不用还了。 想留在汴京工作的,助学处也会帮忙介绍,总之就是千万不要走极端,人生的路还长,还有无限可能。 别说,还挺有效。 司南并不知道,自从在那场辨论中一战成名,他本身已经成了激励学子们积极向上的标杆。 一个火锅店的小东家尚能有那般远见灼识,他们这些心怀抱国之志的人,又岂能自怨自艾? 总之,今年的气氛史无前例得好。 官家非常欣慰,从一甲进士中点了一位年轻英俊的做“探花使”,又特意点了槐树的名,让他做副使。 往常年份,副使多由武状元担任,今年没有武举,官家干脆破格提拔了槐树,看的还是司南的面子。 槐树足够争气,亮闪闪的甲衣一穿,金冠一戴,差点把旁边那位正使的风头抢过去。 新科进士打马游街,好不热闹! 御街两侧皆是围观的百姓,最前排的是青一色的年轻娘子。 这一天,抛开矜持,不讲规矩,无论富家千金还是平民女子,皆挤成一团,翘首以盼,期待着探花郎能摘一朵最美的春花,别在自己发间。 便是青春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 司南也跟着凑热闹。 他像个猴似的,三两下爬到一棵歪脖子树上,垂着双腿晃晃悠悠。树杈上挂着一个个小萝卜头,跟着他一起晃晃腿。 旁人都在看新科进士,他在看自家男人。 唐玄穿着常服,背着重弓,骑着黑曜,低调又稳重地护在队伍一侧。 再低调也掩饰不住那无穷无尽的魅力啊! 这满大街的男男女女,自家小玄玄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这是司南的心声。 御街两旁种着桃李,花期正盛,还有娇艳的红杏,嫩黄的迎春,粉白的桅子…… 就算街上没种的,也有人从家里搬来,若能得探花郎青睐,摘上一朵,主人家能吹上整三年。 所有人都盯着探花郎的手,看看他摘哪朵,送给谁。 探花郎温文尔雅,一双手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握惯了笔的。 他选了一朵粉白的山茶花,俯身戴在一位小娘子发间。 小娘子们踮着脚,失望又好奇。 “是谁?” “探花郎把花给了谁?” “江家三女,他嫡亲的妹妹。” 听到这个答案,小娘子们纷纷松了口气。 是妹妹呢! 不是心上人就好! 江三娘笑嘻嘻地瞧了自家哥哥一眼,紧接着就被小姐妹们围拢起来。 就算得不到探花郎的花,沾沾喜气也是好的。 小家伙们激动起来。 “下一个就是槐树哥啦!” “槐树哥肯定摘牡丹,昨晚我听他跟三娘姐姐说了,要摘一朵牡丹送给她。” “街上没牡丹啊!” “那就摘芍药吧,和牡丹差不多。” “其实,就算有牡丹槐树哥也不一定能摘对,他向来分不清。” “对哦,上次给满庭芳买花就买错了!” “三娘姐姐还骂他了!” “槐树哥怂的哟,一声不吭。” “就像被师父哥骂的郡王爹爹……” 孩子们咕唧咕唧笑起来。 司南同样笑眯眯。 小家伙们还真没冤枉槐树,这不,明明两盆花摆在一起,他愣是错过了牡丹,摘了朵芍药! 在一众小娘子的簇拥下,于三娘红着脸垂着头,等着他帮自己戴上。 槐树也红着脸,傻笑着,努力给她戴正、戴好。或许是太努力了,一不小心把姑娘们精心帮于三娘梳的牡丹髻给扯散了。 如瀑的乌丝披散下来,槐树蒙了。 这、这还咋戴? 司南笑得前仰后合。 傻小子,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这脸丢大了! 正笑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朵娇红的杏花,别到他耳畔。 那时在巷口匆匆一瞥,便见他调皮地摘了朵花,这般戴着。 没承想,一年之后,他会有幸亲手给他别上。 司南歪过头,眉眼弯弯,“好看吗?” 唐玄也笑着,轻声说:“好看。” 两个人一个坐在树上,一个骑着骏马,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 这一刻,全京城的人都在想—— 这俩人怎么还不成亲!!!
