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司南把刚摘的荷花塞进唐玄怀里,一手抓着胡饼,一边勾着他的胳膊,边走边吃。 巡城兵远远地追过来,大喊:“谁在摘渠荷?公家物件,摘一罚十!” 司南毫不留情地把唐玄推出去,“他摘的。” 唐玄转身,手里刚好抓着一朵新鲜荷花,人赃并获。 巡城兵这才看清是他们,不自觉后退两步,硬着头皮说:“需、需得罚钱……” 唐玄淡定地拿出一串钱,“多少?” “一朵……十钱。”巡城兵快哭了,生怕唐玄一个生气把他射穿。 好在,并没有。 唐玄解开钱串,数给他十枚,剩下的又绑好,收回了那个绣着“发财发财发大财”字样的土鳖钱袋里。 巡城兵简直不敢相信。 他罚了燕郡王的钱? 没被一箭射死? 突然觉得,手里的十枚钱重逾千金…… 附近的摊贩眼睁睁瞧着,皆朝熟食摊主竖起大拇指。他说得没错,燕郡王果然被司小东家收服了呢!一点儿都不可怕了! 司小东家真是个好人。 司南心血来潮,想要故地重游,于是拉着唐玄去了司家大宅。 就是当初司家没出事时住的那个。祖父生病后为了筹钱卖了出去,去年冬天被唐玄买了回来,当作生辰礼物送给司南。 唐玄把它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一草一木都没变。 当初,司南每年过生辰,都会邀请小伙伴们来家里玩,包括唐玄。 月玲珑总能想出许多新鲜花样,让孩子们玩得开心,不想回家;司旭会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子好吃的饭菜。 这也是唐玄最羡慕司南的地方。 他有很疼爱很疼爱他的父母,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 司家宅院比不上郡王府气派,却更多了几分温馨精致。 月玲珑喜欢牡丹花,司旭就在后院种了一园子。正房最好的屋子给两位老人住,司旭和月玲珑住在西屋,推开窗,刚好能看到盛开的花团。 司南小时候跟着祖父祖母住,六岁后就搬到了西厢房,月玲珑故意不给他挂床帐,每天早晨都有暖洋洋的晨光照在床上,想睡懒觉都不成。 前院常用来待客,有一个红柱绿顶的抄手游廊,庭中种着一棵极粗的泡桐,两个成年人手拉手都抱不过来。 树杈上架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鸟窝,是司南七岁那年用梧桐树枝编的,因为月玲珑逗他说:“种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 司南怕凤凰来了没窝住,就热心地编了一个。 两个人里里外外地看着,儿时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 司南勾了勾唐玄的手,“你记不记得你送过我一件礼物?” “只有一件吗?” 明明是从四岁到七岁,每年都送了。八岁那年还没来得及送,两个人就“决裂”了。 “有一件是我最喜欢的,睡觉都舍不得放开,非让它和我一起钻被窝。”那一年,也是他刚刚喜欢上那个“好高冷好不做作”的玄玄哥。 “如果没人动,也许还能找到。”司南笑呵呵地拉着唐玄,朝后院跑去。 当初,原身穿过来后很尊重他,没破坏他的东西,都好好地收起来,藏到了库房的一个暗格里。 库房的钥匙就在墙角的大石头下,司南推开门,屋梁上掉下一层灰。 库房内昏暗,狭小,灰尘遍布,木架、箱奁四处堆放,俩人却一点都不嫌弃,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满怀好奇地寻宝。 终于,司南摸到了那处暗格,咔哒一声,档板撬开,露出了下面的铁皮箱子。 两个人合力把箱子搬到明亮的地方——其实根本不重,小孩子都能搬动,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非得一人抬一头,手还不老实得蹭来蹭去。 就连司南都没想到,箱子里都是和唐玄有关的东西——一个纯金小马,是四岁生辰时唐玄送的;一柄镶着宝石的小木剑,是五岁生辰时唐玄送的;一个银质的小弯弓,也是司南抱着钻被窝的那样,是六岁生辰时唐玄送的;七岁生辰送的是白羽箭,箭羽用的是辽东特有的一种鹰羽,有价无市…… 司南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不由感叹:“原来,你从小就是个土豪。” 唐玄摇摇头,其实不是。 他只是把最好的都捧到了司南面前。 司南戳戳他,“土豪,你什么时候娶、不是,嫁给我?” 唐玄轻笑,“有人在洛阳发现了伯母留下的暗号,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去洛阳找。” 