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儿精神一振,“可不是么,开封府包大人说了,不管王侯将相,还是皇亲国戚,谁要犯了禁,严惩不、不那啥……” 胡氏:“不那啥?” “就、就是重罚的意思,重重地罚!” “会用狗头铡不?” “会用吧,谁知道呢,反正铸得越多罚得越重。” “那你就使劲告他,重重地告,就说他铸了一百个,不一千个!非得让包大人把狗头铡祭出来不可。 当初司南就用狗头铡吓唬她,胡氏可忘不了。 于三儿皱了皱眉,“包大人官再大,也大不过燕郡王,如今那小子跟燕郡王一道开火锅店,你说,燕郡王会保他不?” 胡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呀,真是个榆木脑袋!换成你是燕郡王,你会不会保他?” “我不知道啊!” “当然不保!”胡氏自以为是道,“要我说,燕郡王这时候巴不得司南被砍了脑袋,他才好独吞火锅店。” “可不是么!”于三儿一拍大腿,“照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燕郡王保不齐也等着抓他的错处呢!” “那你赶紧去,由你出头,燕郡王一高兴,没准儿还会给你些好处。” “我这就去,我直接去开封府衙,里面有我相熟的差役,当初东家、我是说司旭那事,他脱不开干系,一准儿得帮咱们。”于三儿说着,趿上鞋就往外走。 胡氏难得有了几分殷勤模样,连忙给他披衣裳,拿斗笠。 夫妻两个皆是兴冲冲的,仿佛此时已经斗倒了司南。 一开房门,冷不丁对上于三娘冷冰冰的脸。 于三儿心虚道:“你咋在这?” 于三娘愤愤道:“我要不在这,能听到你们算计人吗?我就纳闷了,司伯伯和干娘哪里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如此锲而不舍地算计大郎哥?” ——司、于两家称呼有些乱。 司南偶尔故意叫于三儿“三哥”,是为了讥讽他当初是司家签了死契的奴才。 后来于三儿得了自由身,两家便以平辈论交,于三娘从小得月玲珑教导,私下里一直喊她“干娘”。 于三儿被三娘一通训,恼羞成怒,扬起巴掌,险些扇过去。三娘挺着腰杆,躲也不躲。 胡氏拉住于三儿,“你赶紧去吧,就别管她了,再晚些包大人该下衙了。” 三娘含着泪花,喊道:“爹,你要真去,我现在就去告诉大郎哥。” 不等于三儿说话,胡氏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扭着她的胳膊就关进了猪圈。 幸好胡氏懒,一直没养猪,否则不等三娘逃出来,就被恶心死了。 三娘从小到大被关惯了,三两下就爬了出来,匆匆跑到房里写了个纸条,又飞快地跑出门,隔着墙头扔到司南家。 槐树刚好把三轮车推出门,一把揪住她,“干嘛鬼鬼祟祟?方才扔得什么?” 三娘红肿着半张脸,没好气道:“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万一有毒呢?”槐树谨慎到。 “有病!”三娘气得眼睛都红了,狠狠挠了他一把。 槐树嘶了一声,吃痛地放开。 三娘趁机跑回家,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看着小娘子翻飞的裙角,槐树撇撇嘴,“怪凶的。” 这边,司南收拾好了,带着崽子们出门。 刚出巷口,便瞧见那个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影,当即弯起眼睛,小眼神一闪一闪。 “不是说好了在南街口汇合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唐玄被他的笑容感染,皇城司的糟心事不由抛到脑后,“下衙早,便来了。” 司南扬着下巴,嘴角翘到天上去,“就说实话呗,想我就是想我了,有什么不可承认的?” “嗯,想你了。”唐玄扬起唇角,冷冰冰的脸仿佛一下子融化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映着夕阳,帅到没朋友。 司南咽了咽口水,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明明是他主动撩的,到头来却被人家撩了一把。 就这么走了一截。 司南摇头晃脑地蹬着车子,蹬两下,扭头看看帅哥,再蹬两下,再扭头看看。 “又要撞树吗?”郡王大人一脸无奈。 “反正有你帮我扶着。”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你呀,长不大。”唐玄失笑。 “我可大了!”司南坏笑着,污突突。 