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郑重地说:“诸位好好想想,咱们店里从前也是这样吗?还是最近才变了?” 众人一听,纷纷沉思。 不,以前店里很热闹,客人来的时候是笑着的,走的时候笑容更大,还会拍着滚圆的肚皮说,过几天再来。 他们也是高兴的,东家宅心仁厚,时不时就会给他们弄点儿好吃的,只觉得在这店里做工比别处好上太多。 司南的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下,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我们太紧张了,客人也跟着紧张。”小郭抢先说。 司南满意地点点头,“说得没错。从前咱们带着愉悦的心情,不管客多客少,都能和和气气地招待,客人从咱们这里感受到的就是轻松、热情和享受。” “反之,倘若每日为了客源担忧,半天见不到一个笑模样,客人进来就像肥羊似乎盯着人家,换成你,你还敢再来吗?” 大伙忍不住笑了,谁想当肥羊啊! 这下,员工们终于明白了,问题不止出在流言上,更重要的是他们自身的态度。 钟疆顿时露出笑模样,对司南拱拱手,道:“听南哥儿一言,愚兄受益良多。南哥儿放心,外卖队这块从明日起、不,从此刻起定会恢复往日的面貌。” 小伙子们重重点头,“对,东家放心,兄弟们只要出了这个门,定然精神抖擞,不让人小瞧!” “好!”司南鼓了个掌,“咱们崔家寨的汉子,个个都是好样的。” 小伙子们反倒不好意思了,一个个憨笑着挠挠头。 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司南就像个大家长似的,该夸的夸,该提点的点头。他相信,经此一事,火锅店的凝聚力会比从前更好。 “好呀,说得真好!没想到司小官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收揽人心的手段,余某自愧不如。” 随着这道酸溜溜的声音,外面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形不高,留着八字胡,眼睛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精明,仿佛眨眨眼就在算计。 这是对面五水楼的东家,余发财。 自从司南在玉堂巷开了火锅店,他家酒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这些天关于火锅店的流言,和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司南不由笑了。 不等去抓老鼠,老鼠就自己送上了门。
第48章 哥哥 余发财上来就找茬, 司南还没说什么,孩子们就怒了。 “没看见外面的牌子吗?闭店了!” “出去出去,再不出去就打人了!” “告诉你,我们可是练过军体拳的, 你这样的瘦猴一拳打三个!” 余发财脸皮够厚, 不痛不痒地说:“大中午的, 店门敞开,谁能想到是闭店了?怎么, 终于开不下去了?” 司南抱着手臂笑眯眯,“你眼睛小, 我不怪你,眼瞎就不好了。” 余发财:…… 斗嘴就斗嘴,怎的还搞人身攻击?
第一回 合,司南小小地胜了一局。 余发财重整旗鼓,专戳司南痛处,“司小官人真是好大的心,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还能端着架子充大劲。” “传的什么?我还真没听说。” “司小官人就不必装傻了, 如今汴京城谁不知道, 你家店里吃死了人!” 余发财冷笑一声, 瞧着大厅里精巧的布置, 既嫉妒又暗爽, “可惜呀可惜, 白花心思搞这些花样, 没人敢来喽!” 司南半点不慌,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我觉得吧, 这店还能苟一苟,八成能撑到余掌柜被押到开封府监牢。” 钟疆笑着搭话,“我觉得是十成。” 司南笑意加深:“说起刑狱之事,疆哥比我懂。” 余发财慌了,“这话什么意思?” 司南凑近他,低声道:“不如去问问每旬第二日清早,悄悄从侧门进入贵店的那个盐贩吧!” 余发财脸色大变,“姓司的,你、你血口喷人!” 司南一脸无辜,“就喷你了,怎么着?不服去衙门告我呀!” 余发财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第二回 合,司南完胜。 余发财极力掩饰,“你这是污蔑!你以为我真不敢告你吗?” 司南微笑道:“你不敢。我既然敢说,就有证据。不仅有五水楼偷用私盐的证据,还有你雇人诋毁火锅店的证据。” 余发财一噎,嘴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说。