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大叔背着手走过来,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将们异口同声:“守门!” 护院大叔皱眉, “一百个人守门?恶鬼攻城吗?” 大概觉得瞒不住,家将一号悄悄地告诉了他。 护院大叔严肃地点点头, 严肃地离开了, 等到走出众人的视线,突然加快脚步,叫上其余几个长辈直奔了望台。 这里视野好, 看得更清楚! 当年他们还是小兵的时候,就是这样围观公主揍将军的,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还有点怀念。 唐家不仅出大英雄,还出老婆奴,一代又一代,绝无例外。 不知从第几代起唐家都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祖训:“不被媳妇打的男人不是好将军。” 啧! 直到天黑透了,唐玄才回来。 司南拿着个鞭子,一下下敲在手心。 假装守门的家院:来了来了,精彩的来了,是打十鞭呢,还是一百鞭? 了望台上的长辈:这要看小主子的认错态度了,当年老将军是被打了三十鞭吧?将军是多少来着? 所有人目光灼灼,头顶燃烧着八卦之魂。 司南继续敲手心:“回来了?” 唐玄强装淡定:“嗯。” 司南挑眉:“树呢?” 唐玄迟疑了一下,方才吹了声口哨。 黑曜踢踢踏踏跑过来,不满地打着响鼻。 它是战马! 威武又拉风的战马! 送早餐哄媳妇也就算了,还让它拉车! 拉的还是一个土叽叽的大树根! 律律律—— 生气! 司南也气,气得笑眯眯,“挺有当暴君的潜质啊,是不是还要把全汴京的樱桃都砍了?让我被骂红颜祸水?” “不会。”唐玄悄咪咪牵他的手,“他们不敢。” 司南:呵呵。 他把手往后一缩,没让唐玄牵到,反倒扬着下巴凶巴巴,“伸手。” 唐玄看了眼左右。 家将们瞬间立正,转身,背向而立。 唐玄这才摊开手。 “啪!” “啪!” “啪!” 司南高高地把手扬起来,轻轻地放下去,连打三下。 家将们憋着笑,肩膀颤抖。 虽然看不到,却听得真真的,居然打手心! 唐玄并没有觉得丢脸,而是凑过去,揽住司南的肩,“别气了。” 司南问:“你说,我在气什么?” “不该砍了定情信树。” “不该不跟你商量。” “不该伤害无辜的生命,哪怕是一棵树。” 唐玄背书一样说出来。 司南惊奇,这个家伙是钻到他心里翻答案了吗? 唐玄轻声哄:“我问过了,根还活着,现在种回去明年能长出新枝。” 司南立即被哄好,“你去种,不许让人帮忙。” 唐玄果断点头。 他们的定情树桩,他也舍不得别人碰。 他不仅把树……桩种上了,还竖了圈围栏,在小本本上记下“每隔十二时辰浇一次水”,这是种树的老农告诉他的。 因为第一次定根水是半夜浇的,后面几天,每到半夜他都会爬起来,吭哧吭哧去浇水,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司南差点笑死。 时间就在郡王府的欢乐生活中悄悄溜走,转眼到了七月底。 赵灵犀和狄咏要成亲了。 赵灵犀一点儿贵女的矜持都没有,风风火火跑到郡王府,朝司南要添箱礼。 民间说的“添箱礼”指的是小娘子出嫁时,娘家人给添的嫁妆。 论理,平辈兄妹没成亲的不用添,赵灵犀之所以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提醒他们:“官家圣旨都下了,你俩也住到一起了,跟成亲了没两样,添箱礼必须给!” 唐玄擦着弓,不稀罕理她。 司南笑眯眯点头,“早就准备下了。” “是什么?”赵灵犀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像个小财迷,“衣裳还是头面?” 她清了清嗓子,疯狂明示:“我跟你说,十三哥和嫂嫂明面上和其他兄嫂一样,送的是金银钗环和珊瑚手串,私下里又塞给我一袋金豆子,第一粒上都刻着吉利的字样,为的就是儿时的情分,你们俩也不能小气!” 司南挑了挑眉,“金豆子吗?你要想要也不是不行,反倒省了我的事。” 赵灵犀多机灵一个丫头,立即道:“你准备的什么?先让我瞅瞅。” 司南转身从多宝格上拿出一个漆盒,推到她面前。 漆盒扁扁的,一尺来长,不像能装下什么大物件的样子。 赵灵犀狐疑地打开,空空荡荡的漆盒里,只放着两张纸。 一份房契,在河间府,是个铺面,就是他们从前开面馆的那条街上。契书上写着:司氏火锅店河间分店。 另一份是合同,分店的东家是赵灵犀,她可以享有九成红利,另外一成归总店所有,厨子、店长、火锅方子都由总店提供。 