唐玄握着小皮鞭,轻轻点了点他脑门,继而手腕一翻,套在车把上。 司南放肆地撒了把,悠哉悠哉地蹬着。 脚上穿的是新鲜出炉的小凉鞋,没穿袜子,布带下露出白嫩嫩的脚丫。 唐玄不经意看见,喉头一紧,“这是……” “我的小凉鞋,崽子们给我买的!有没有很嫉妒?”司南翘起脚,一脸显摆。 唐玄微垂着眼,目光有如实质般,轻轻地扫过那双小白脚。细嫩的皮肤,恐怕比日日保养的小娘子还要白上三分。 “羡慕成这样啦?都舍不得挪开眼啦?”司南冒着得意的小泡泡,“想要吗?我给你做一双啊!” 唐玄目光一顿,“你做?” “你出鞋,我加工。”司南坏笑,“不过,加工费很贵的,郡王大人出得起吗?” 唐玄勾唇,“说说看。” 司南把脸凑过去,点了点。 明目张胆骗亲亲。
第39章 冤大头 司南把脸伸过去, 骗亲亲。 他知道唐玄不会亲,就是在闹着玩。 这种玩闹的心态,唐玄是不会顺着的, 没有亲,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司南一扭头,在他腕上印了个小牙印。 这是在大街上呀! 不是自家炕头! 槐树扎着脑袋, 骑得慢了些,更慢了些, 识相地跟他们拉开好大一段距离。 车斗里,小崽捂住二豆的眼, 二豆又捂住冬枣的,冬枣捂住小木头,继而是小馒头,小茄子,小狗子,一捂捂一串。 槐树哥说了, 师父哥和郡王大人在一起的时候, 就把眼睛闭起来, 当自己是瞎的。 槐树操心地叹了口气,手往胸口一摸, 冷不丁摸到了那块小石头。 于三娘把纸条裹在石头上,扔进了司家小院,刚好被槐树逮了个正着。 原本想出了门再跟司南说, 谁知在巷子口遇到唐玄, 差点忘了。 槐树顾不上装瞎了,使劲蹬了两下,追上司南, “师父,于家小娘子扔到咱们院里的。” 他把纸条给了司南,至于那个小石头……本该扔掉,又一瞧,光光滑滑挺好看,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怀里。 司南问:“写的什么?” 槐树脸红,“我就认识俩字……” 司南失笑,“别等下月了,歇完旬假就去书塾。” 槐树急了,“店里怎么办?一时半会儿也招不到人啊!” 司南啧了声,“你哥我还真能等到羊都跑了再补羊圈吗?放心,早找好了。” 无忧洞被剿,救出来许多被拐的孩子,有些找到了家人,有些走失时年纪太小,早就不知道家在哪儿了。 开封府只能把告示张贴到附近各县,慢慢等着家人来寻。年纪小些的还好,可以住在善堂,大于十二岁,善堂是不收的。 司南出于好心,从开封府领了人,培训了十来日,不久后便能上岗。 “……哦。” 槐树应了声,竟然还有点小失落。 司南笑笑,这孩子就是责任心太强。 他低头去看纸条,啧了声:“你说这人,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千方百计找死呢!” 唐玄淡淡道:“那就让他死。 “不至于、不至于。”司南把纸条收起来,“给他讲个故事就好。” 槐树:“什么故事?” 司南一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槐树:…… 这是故事? 还是不放心,“那小妮说的,有准儿不?” “有准儿。”司南肯定道,“三娘的笔迹我很熟。”更何况,这孩子是月玲珑教出来的,品性差不了。 槐树这才踏实了,拍拍胸口的小石头,慢悠悠蹬车子。 从茶汤巷到若水书院,路程并不短。 好在,一家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 他们从新宋门出城,远远地就瞧见若水书院门口围着许多人,一水的驴车骡车大马车,男男女女的家长,一个比一个穿得体面,其中不乏穿着官服的,三三两两凑成一堆。 若水书院向来清高,别管官大官小、钱多钱少,过来接孩子全得规规矩矩地在外面等着。 司家人的到来,仿佛刮起了一阵奇异的小旋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 官家御赐的小飞车! 汴京城独一份! 再看司南。 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短短两月,便家喻户晓。 收拢流民,协助皇城司剿匪,开大宋第一火锅店,组外卖小分队,得官家嘉奖……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竟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没瞧见吗? 就连向来凛然不可亲近的燕郡王都主动跟他做朋友! 原本嘈杂的场地,因为他们的到来陡然一静。 司南没在意,伸着脖子找自家崽。 