他比司南还急。 司南想到上次见过的那个暗号,觉得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稍稍凝神一想,头就疼。 唐玄看出异样,忙转移了话题:“不是说故地重游吗?要不要去将军府看看?” 司南点点头,立即来了兴致,“刚好,二哥昨日回来了,我还没去看他。” 唐玄:…… 突然不想去了。 将军府里,共同回忆更多。 狄咏带着他们一起转,时不时提醒两句,倒让他们想起了更多事。 “当初就是在这儿,师兄弟们比射箭,球球拿了第一。” 司南笑嘻嘻,他是倒数第一。 你说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狄咏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梅花桩,“还记不记得你小子偷偷在上面刻‘大将军是个大坏蛋’,连累我们所有人陪你蹲马步?” 司南啧了声:“完了我请所有人喝羊汤,二哥喝得最多。” 狄咏也笑了,信步来到靶场。 司南跑到最远的射桩上,粉红色的小泡泡咕嘟嘟往外冒。 当初! 他就是在这里! 一眼瞧上唐球球的! 司南回头,看到唐玄坐在校场东南角的了望台上,双手拄在木栏上,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相视一笑。 他瞧上司南比司南瞧上他的时间更早,比师兄弟们都早。 那天,临近晌午,师兄弟们都跑去前院等开饭,他就站在这里,默默自闭。 冷不丁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角门,车上下来一个气度不凡的娘子,身后跟着一个裹成球似的小郎君。 小家伙的衣裳红红绿绿,手里还牵着一个鸡毛键子,远远看去像个挂着蔓的小北瓜。 挺讨人喜欢。 了望台是唐玄的秘密基地,他怕吵的时候就会一个人过来躲清闲。后来,司南也常常跑过来。 唐玄以为他是被狄咏带过来的,现在想想,应该是来找他的。 每次三个人在这里躲了没多久,将军夫人魏氏就会气冲冲地找过来,叉着腰喊:“我数三声,再不下来就不许吃饭了!” 尽管嘴上说得凶,每次司南一撒娇,魏氏就立刻绷不住了,心肝宝贝地疼着,把最大的一颗肉丸子舀给他。 谁不疼司南呢? 夫人疼,将军疼,师兄弟们都疼,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正想着,就见魏氏远远地走过来,像当年一样,叉着腰,亮起嗓门:“该吃饭了找不着人了,找了一大圈,又躲到这里!我数三声——” 说到一半,扑哧一声笑了。 三个男人也笑了。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调皮捣蛋的小少年,长辈们特殊的关爱方式却一点没变。 魏氏也不再是当年走路生风的模样,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司南蹭蹭蹭跑下高台,像小时候那样把魏氏的胳膊一抱,眼睛弯起来,乖乖地问:“师娘,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魏氏难掩诧异,自从和月玲珑“决裂”,就没听司南这样叫过她了。 又止不住欣喜,这说明,从前的芥蒂彻底消失了吧? “羊汤氽丸子、红烧狮子头、炭炙银丝饼,你最爱吃的。” “师娘要把最大的那颗狮子头给我……”司南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魏氏忍不住笑,“还跟小时候一样!” 唐玄和狄咏坠在后面,不紧不慢。 唐玄时不时看上狄咏一眼,带着淡淡的笑。 狄咏纳闷,唐球球什么时候转性了?居然不嫌弃他了! 正想着,就见唐玄偏过头,冲他说:“我已经知道了,南哥儿那会儿最喜欢的是我,他找你玩是为了打听我的事。” 狄咏:…… 唐玄微扬着下巴,略骄傲:“我才是南哥儿的小竹马,你只是一个炮灰,知道吗?炮灰的意思就是,一点儿都不重要的工具人。” 狄咏:…… 就不该对这个家伙抱有期待! 唐玄舒坦了,狄咏郁闷了。 尤其是看到小夫夫俩没羞没臊地互相夹菜眉来眼去,他拒绝跟这种人同桌吃饭! 正要端着碗走,就被魏氏揪着衣领拦下了,“正好,趁着南哥儿和球球在,说说接亲的事。你那边怎么安排的,男傧相都有谁?” 狄咏这次之所以临时回来,就是为了婚事。 原本,他和赵灵犀的正日子定在了明年三月,但是,自从入了夏赵允让就病了,宫里的医官日日往郡王府跑,也不见好。 万一有个好歹,儿女们就得守孝三年。 赵允让不想耽误孩子,于是把几个说了亲的都提到了今年。 狄咏扒了口饭,说:“南哥儿算一个,球球肯定得在灵犀那边,还差三个,找我营中的弟兄吧!” “那就赶紧着,别整日晃晃悠悠不上心。” 