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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编造的谎话,现如今映到自己身上,这不知道到底是在讽刺他,还是在嘲笑他。
头一次,嵇宴觉得自己是栽在了沈执清的手里,而这苦水还要自己承担。
总有一天,这账得从沈执清身上讨回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汤水,站起身,一饮而尽。
*
自从那天之后,屋内的两个人就成了沈执清睡床,宴朝欢睡榻。
沈执清在那睡过一段时间,知道那榻子硬得很。
他怕院子里的其余人察觉,偷偷叫了浮春给人又在下面添了一床褥子。
连续几天,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再没提过那晚发生的事情。
沈执清之前派人调查的兴庆斋的掌柜的有了消息,这两天雍玦盯他盯得紧了点,就派人去了一趟。
回来的人来报,说是在兴庆斋之内并没有看见那金乌凤凰的图样,但兴庆斋内玉石却有伪造,沈执清差了人,将事情抖给了京都内的负责此时的官员,这线索在这,就算是断了。
看来,琅玉轩当年在其中只是负责拖延时间,至于别的什么的确没有参与。
那么宴霖当年的事情就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只剩下,那金乌图腾没有着落。
当初答应宴朝欢的事情,差不多也算办完了,是要跟宴朝欢有个交代了。
沈执清在家里蹲了几天,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将祭文呈了上去,就得到了钦天监的通知,说是前往金鳞台的日子已定,让他筹备筹备,五月初五,就跟着去行宫。
这么算起来,倒是没两天了。
因沈执清体弱,雍玦准了他带人一同出行,出发当天,沈执清点了宴朝欢跟着。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将事情跟宴朝欢讲了一遍。
嵇宴,“所以,相爷的意思是,若想翻案除非查到当年君后所做的真实目的?”
“是。”沈执清声音一顿,再次出声,“此时涉及到朝堂秘辛,我暂且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你父亲既然是无辜的,待本相将事情都查明,必定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此种关键嵇宴深知杜明,事情过去这么久,沈执清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这些,已经算是十分不易。
不过对于他对沈执清的了解,只要事情开了个头,他必是会继续调查下去,只要调查下去,他就不怕沈执清发现不了其中秘密。
更何况,还有他在,有些事,也是该袒露在表面了。
嵇宴靠在马车上摩挲着手指,垂下眸子来,“相爷记着就好。”
坐在旁侧的宴朝欢低垂下去的眉眼显得挂着一股子落寞。
沈执清心里暗暗下了决定,这件事他一定会给人调查清楚,这不仅是还人清白,更是为了肃清南梁朝堂。
雍玦的野心,必是不能让他毁了南梁。
“君后怎么还没出宫?”
“我听说宫里这两天闹鬼了。”
“闹鬼?怎么会闹鬼?”
“凤栖宫中那边说是君后晚上见到了死去的摄政王,当晚人就吓得不轻,连着几天都不见好。”
嵇宴?
沈执清将神思抽了出来,抬手将车帘给掀开又听了一会。
这么听着他们的口气,好像事情就发生在他从凤栖宫出来之后。
雍玦问他有没有见到,结果他没见到,反倒是自己撞到了。
这叫什么,报应吗?
沈执清摩梭着手指,将视线抽回眸子就落在了一旁坐着的宴朝欢身上。
宴朝欢正在倒茶,茶从水壶之中流出,稳健的很。
许是感受到了他落在身上的打量,只见宴朝欢放下手中的水壶,将茶杯举到他手边,“热的。”
那些话,宴朝欢一定听到了。
沈执清将茶杯接过,观察着对方的面色,却面色平和,像是与他无关。
沈执清抽回目光,视线垂落。
杯中茶水清澈,茶香四溢。
一个双喜楼的乐师,应该没有能力在皇宫之中做出这样的事情,而能做的,这世上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人。
摄政王嵇宴。
可嵇宴已死。
沈执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
茶香在口中回甘,沈执清脑子里就想到了前几天案头上突然出现的信笺。
这两件事情若要让他相信都是嵇宴做的,沈执清宁愿去相信是雍玦真的撞鬼了。
真是邪了门了。
这一次去金鳞台,他怕不是真的要好好拜上一拜。
车壁上突然被人敲响,沈执清将茶杯放下,再次将车帘掀开,就见张全站在外面,冲着他微微躬身,“相爷。”
沈执清朝着张全身后飘飞的旗帜看了两眼,询问出声,“百官差不多已经到齐,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君后那边可能动身启程前往金鳞台了?”
