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之一晃了晃团扇,“不成,成亲那日我得早两天过去,瞧瞧到底是不是球球自己乐意的。” 另外一位扑哧一笑:“是谁前日还说,球球成亲的时候死活不出,让官家丢个大脸?” “我这不是心疼清源姐姐吗,拼死拼活生下的儿子,到头来成了他人的棋子。” 赵清源是唐玄母亲的闺名,说话的这两个是同她关系最好的姐妹。 官家赐婚的旨意没有明发,只暗中给了唐玄,长公主们就算从别处打听到了,也不能明着反对,只等着圣旨公开后去向官家要说法。 今日瞧着,倒像她们多心了。 长公主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安下心。 想到司南方才讲的小笑话,公主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私心里不由接受了他。 狄咏和赵灵犀大婚当天,司南和唐玄处于不同的阵营。 司南是狄咏的男傧相,需要跟着他去郡王府接亲,还要发挥重要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帮新郎官敲门、替新郎官作诗、帮新郎官挡棍棒、替新郎官喝酒…… 尤其碰上新娘兄嫂姊妹很多很厉害的时候,不被“杀威棒”打下一层皮,门不可能开。 不巧,赵灵犀有二十二个哥哥弟弟,十几个姐妹…… 狄咏再狐狸,也不由苦了脸,路上的时候就一直跟司南碎碎念:“别人还好说,京兆郡君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敢惹;还有唐球球,到时候他们要比箭法,你就撒个娇,亲两口,无论如何要把他搞定……” 狄咏快哭了。 放眼整个汴京城,再也没有比他更需要担心敲不开媳妇家大门的新郎官了。 如果有,那就是和他一样娶赵家女的少年郎。 事实证明,狄咏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第一道门,黑压压的几十个兄弟,他们知道狄咏文武双全,不比作诗,也不比骑射,就要红包。 只是,人家全部都是皇亲国戚,哪个手里没有小金库?狄咏穷啊,一叠叠红包塞过去都没用! 多亏了司南机智,当场发了几十张火锅店打折卡,这才敲开了第一道门。 第二道门,又是几十个娘子,一人一根杀威棒。 高滔滔一马当先,脆生生喊:“新姑爷既然来了,便让你尝尝咱们赵家杀威棒的厉害,以后若欺负我家闺女,必会十倍百倍伺候!” 狄咏执手,恭恭敬敬道:“小子必对县主倾心相待,此生不负。” “嘴再甜都没用,看打!” 高滔滔一声娇喝,娘子们齐齐涌了过来。 狄家这边的人倒也义气,连忙冲过去相护,要让新郎官顶着一脸伤拜堂,就笑掉宾客们的大牙了。 司南记着狄咏的嘱托,第一时间朝着高滔滔扑过去,只要把高滔滔劝住了,其余小娘子都不叫事。 “姐,亲姐,给点面子,回头我天天陪你逛街,成不成?”司南脸上笑嘻嘻地说好话,手上半点不含糊,一把夺过高滔滔手里的棍棒,远远扔了出去。 高滔滔杏眼一瞪,“臭小子,反了你了,杀威棒都敢抢!” 不用她发话,小娘子们就围了过来,要打司南。 其实,大家手上都有分寸,棍子外面都裹着布,只不是下了狠力气,再打都不会疼,就是要个形式。 新郎官乖乖被打两下,记得娘家人的厉害,将来把新妇迎进门,若是不好好待她,娘家人再打上门就是真刀真枪了。 小娘子们喜欢司南,不会真打他,就是吓唬吓唬。 即便如此,唐玄还是心疼了,大步上前把司南护住。 高滔滔腰一叉,眉毛都竖了起来,“好呀,来了个找打的,丫头们,好好招待着!” 放在平时,别说打唐玄,就连主动跟他说句话都不敢,今日借着热闹劲,小娘子们玩开了,真就打了起来。 尤其是! 唐玄和司南还抱在了一起! 相互保护着! 腻腻歪歪! 在场的男男女女,不管单身还是已经成了亲的,都被这俩人刺激到了,连狄咏都顾不上了,一窝蜂拥过来打他们。 夫夫两个吸引了九成以上的火力,狄咏得以趁乱溜走了。 第二道门,就这样在司南的巨大牺牲下敲开了。 第三道门,是赵灵犀的闺房。 这是最容易的一关,有文采的作首催妆诗,不会作诗的提前背一首就好。 狄咏没作诗,他跟赵灵犀说了几句话:“我第一眼瞧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假小子,我就想啊,这么丑的小妮子,长大了谁会娶?没想到,竟砸到我手里了。” 赵灵犀一听,差点气炸,若不是嫡母拦着,她就要往狄咏脸上泼茶水了。 狄咏扬着眉眼,轻笑道:“是不是想跳脚?提前跟你说,和我一起过日子,这种时候会有很多很多。