第126章 抢孩子 唐玄把探花郎的风头都抢走了! 探花郎摘了一朵素雅低调的山茶花, 戴在自家妹妹发间;唐玄折了一枝娇艳的红杏,别在司南耳畔。 两个男人! 怎么就能这么甜! 小娘子们以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司南。 要知道,一年前燕郡王还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冷血怪, 在司小东家的调教下, 变得这么会疼人。 司小东家真厉害! 司南拼命压着自己的手, 才忍住没抱着自家男人亲一口,只是拿鞋尖踢了踢他的,嘴角高高扬着,“快去吧,探花使都走了。” 唐玄温柔着眉眼, 给他正了正耳边的红杏, 方才拨转马头,汇入队伍中。 槐树和探花郎一左一右走在最前头, 精神俊美的小伙子, 引得众人围观。 于三娘重新梳好的发髻, 戴着他送的那朵芍药花, 随着人群往前走, 哪怕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也是欢喜的。 旁边有位面容憔悴的妇人, 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娃。 男娃差点被人撞到地上, 于三娘顺手扶了一把。 “多——”妇人下意识道谢, 抬头瞧见于三娘的脸,突然顿住。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盯着于三娘欲言又止。 “我脸上有东西?”于三娘诧异地抬起手, 摸了摸。 “没、没有。”妇人扯开一丝笑,匆匆丢下一个谢字,拉着小男娃走了。 因着这个小插曲, 于三娘不由对这对母子多了几分关注。 妇人和她的目标一样,一直在跟着槐树走。 转弯的时候,槐树露出正脸,妇人顿时变得很激动,拽着小男娃说:“大头,那是你哥,快,叫哥。” 大头却不给面子,恶声恶气地说:“他才不是我哥,爹说了,既然他离开了家,就不再是徐家人了!” 妇人声音里带上哭腔,说了什么于三娘没听清,因为她愣在了原地,没跟上去。 反应该过来去追时,那对母子已经被人潮隔开,向城东去了。 这件事搁在她心里,像团棉花似的不上不下。 主要是担心。 司南请媒人提亲的时候,跟于三娘说过槐树的身世,知道他父亲是唐家军旧部,几年前因伤去世,母亲改嫁…… 于三娘以为,槐树的娘已经死了,不然他怎么可能浪落街头,成为孤儿? 往常时候,于三娘习惯去西市采买食材,这天傍晚,她破天荒地去了东市。 也是赶巧了,又让她碰到了那个小男娃。 于三娘压下翻涌的心绪,闲话家常般同周围的摊贩打听起来:“那是谁家孩子?生得怪俊的。” 摊贩瞧了一眼,叹道:“徐老二家的二小子,是个淘气的,天天跟街上的小子们干仗,昨日还撞了我的菜摊子。” 于三娘笑笑,说:“看来有个好脾气的娘亲,惯孩子。”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徐李氏可不就是性子软么,不然也不会把她男人纵成那样。” “那徐老二整日里喝了大酒,不是打就是骂……” “日日赊酒赊菜,到年底去要账,不仅不还,还横得很!” “哎,哪里像是正经过日子的!” 于三娘问:“方才听娘子说那是徐家二小子,难不成还有个大儿子吗?也不正干么?” “原本还有个大小子,生生被打走了,听说死在外面了……。” “没死!前两年我还见过,说是成了小混混,专猫在州桥偷钱。” “我怎么听李氏说,那小子成了气候,当了官了?” “听她吹吧!若真当了官,徐老二还不上赶着贴上去?” “……” 许是为了讨好于三娘,让她以后多买自家的菜,亦或是对那徐老二积怨已久,见人就吐槽。 在于三娘的引导下,摊贩们你一句我一句,把徐家祖宗八辈都翻出来了。 于三娘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徐老二就是槐树的继父,当初槐树就是受不了他的毒打,这才离家出走,入了无忧洞。 单是一想,她就气得发抖。 又心疼得发慌。 胡氏和于三儿再偏心,好歹养大了他们姐弟几个;李氏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被骂被赶出家门,六七年不闻不问! 这还是亲娘吗? 她宁可自己猜错了! 于三娘沉着脸回了满庭芳,犹豫着要不要跟槐树提一下这件事。 如今,那个李氏到处宣扬她儿子当了官,还带着小儿子去看槐树,指不定哪天就会找上门,得让槐树有个心理准备。 别说,还真让她猜着了。 不过,想着算计槐树的并非李氏,而是他的丈夫,徐老二。 那天,李氏看到槐树那般风光,特别高兴,憔悴的脸上难得带上几分喜气。 进门看到徐老二醉醺醺地坐在桌边,母子两个皆是战战兢兢。 李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转身就要去做饭,生怕晚了一步被徐老二打。 徐老二叫住她,恶声问:“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氏吓得一哆嗦,不敢说实话。 大头却小声道:“去看探花郎了,娘说探花郎边上那个小将军是我哥。爹,你不是说我哥早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哥?” 李氏吓得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冲徐老二解释:“不、不是……你别生气,我就是去看看,没想认他……” 意外的是,徐老二并没有抡拳头,只是哼了声,道:“你若想认回他,也不是不行。” “不,我不想……你、你放心,我不会再去看他了,再也不会了……”李氏缩着脖子,涌出泪花。 被打怕了。 徐老二眉头顿时拧起来,满眼嫌恶,“你这娘们怎么听不出好赖话?老子让你去认,你还不乐意了?” 李氏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我可以认回飞飞?” 徐老二嗯了一声,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要他恭恭敬敬给老子磕了头,叫声爹,答应供着老子吃喝,给老子养老送终,老子不介意在徐家祖坟上给他留个地儿。” 这话说的,如同恩赏一般。 李氏却满心感激,甚至喜极而泣,“好,好,飞飞一定乐意,他爹本就是入赘到我家的,程、李两家都没了人,他能落在徐家族谱上,再好不过……” 徐老二一瞪眼,“谁是他爹?” “不,你才是他爹。”李氏连忙纠正。 徐老二哼了声:“赶紧着,趁我还没后悔把他认回来,宗族那边我去说。” 李氏揪着衣角,道:“我去做饭……今日卖了绣品,称半斤猪肉可好?” 徐老二没吭声,代表默认了。 出门时,李氏喜不自禁。 这些年,她头一回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于三娘没料到,李氏来得这么快,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槐树说。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天天看着唐玄到店里接司南,槐树也学会了,从大营回来就去满庭芳接于三娘。 大门进不去,他就在对面的茶摊上等着,喝喝茶,听听书,直到长街灯火通明,满庭芳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小两口才肩并肩往家走。 这日,营中休沐,槐树来得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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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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