赵灵犀虽是汝南郡王之女,却是庶出,生母早亡,没给她留下田产庄子。汝南郡王儿女加起来有四十来个,她的嫁妆怎么想都不可能太厚。 成亲后她要随狄咏驻守河间,开这么一家火锅分店再合适不过。 赵灵犀呆住了。 她原本想着,要一副头面就好,再不济两把金豆子,将来她就可以告诉儿孙,这是鼎鼎大名的燕郡王和司小东家给的,你娘/祖母从前跟他们关系可好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司南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件“随礼”的死物,而是可以生钱的营生。 他是真正用了心,真正为她着想。 赵灵犀怔怔的,说不出话。 司南敲敲桌子,“是不是很感动?来,叫哥。” 赵灵犀扑哧一笑,“南哥儿。” 司南伸手,“不给了。” “给了我就是我的。”赵灵犀连忙把契书收起来,连盒子一起往怀里一搂,抱着就往外跑。 跑到门边,又回地头,冲着司南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叫:“球球嫂,你以后就是我亲嫂子!” 说完,就跑走了。 直到上了马车,看看怀里的漆盒,才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家孩子太多,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从小就学会了生存之道。 小时候,她喜欢跟着高滔滔和唐玄玩,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她抱大腿。 她今天厚着脸皮抱过来要东西,就是为了让那些塑料姐妹花看看,球球哥和小南哥儿是在意她的,她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她有了真正关心她的亲人、兄长。 *** 汝南郡王赵允让近来身体不好,王妃韩氏日夜照顾,赵灵犀的婚事交由赵宗实和高滔滔夫妻二人打理。 除了正日子,还有回门宴,毕竟是宗室贵女,再不受宠也不能太寒酸。 婚事赶得急,需要置办的东西太多,高滔滔日日到燕郡王府堵司南,拎着他干活。 睁开眼就是逛逛逛,做梦都在买买买。 司南抱着唐玄的腰吐槽,明明他才是从小练武的那个,为什么逛起街来高滔滔比他还不怕累? 简直神奇。 唐玄试图解救他,结果不仅没救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又逛了一整天,司南趴在马车里耷拉着脑袋,蔫头蔫脑。 高滔滔拉他,“南哥儿你再瞧瞧,我还是觉得这套青花的好看,黑瓷太庄重,倒不适合摆地喜房。” 司南长长地叹了口气:“姐,你别叫我南哥了,我改名了,现在叫‘霜打的小茄子’。” 高滔滔扑哧一笑,“这才到哪儿?等你成亲的时候,比这个还要累上三成,不止!” “别,我可不要。”司南摆摆手,“我已经想好了,我和小玄玄成亲的时候绝对不要这么麻烦,就……咱们一家人坐到一块吃个饭,再趁小玄玄休婚假,我俩去洛阳啊,杭州啊,玩一玩转一转,就够了。” 旅游结婚,大宋头一份,多自在,还时髦! 高滔滔笑问:“这事你可跟球球说过了?” 司南晃晃脑袋,“没……我觉得他肯定同意,他比我还怕麻烦。” 高滔滔白了他一眼,“夫妻间相处,可不能张口闭口‘我觉得’。” 司南笑:“嗯,我不要‘我觉得’,我要‘他觉得’。” “油嘴滑舌。”高滔滔挑眉一笑,“得了,接你来了,下车吧。” 司南转头一看,恰好对上唐玄的视线。 他正站在汝南王府门口,等着接他。 车还没停稳,司南就跳了下去,颠颠地奔到唐玄身边。夫夫两个你瞅着我,我瞅着你,没有拉手没有亲亲,却比当街拥吻来黏乎。 高滔滔调侃:“难不成你哥嫂家还缺他一顿饭吗,值得你巴巴地来接?” 她越逗趣,唐玄越淡定,“不缺,缺我。” 高滔滔笑意加深,“跟南哥儿在一起讨喜的功夫没学会,脸皮倒是练出来了。” 司南趁机把话头拾过去:“姐,看在我讨人喜欢的份上,你给我个准话,明儿不用再逛了吧?” 高滔滔言简意赅:“用。” 司南快哭了。 高滔滔笑:“早晚你得经历,就当提前熟悉了。” 司南硬气道:“就算熟悉,我也该去将军府熟悉,天天跟着置办嫁妆算怎么回事?我又用不上!” 高滔滔掀了掀唇:呵呵。 司南受到一万点暴击。 路上还在愤愤不平,“你说,明明先瞧上你的是我,先表白的也是我,第一次睡的床也是在我家的,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是我嫁给你?” “成亲那日他们就知道了。”