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家,让你数着滴漏过日子,我会时常让你跳脚,看你张牙舞牙的模样,让你日日过得这般鲜活,永远做那个梳着两个小揪揪,假小子一样的野丫头。” “今生今世,你是我唯一的妻,我,狄家二郎,不抬通房,不纳妾室……将来的日子有喜有忧,有和风也有骤雨,我愿与你携手同行,此生不负……赵家姝丽,可愿出门一见?” 喧闹的闺房前,不由安静下来。 屋内传来一声哽咽:“狄臭蛋,净会花言巧语,本县主妆都哭花了!” 众人皆笑。 赵灵犀举着团扇,欢欢喜喜出了门。 到了将军府,不射轿门,没有火盆,一切给新妇的“下马威”都没有,只有一条喜庆的喜绸,一路畅通无阻地把人接进门。 魏氏亲自到二门迎接,丝毫没有拿大。 有人说这不合规矩,小娘子们却羡慕无比。 越是富贵人家,越不可能放下身段,如此善待新妇。管他规矩不规矩,她们只想舒舒坦坦过日子,而不是等着媳妇熬成婆,再去折腾新媳妇。 狄大将军府还有三个郎君没成亲,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人人争当狄家妇。 闹过洞房,便是通宵的酒宴。 司南前脚答应帮狄咏挡酒,后脚就被唐玄偷走了。 两个人走在长街上,手牵着手。 街上挂着彩绸,燃着宫灯,一路从汝南王府通到将军府。只要看到这些彩绸和灯,人们就知道,这是将军子娶了王侯女。 “我也想成亲了。”司南借着酒劲,说。 “我也想,每日都想。”唐玄抱了抱他。 只要找到父母,就可以了。 “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咱们不会到白发苍苍都没有成亲吧?”司南圈着他的胳膊,开玩笑。 “不会等太久。”唐玄笃定道。 上天不会让他们等太久。 话音刚落,半空中突然射过来一支箭,箭尖直指司南面门。 唐玄把人往怀里一勾,飞快地向后退去。 司南虽然微醺,身体本能的反应却没退化,就在唐玄护住他的那一刻,他也迅速反应过来,拉开了唐玄。 两个人都没有傻兮兮地以手接箭,而是任由其射向地面。 “咔嗒”一声,羽箭触地,没有没入青砖,而是弹了一下,再次落地。 箭头是圆的。 这不是一支杀人的箭,更像是传递消息的。 唐玄朝着箭支射来的方向看去,有两棵浓密的槐树,树冠无风而动,可见方才有人。 他招来护卫,让他们去追。 司南则是盯着那支箭在看。 他没有贸然去捡,以防有诈,而是拿石头砸了一下,没什么反应,这才裹着布料捡了起来。 箭上有个竹筒,筒里有张字条。 司南看到上面的符号,脸色突变。
第136章 疑团重重 那张字条上画着几尾拇指大小的鱼儿, 摇头摆尾,姿势各异,相互之间的位置也很凌乱, 在外人看来, 根本没有规律。 司南却看出来了。 这是母亲教过他的“暗号”。 鱼的长短、胖瘦、头和尾朝向的角度不同都代表不同的意思。这三四条小鱼组在一起, 传达着一个意思:“我在洛阳。” 司南的心怦怦直跳。 按理说,终于有了母亲的消息,应该高兴才会。然而,潜意识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如果这个字条当真是母亲写的,她为什么不直接见他? 看着纸上熟悉的小鱼图, 司南眼前没由来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是小时候在司家大宅住着时, 月玲珑带他做游戏的场景。 月玲珑是个非常有趣的女子,总能有各种新奇的主意, 每天都会把司南哄得开开心心。 母子两个最爱做的游戏就是“藏宝图”, 月玲珑把礼物藏在某个地方, 再画一幅“藏宝图”, 让司南去找。 “藏宝图”上就是这样的小鱼暗号, 司南为了尽快找到礼物, 从四岁起就自发地学会了记笔记。 他的笔记本上, 除了小鱼暗号, 还有一套更复杂的符号…… 司南猛地记起, 为什么会觉得唐玄让他看的那些暗号眼熟了,月玲珑曾经教过他! 他顾不上多说, 拉着唐玄就往司家大宅跑。 唐玄也没多问, 吹了声口哨,召来黑曜,带着他一起奔向城西。 “没有意外的话, 那个笔记本应该还在,咱们去上次进过的那个小库房找找,如果可以找到的话,那些暗号就能解开……”司南边走边说。 唐玄护着他,声音沉稳:“别慌,我陪你找。” “嗯,不慌。”司南小声劝着自己。 已经找了这么久,不急在这一时。 如果那张字条真是母亲递给他的,至少说明母亲现在是安全的。万一有人借着母亲的名义给他下套,那就更不能慌了。 司南定了定神,推开司家大宅的门。唐玄提着风灯,给他照亮前面的路。 司南握住他的手,心里更踏实了。 非常幸运,笔记本很快就找到了,刚好放在司南装礼物的那个箱子里,被唐玄送的那把小银弓压住了。 