他怕司南真有证据。 其实,司南说有证据是假的。 自从知道唐玄在查私盐案,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注意附近的茶楼酒肆,看到过两次那个盐贩。 起初并不确定那人就是盐贩,就是诈诈余发财,就像当初诈于三儿一样——像他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就算不偷用私盐、不私铸铜器也会有别的阴私——没想到,还真让他诈出来了。 “余小眼,不妨告诉你,南哥现在还没有太生气,心情介于整你和不整你之间,你要想挨整,就加把火,哥满足你。” 司南翘着二郎腿,像个小恶霸,“要是不想,当初怎么找人污蔑火锅店,如今就怎么把事给我圆回去。” 余小眼、不,余发财少说得有四十岁,听着司南一口一个哥,偏偏不敢反驳。最后一个屁都没敢放,无比憋屈地出了火锅店。 看到外面那个大大的“食材已售罄,欢迎下次再来”的牌子,恨不得跺掉自己的脚。 闲的! 纯粹是闲的! 优越感没找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白夜站在巷口,看着余发财一脸懊恼地扎进五水楼,暗自骂了句“蠢货”。 他整了整衣裳,摇起折扇,挂上温和的笑,迈着小方步进了火锅店。 司南挑眉,得,又来一个。 有了余发财的前车之鉴,白夜上来就点明了今日来的目的,“坊间的传言我听说了,今日过来就是想邀南哥儿加入‘五味社’。五味社囊括了汴京城八成以上的酒楼食肆,掌柜之间相互担保。只要南哥儿加入,今日之危局定能安然度过。” 司南的答复也很直白,“听白先生这意思,是说如果我不加入,五味社就不帮我呗?” 白夜嘴角一抽。 事是这么个事,何必说得这么直白? 他维持着温和的笑,避重就轻,“早就听月前辈说南哥儿聪慧,果真如此。” 司南毫不谦虚,“我也觉得自己很聪明,聪明人不说暗话,所以我就明明白白地说了——我不想加入五味社,至少暂时不想。” 单就加入五味社本身,司南是愿意的。 就像白夜说的那样,汴京城八成以上的酒楼食肆都是社员,平日里各家掌柜时常聚在一起交流经验,尤其对于食材好坏、各地物价十分了解,从他们那里取取经,对于司南这个外来者好处多多。 可是,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加入。 若白夜真心帮忙,司南自然感激,可是,白夜明显是来“施恩”的,司南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白夜从前在无忧洞做的是二把手,就算外表多么和善,司南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 所以,他果断地拒绝了。 白夜颇为遗憾,“白某懂了。” 司南起身,非常礼貌地说:“慢走不送。” 白夜:…… 可真礼貌! 就算被赶了,还要保持微笑,“南哥儿若改了主意,随时找我。” 司南摆摆手,“白先生慢走。” 白夜看着他,如对待老友般熟稔又宠溺,“就算不论月前辈的恩情,我也是真心想同南哥儿交好,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先生’,怪生疏的。” 确实没那么熟…… 司南回了个假笑,“你的意思是,让我和槐树一样叫你‘白爷’?” “你呀,和月前辈真像。”白夜叹气,“叫夜哥哥。” 司南心里怪怪的,面上依旧笑着,“可别,在我这儿‘哥哥’这称呼可不能随便叫。” 白夜挑眉,“莫非还有特殊含义?” 当然,没听过那句话吗? 叫哥,那是大小关系,叫哥哥,那是上下关系。 司南坚持不叫。 一个字都不肯叫。 白夜摇摇头,笑着走了。 上了马车,脸便拉了下来。 旁边的丫鬟恶狠狠咒骂:“姓司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爹一个样,给脸不要脸!” 白夜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却没阻止。 丫鬟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继续道:“主子,您吩咐一声,奴婢有的是法子治他,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傲。” 白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缓缓道:“先前不是有几家想卖小火锅吗?不用压着了,让他们卖。” “是!”丫鬟连忙应下。 *** 这日旬休,司南去接二郎,顺便把下一旬的餐费收了。 原本还想说一下几个小家伙入学的事,徐大儒不在,只有一个性子高傲的讲经博士,不等司南把话说完就被赶了出来。 看着书院气派的大门,司南摇头失笑。 