司南笑道:“师娘您这就想岔了,娶永安县主这件事,我二哥比谁都上心!” 魏氏扑哧一笑,到底是欣慰的。 后来她又见过赵灵犀几回,越看越喜欢,瞧着就是个投脾气的。 转头揪了揪狄咏的耳朵,“你们哥几个,就你有福气!” 狄咏表情夸张,“娘,这还当着弟弟们的面呢,给我留点面子哈!” 魏氏哼了声,眼中的喜气却压不住。 从将军府出来,街上已经燃起了灯。 两个人都不着急回家,就这么借着衣袖的遮挡,悄悄勾着手,慢悠悠地在街上走。 唐玄手里还拿着那朵十文钱“换”来的荷花,进了两个宅子都没舍得扔。 快到七月半了,汴河上有人在放河灯,还有白白的小船顺着水流漂漂浮浮,打着旋儿。 司南心头一动,晃了晃唐玄的手,“咱们也放一盏?” 唐玄点头,“我去买。” “不用买,用这个。”司南接过他手里的荷花,捏掉柄,只剩莲座。 因为要放给生人,不用纸灯,用活物。 司南沿着河坡走下去,一手拿着莲座,一手牵着唐玄。 往下放花的时候,唐玄紧紧拉着他,生怕他跌下去。他怕司南再摔了,再忘了他。 司南这盏“灯”就是送给另一个司南的。 感谢冥冥中的联系,让他们有了这样奇妙的经历;也感谢两个人的互换,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还要感谢那个司南尊重他、保护他,让他还有机会捡回亲情和爱情。 希望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好。 至少要比自己活得精彩,不想做老师,不想考公务员,就不要委屈自己。 还有,希望他可以和老爹和谐相处,千万别相看两厌,各自气出心脏病。 司南突然有点担心,以那位司南强势的个性,再加上老爹执拗的性格,真有可能…… 河边有不少人,看到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亲亲密密,皆露出暧昧的笑,仔细瞅瞅是司南和唐玄又觉得理所当然。 不管熟的不熟的,纷纷跟两人打招呼。 司南笑着,一一回过去。 唐玄就那样默默地守在他身边,看着自家少年在人群中耀眼的模样。 一如当年。 沿着汴河一直往西,出了水门,就是燕郡王府。 司南想起那棵樱桃树,想跟唐玄一起去看看。看完这棵树,今天的“故地重游”才算圆满。 他扬着下巴,笑眯眯道:“我跟你说,你得感谢那棵樱桃树。” 唐玄皱眉,“为何谢它?” 谢它让你三番两次磕到脑袋吗? 司南啧了声:“如果没有樱桃树,我怎么会想起从前的事?” 如果没有那棵树,他也不会穿越。 没有那段在现代的经历,他就不会得到现代的思维、现代的见识,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跟唐玄走到一起。 更不会逃过一年前的“死劫”。 “总之,那是咱们的定情信‘树’,必须感谢。”司南笃定道。 唐玄表情略僵,直直地立在门口,不肯往里走。 司南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把咱们的定情信树怎么样了?” 唐玄:“现在,可能,已经,是……定情树桩了。” 司南看了唐玄三秒钟,转身往府里跑。 他要保护他的定情信树! 绝对不能让人砍掉! 唐玄则是翻身上马,往城外跑去。 跑快些,也许还能把树桩追回来……
第135章 想成亲了 司南一路跑到后院。 所过之处, 所有的樱桃树都没了! 尤其是他们的“定情信树”,别说树桩,连根毛都没了, 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大坑, 园丁大叔正在填。 “这不你从树上摔下来了吗, 小主子吩咐,凡是你经过的地方,不许再有一棵樱桃树,尤其是这棵,根都挖走了。”园丁大叔笑呵呵道。 他的本意是想帮唐玄吹吹风, 证明唐玄对司南好爱好宠好宝贝。 司南掀了掀嘴角, 呵呵哒。 他又跑回了大门口,往台阶上一坐, 等唐玄回来。 算账! 守门的家将面面相觑, 神经再粗也看出来了, 小王妃不高兴了, 自家郡王要遭殃! 报信是不可能报信的。 等着看热闹就好。 家将一号坏兮兮地朝门内打了个暗号, 于是家将二号、三号、四五六七八号都知道了, 暗搓搓聚到大门口, 等着看未来王妃揍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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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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