唐玄顺毛哄。 提到成亲,司南不由想起高滔滔的话,杵了杵唐玄,“你觉得,咱们成亲的时候办简单的,成不成?” 唐玄一顿,“如何简单?” “就……做一桌子好菜,两家人聚到一起说说话,喝喝酒。其余的钱和时间省出来,咱们去其他州府玩一玩……” 司南没说完,因为唐玄的表情已经不大好了。 “你不想和我成亲吗?”唐玄问。 “怎么可能!”司南表情夸张,从眉毛到眼睛都写满了想想想。 “那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成亲了?” “当然不是!” 司南揪揪唐玄的耳朵,“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亲事不大办,除了贱妾就是外室,正经人家纳贵妾都要摆酒席,更何况是王府迎正妃?” 唐玄垂着眼,有那么一丢丢委屈,“还是说,你觉得我是男子,不想让人知道,以后再娶正妻,开枝散叶?” 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司南还是可耻的心软了! “大办,你说大办就大办,要多大有多大,咱们来个满城同庆、人尽皆知好不好?”司南努力保证。 唐玄终于满意了,显出难得的傲气:“我母亲是公主,我父是护国将军,我成亲时,官家会特许亲卫开道,棕榈铺车,礼部承办,十里长街,风光无限——我要告诉全汴京的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司南怔住了。 真让高滔滔说中了,唐玄和他想的不一样。 是啊,就算他平日里多怕麻烦,那也是对外人,面对他在意的人和事,何尝嫌弃过麻烦? 是他想岔了。 司南默默地高滔滔的话记在了小本本上。 ——夫妻间相处,可不能张口闭口‘我觉得’。 大户人家办婚事,提前十来天就开始热闹了,亲疏不同的宾客要分开请,远的亲戚要安排住处。 前面的客人由赵家兄弟招待,女眷这边主要是高滔滔操劳。 高滔滔想借机让司南多认识一些长辈,尤其是那些长公主、大长公主,以后跟唐玄成了家,这些亲戚都要走动。 长辈们聚到一起,聊来聊去都是小辈的事,难免说到唐玄身上。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长辈们都不理解,官家为何给他赐个男妃。 那些同唐玄母亲交好的公主们,都暗地里骂官家,猜疑他是为了唐家的虎符。 起初司南被高滔滔拉到长辈堆儿里,许多人对他不冷不热。倒不是针对他,更多的是替唐玄不值。 司南丝毫不慌,三言两语下来,逗得长辈们禁不住露出笑模样。 他长得讨喜,瞧着比实际年龄偏小,嘴又甜,一圈下来,冷脸都变成了热脸,还收了一大兜见面礼。 出了阁楼,司南一头扎进唐玄怀里,哭唧唧诉苦:“脸被捏了,耳朵也被揪了,手也被拉了,我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南南了!” 唐玄摸摸他的头,禁不住笑,“平日里的厉害劲儿去哪了?” “我再有劲儿敢跟屋里那些使吗?”一个个的不是公长就是长公主,不是长公主就是大长公主,再也不济也是个郡主、县主,吓死他! “反正我元气耗尽了,没个三五天补不回来,你得赔我……”司南圈住他的腰,软趴趴地赖在自家男人身上不肯下来。 “嗯,你说,如何赔?”唐玄任他赖着,就这么抱着他往前走。 司南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唐玄笑着,一一答应。 这一幕,不出意外的落入了长辈们眼中。 虽然听不到俩人在说什么,却能清楚地瞧见两个人之间亲昵又自然的互动,比寻常夫妻还甜蜜。 尤其是唐玄眼中的笑意,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装是装不出来的。 破天荒了。 这些年她们一直在讨论,唐玄是不是不会笑,事实证明,是会的,从前只是没遇到可以让他笑的人。 长公主们面面相觑。 难不成,这媳妇是球球自己选的? 不是官家和皇后那两口子处心积虑硬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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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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