所谓“士农工商”,打不破的阶级观念,这才是绝大多数读书人对商人的态度,像一心书塾的先生和若水书院的徐大儒这样开明、一视同仁的,毕竟是少数。 司南啧了一声。 等着瞧吧,哥要靠卖火锅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郡王大人,馋死你们这些龟孙儿! 不对,毕竟是二郎的师长,骂得太难听不合适。 那就……馋死你们这些酸儒! 二郎骑着行李箱跑出来了。 后面跟着一串骑箱子的小郎君。 自从上次二郎骑着行李箱出了回风头,许多家长找到司南,问他箱子是从哪里买的。 一个两个还好,买的人太多,司南顾不上,干脆联系了一家名为“南来北往”的杂货铺代为售卖。 每卖出一件,杂货铺掌柜可以拿到五个铜板,几乎是白得的钱,掌柜十分乐意。 就这样,家长们去铺子里订货,掌柜收了订金记录好数量和要求,崔实转交给崔木头,崔木头做好了,崔实再骑着三轮运到杂货铺。 短短一旬下来,就卖出去百余件。幸好有小木头和小狗子帮忙,崔木头效率越来越高。 更多的人想买风扇,司南没答应——唐玄订的两百台还没做完呢! 风扇比行李箱复杂许多,紧赶慢赶做出来两台,司南骑着小三轮,乐颠颠地送去郡王府。 原本想给唐玄一个惊喜,没想到,半路就被宫里的内侍官截了。 不仅截了他的风扇,还坑了他一辆脚踏车。 司南……并没有很伤心。 官家转手就给了他一匣子小银锭,一个个滑溜溜、亮闪闪的,美极了。 唐玄不高兴了,冷着脸去了福宁殿。 彼时赵祯正吹着风扇吃冰沙,一眼瞧见他,差点从小竹榻上摔下来,“哪个放他进来的?不是让你们说我不在吗?” 内侍们一个个扎着脑袋扮可怜。 得罪了官家挤两滴眼泪就能被原谅,得罪了燕郡王……简直不敢想。 最后,唐玄强行捞回了一台风扇。 赵祯含着一口冰沙,眼睁睁看着硕果仅存的一台,犹豫再犹豫,还是狠狠心没给皇后送过去。 并且理由都想好了——唐玄抢走的那台正好是皇后的,剩下的这个是他的! “张茂则!” “臣在。” “快,给朕写上名,写在最显眼的地方!” “……是。” 内侍都知张茂则自然不敢真的写下官家的大名,犹豫再三,写了个“天子专用”。 皇后曹氏瞧见了,气得多吃了两碗冰沙。 …… 司南骑着小三轮,把近来发生的趣事说给二郎听。 小家伙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 臭兄长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想出来的玩意连宫里的官家和娘娘都稀罕! 车子拐进茶汤巷,司南原本想玩个帅气的漂移。没想到,自家门洞前站着个人,高高大大的,差点撞上。 司南连忙来了个“脚刹”,看清那人的脸,顿时笑了。 “你来啦,唐哥哥。” 唐玄不知道“哥哥”指的是上下关系,只是瞧着少年灿烂的笑,心也跟着暖起来。 “嗯,哥哥来了。”
第49章 甜! 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唐玄手里提着酒。 司南接过酒, 唐玄自然而然地扶住三轮车。 司南问:“孩子们就在家,怎么不进去?” 唐玄回:“等你一起。” 司南目光软了,“恭喜你, 等到了。” 唐玄勾着嘴角, 和他肩并肩进了院子。 二郎已经先一步跳下车,蹿到屋里去了。 再磕下去就该长蛀牙了! 正是晚饭时间,孩子们已经在店里吃了,唐玄刚下衙, 还没吃。司南换了身衣裳要给他做饭, 唐玄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食盒。 “今日吃现成的,不必忙活。” 司南顿时笑了,“你是心疼我吧?觉得我在店里像个小陀螺似的忙活了大半天,又吭吭哧哧骑着车子接二郎, 所以不想让我做饭了对不对?” 唐玄失笑, 他的少年, 总有办法让他高兴。 司南兴冲冲地扒拉开食盒,“凤仪楼的狮子头、鳜鱼烩、小酥肉, 还有我喜欢的四月霜!美了美了,幸好我留着肚子,还能吃。” 唐玄勾唇,“那就一起用吧, 小陀螺。” “好的, 小贤惠。”司南弯着眼睛笑。 窗户上挤着一排小脑袋, 默默地看着他们。 小黑鼬和小白鼬也从窝里钻出来,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溜达。 小白鼬的肚子很大了,估计过几天就要生。 到底是母亲呀,小家伙走路的时候会特意把背挺起来, 似乎是不想把肚子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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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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