张全回话道:“相爷,殿下昨夜又没休息好,可能还要等一会。殿下让老奴给您说一声让相爷可先行一步,他和陛下晚些便到。”
看来这件事倒是真的了。
沈执清提醒出声,“祭天一事,事关重大,还望公公去提醒一句,莫要让殿下耽误了时间。”
张全躬身,“是。”
沈执清将手中车帘放下,“启程吧。”
马车车队缓缓驶动,朝着金鳞台的方向驶动。
沈执清靠在车壁上,心里隐隐的升起了一丝不安来,这股子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来愈甚。
他总觉得,此次金鳞台之行,恐怕不会如想象当中的顺利。
*
京郊行宫金鳞台,是南梁先祖时期所建的行宫。
传闻当年先祖征战途径此处,在群山之中看见金龙现世,光辉照耀之下,龙从水中跃出,龙鳞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来。金光普世,是仙境祥瑞之召,后先祖建立南梁之后,便在群山之中建了一处行宫,宫中后院之中的泉水便起名叫做天池。
行宫建在群山之上,葱郁的树林之间,云雾缭绕,宫阙深深,倒还真的颇有几分琼宫仙境之美。
沈执清一行先到,到达行宫的时候也已经是傍晚时分。
马车坐了一天,沈执清身子已经疲乏的厉害,再加上山中寒冷,走到一半,人就撑不住睡了。
马车在山脚下缓缓停下,嵇宴垂眸看向跌靠在肩头上睡得正熟的人,伸手帮人将滑落的外袍给向上拉了拉。
雍玦不在,整个朝堂之上能够主事的人,就只剩下沈执清一个。
百官没什么主意,就等着人下来安排。
然而众人等了半天,愣是没见到马车上有人下来。
众臣纷纷将视线落在了九卿之首周景的身上,
周景摸着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抬手冲着一群人指了指,“你们这群人……”
挨刀的为什么总是他。
可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周景哀叹了一声,认命的迈步朝着沈执清的马车走了过去。
他轻轻的敲了敲马车的车壁,小声的出声道:“相爷?相爷你……”
周景一句话还没说完,车帘就被人从里面掀开来。
周景抬眼,就正对上一双沉冷的眸子,配上那张足以以假乱真的脸,吓得周景浑身一哆嗦,“摄……哦不宴公子。”
这一瞬间,周景差点以为自己见到了摄政王。
摄政王的积压甚重,就算是人死了,周景看见与他相同的脸,脑子里一瞬间想到的还是当年嵇宴的雷霆手段。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溢出来的薄汗,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这不是嵇宴,不是嵇宴……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提醒见效,周景心里好多了。
他喘了一口气,大着胆子朝着马车里探头看了看,“宴……宴公子,那个……相爷在里面吗?我们这到行宫了,是不是该让相爷他……”
“别吵……”
沈执清低哑的声音突然从马车内传来,下一刻,周景就看见一双藕白色的手臂搂上了宴朝欢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大长章来啦!
第31章 金鳞台
周景:“……………………”
他为什么要来,他眼睛都要瞎了。
周景与沈执清相处多年,他所认识沈执清在印象当中明明是一位又娇又矜贵的人。
惹不得,骂不得。
现在,怎么就被双喜楼一个伶人给迷的团团转了呢?
按理来说,就冲着宴朝欢这张脸,沈执清与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周景想不通,索性就放弃了。
他迈步靠近,正准备出声,就看见宴朝欢单手掀帘,一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正看着他。
那眼神锋锐,眸中似是带着警告。
周景被对方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脑海中又想到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同样的眼神让人遍体生寒,浑身上下都哆嗦了一番。
怎么回事,他怂什么?!
他又不是摄政王!
周景刚要走上前同人理论理论,马车的车帘就被人放了下来,遮挡住了周景窥探而入的视线。
嘿,怎么是个人都敢跟他甩脸色?
周景抬手就将车帘给掀开来,“我说……”
嵇宴:“出去。”
沉冷的声音让周景捏着车帘的手一僵,好奇心驱使着他,让他偷偷朝着沈执清看了一眼。
却是看见嵇宴面色不愉的将披在沈执清身上的衣服拉了拉,挡住了他的窥视。
周景人精似的哪里还不懂,他赶忙低下头,将手中的车帘给规规矩矩的放了下来,“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执清驭下不严,这要是放给他,周景怕是已经被他治罪了。
嵇宴压下心底的不悦,微微侧目,冲着车外出了声,“听说周大人贵为九卿之首。”
周景垂首立在马车外,冲着嵇宴欸了一声,算上应了。
嵇宴再次开口道:“既然百官都已到达,想必对于按安排人住宿这等事周大人也能处理的游刃有余吧。”
“自然自然。”听上去奉承的话让周景有点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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