到底是亲兄弟,一众蓝白相间的小豆丁中,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 几日不见,小家伙似乎又高了些,小胳膊小腿显长了,倒露出几分清瘦。 也稳重了,站在一群萌萌软软的同窗中间,就他绷着小脸,像个小大人。 对先生行礼的时候,却是规规矩矩,丝毫不见高傲或敷衍。 司南既欣慰又心疼,一心想着回去就做大餐,给他好好补补。 自己没机会生小孩,倒是体会了一把既当爹又当妈的心情。 倒也不错。 有人拍拍二郎的肩,提醒他家人到了。 二郎嗖地扭过小脑袋,稳重啊,高冷啊,哪里还有半点?一秒变成调皮鬼,背着双肩包,骑着行李箱,唰唰唰,飞到了司南跟前。 “臭兄长,你来啦!” 司南勾着笑,弹了他个脑瓜崩,“叫人。” “请郡王的安。”小家伙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仔细看的话,古灵精怪的小眼神早就飘到车斗里了。 看着那双和司南如出一辙的眼睛,唐玄目光变软,“免了。” “谢郡王。”二郎飞快地起身,一个大跳,扑到孩子们中间。 孩子们跟他很亲,这个捏捏脸蛋,那个揪揪耳朵,又笑又闹。 不远处走来一群小郎君,规规矩矩向司南问了好,然后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司哥哥,你做的饭真好吃,我每次都吃两大碗!” “听说你家开火锅店了,可好吃了!母亲还原本说歇了旬假就带我去,结果都没订到位子。” “司哥哥,二郎的书包好好呀,行李箱也好好,你是在哪里买到的,我也想让我娘给我买一个!” “真羡慕二郎,不仅可以随时吃好吃的锅锅、坐厉害的飞飞车,还有好玩的箱箱骑!” “……” 司南耐心地一一作答,还保证,二郎过生辰的时候,请他们到店里吃饭,还有无限畅饮的水果冰沙。 小郎君们开心地欢呼起来。 不远处,家长们欣慰地笑着,看样子并不反对自家孩子和二郎亲近。 司南笑了。 这下不用问了,二郎八成在书院混得不错,同窗们没有因为自家是开小店的就歧视他,反而组团羡慕他。 司南挺自豪,撞撞唐玄的肩,“你说,我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挺称职?” “非常,特别,相当称职。”唐玄说。 司南切了一声,“交学费了吗,就学我说话?” 唐玄勾着唇,视线轻轻抚过他的脸。 司南顿时想起自己歪着脸骗亲亲的样子。 咳、突然觉得有那么一丢丢……可耻。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什么,二郎好不容易歇旬假,你要不要主动一回,请我们去凤仪楼吃大餐?” “好。”唐玄颔首。 “那你重新说一遍。” 唐玄勾唇,“二郎旬休,店里也歇了,我请你们去凤仪楼赴宴,可好?” 司南晃晃脑袋,“我考虑一下吧!” “孩儿们,请系好安全带。” 声音愉悦,像是要飞起来。 “‘系’好啦!” 孩子们齐声应下,小手牵小手,乖乖地坐成一圈。 “出发——” “加油——” 清脆而欢快的声音,仿佛插上翅膀,飞向每个角落。先生们、家长们、学子们不约而地受到感染,也变得开心而活跃。 书院门前,“上善若水”的匾额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 凤仪楼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只靠着口碑传承百年,客源不断。 凤仪楼中没有堂食,从一楼起就是雅间,每个雅间都有两扇门,一扇连着走廊,一扇通到外面的院落。 每个小院都是独立的,搭着八角亭,栽着应季的花木,长长的格扇窗推开,外面就是临河的水榭,四时景致各有不同。 司南一路走来,就像进入了一个仿古游园,买票才能看的那种。 寻常人有钱都订不到的雅间,唐玄一来,不用开口,便有人颠颠地迎上来,引着他们往三楼走。 三楼是个八角形的大通间,布置简洁,视野开阔,东西南北各开着一面巨大的格扇窗,汴京、州桥、御街,尽收眼底。 司南进了门,像只没见过世面又异常活泼的小麻雀,一会儿扑楞到这边,一会儿扑楞到那边。 “你之前就常常待在这里吧?” “我能从下面看到你!” “你看到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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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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