说是笔记本,其实就是一整张宣纸,裁成巴掌大小的几页,再用麻线缝在一起,那歪歪扭扭的模样,一看就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 原身是个很细致的人,当年穿越过来之后,帮司南把旧物收起来的时候都用油纸包上了,箱子也做了防虫防潮处理,即使过了八年,拿出来还跟当年一样。 司南一页页翻开,儿时的一幕幕像过电影一般呈现在眼前。 月玲珑握着他胖胖的小手写大字,用白皙的手指点着一尾尾小鱼教他认,用柔美的嗓音给他唱摇篮曲,大笑着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是他的母亲,不是原身的,而是他的。 不知不觉,泪眼模糊。 唐玄揽住他的肩,亲了亲额头,“交给我,我去查。” 司南吸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两只手拿着笔记本,非常慢地递到他手边,完了还舍不得放手。 “不许弄坏,也不许沾灰,更不许泡水。”明明是他请人家办事,还凶巴巴地提要求。 唐玄耐心十足,一一应下,纵容着自家少年的小性子。 在此之前,唐玄安排了不下十余人,从西北一路查到汴京,搜集了不少相似的暗号。起初以为是月玲珑留下的,比对之后才发现,按照时间来说,月玲珑不可能同时在这些地方出现。 笔记本的出现无疑帮了大忙,只要能搞清楚那些暗号代表什么意思,留暗号人的身份便不难查清。 唐玄把笔记本交给了底下的人,他自己则是陪着司南,度过这个难捱的夜晚。 老管家站在门外,轻轻地叹了口气,没像从前那样把唐玄赶走。 他从金枝院出来,转头吩咐打更人:“今夜就不用敲了,让南哥儿睡个好觉。” 字条的事府里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默契地绕过金枝院,不给司南添麻烦。 司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没想到,枕在唐玄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不知不觉就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的场景。确切说,不是梦,而是他被封存的记忆。 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岁,那些经历本不该在他记忆里留存,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缘故,他竟然想了起来。 ——两岁之前,月玲珑独自带着他在园子里玩的时候,经常会有人突然出现,和月玲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兴许是觉得司南太小,话都不会说,所以并没有避讳他。具体说的什么司南理解不了,也就没留下记忆。 他在“梦”里就像一个旁观者,以上帝视角“看”着记忆里发生的一切。 那些不速之客对月玲珑很恭敬,月玲珑脸色很差,态度很坚决,还拿马鞭赶他们走。 这是她从来不会对家人有的态度。 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月玲珑的态度丝毫没变。 最后,司南冷不丁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白夜。 月玲珑对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冷淡,也没拿鞭子赶人。白夜也没像前面那些人一样又哭又跪,只是平静地站在对面,跟月玲珑说话。 司南想听到他说的什么,一着急,醒了。 记忆中的场景太过真实,回忆也太长,乍一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额头附上一只微凉的手,司南才稍稍回过神,抓过他的手,“你出去了?” 穿戴整齐,手也是凉的。 唐玄微微颔首,把笔记本递还给他,上面附着一张纸,“暗号解出来了,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 “你念给我。”司南挪了下身子,头枕在他大腿上,抱住他的腰。 这是脆弱的表现。 永远乐观坚强的大总攻,难得露出这种模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4 首页 上一页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