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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一副冷漠孤高的样子……”
端木坚差点要给周青鸾和宋珺这对太乙师兄妹跪下了。
陆然努力控制若目,让法器乖巧地蹲在端木坚肩上,一动不动,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现实中,已经乐不可支,一头栽倒在易远身上。
易远难得被他如此亲昵地主动靠近,颇有些受宠若惊,眉眼间都是欢喜。他伸出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能轻轻拍了拍怀里笑得发抖的陆然,示意他冷静。
端木坚试图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完全没有用。
勤勤恳恳的青鸟号称传信必达,怎么可能辱没使命。既然这人捂住了耳朵,那就直接传递到脑海里。
端木坚麻木了,面无表情地听着宋珺的声音在脑海中轰鸣,以无比温柔怀念的语调,将她小时候干的傻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第一段好不容易听完了,端木坚刚送了一口气,第三只青鸟又扑扇着翅膀,喜气洋洋地幻化出身形,熟练地躲过端木坚的攻击,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显然,拥有神鸟灵力的玉符,已经逐渐掌握了来往梦境的秘诀。
端木坚面容逐渐扭曲。
还没完了是吧?
陆然笑出了泪花。若目当然听不见声音,但是宋珺用玉佩给端木坚传音的时候,他可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陆然生怕端木坚收到异梦干扰清醒不过来,让宋珺尽可能说一下印象深刻的事情。宋珺非常听话,尽捡着各种极富冲击力的八卦讲,生怕对端木坚的刺激不够大。陆然现在简直都能背下来宋珺当时说的话。
易远半搂半抱着陆然,感受他温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到自己的冰冷的掌心。一股难以抑制地渴望涌上心头。
他竭力克制着将他紧紧拥住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拭去陆然眼角的泪珠。
青鸟精神抖擞,深情款款,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地回忆往昔:“那一年,杏花微雨,你说遇上了一位身长玉立的剑修,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端木坚:“…………”
不要把她无疾而终且完全不重要的初恋也拿出来说一遍啊!
她早就连那个穷鬼剑修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啊!
周青鸾是吧,宋珺是吧,都给她等着,等她出了梦,就去太乙杀鸡。
不过其实自外界的语言刺激还是有用的。若目不能传声,魂灵也不会说话。端木坚疲惫地顶着梦境对精神的侵蚀,一个人孤独地跨越时代更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他人的声音。
这些来自另一侧的传信,能让她想起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高台上,银白色的光芒连接成片,从地面升向空中。
连年征战中,物资匮乏。同时也为了避免成为靶子,这里所有的房屋,都不可能如黄金乡的宫殿那样,炫技一般纤细高耸。
如果说黄金乡的宫殿就如同一个身材高挑尽态极妍形容妩媚的娇美少年,要塞之城的一座座堡垒就如同一个肌肉坚硬,虎背熊腰身形如山随时准备出击的士兵,匍匐埋伏在地面。
唯独这座瞭望高台,是特别的。
它是整座要塞的支柱,是整个文明的支柱。
它要像巍峨的高山,永远伫立于这片土地。
高台的白色砖石上,银色的光芒犹如蒸腾的烟雾,自下而上逆流向高地,照亮了整个世界。
哪怕它的上方,只有一片血气翻涌的诡异天空,只有一个阴森可怖的纯黑色巨大圆斑,只有谁也无法预料的灾厄重重——也无法阻止银光一路向上升起。
在逗留于要塞之城的短暂时间中,本就满是裂纹的几枚若目相继碎裂。端木坚将仅存的一只若目塞回袖子里,陆然也相应地削弱了和若目的联结,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希望能以此让已是强弩之末的灵器多撑一会。
空气逐渐震动起来。若目从袖子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上看去,巨大的黑色圆斑中,隐隐出现十几个亮点。
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将晦暗的天际都照亮。陨落的石块重重砸落在地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强烈的冲击将周边一切都夷为平地。整个苏木亚城燃烧为一片火海。
陨石天灾破开数十年无人攻破的城墙,将苏木亚彻底推向战乱的深渊。
火光映照出端木坚的面容。
当一颗最大的火球撞向高台,历史再一次重启之时,她也将彻底忘却黄金之乡。
不过,这并不重要。
她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惋惜,也没有遗憾,脸上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陨石天灾,真是好大的阵仗。
但那又怎样呢?
奄奄一息的若目透过衣袖小小的开口,将视野传递给神庙中,不能入梦的陆然。
陆然眼神幽冷,平静地望着飞火流星自天而降。
诅咒了这片土地的邪神,大概万万不会想到,即使土地被摧毁,即使生命被屠戮,即使记忆被抹杀,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历经千万年灾厄轮回后,久久回响。
从这里成为苏木亚故乡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从苏木亚人手里夺走这片土地。
什么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邪神啊。
不过就是个废物。
甚至连从它眼中宛如蝼蚁般的凡人手中,夺回一片小小的土地都做不到。
瞭望台和火球轰然相撞,烟尘四起,高台用自己的伟岸的身躯,为要塞之城挡下最猛烈的冲击后,在隆隆的爆炸声中坍塌。
因为百年前建城时的城市规划,高台周边是一大片用于陈兵列阵的广场,鲜有民居。所以碎裂四溅的砖石砸落在宽阔的行军大道上,几乎没有一块落到周边民居中。
这颗自天外而来的火球中心,藏着一块色如黑铁,其貌不扬的石头。拳头大小,因为冲击导致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坑洼。
天光照耀下,这块石头会隐隐显出一种琉璃般的光泽。如果碰巧有器修在这里,就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幽邃神秘的灵力缓缓流出。
——【启明之星】。
既然无法在夜里将其彻底毁灭,那么第二天,曙光照亮天边之时,新的纪元必将开启。
幸存下来的人走出摇摇欲坠的房屋。
破败街道崎岖不平,外墙上一条带着恶意的裂缝从地基向上蔓生。城墙被炸毁出一个个巨大的缺口,到处都是一片断垣残壁。
但是当绚烂的晨光升起,寂静的古城被旭日点燃,古老的砖石上浮泛着金红色的流光。瑰丽灿烂的朝霞映照下,苏木亚要塞废墟如同凤冠霞帔的新娘。五色的霞彩,辉映着她的荣光。
人群沐浴在天光之下,不灭的火焰在瞳孔里燃烧。
要塞之城是沙海有史以来最坚固的堡垒。一部分人会在天灾中丧生,但更多的人通过躲在坚固的石屋中,艰难幸存。
要塞之城本就因穷兵黩武,民生凋敝,经济萧瑟。大灾过后,更不可能有钱去买新的砖石修葺房屋。
当端木坚象征性地敲掉城垣上的一块砖石之后,一百多年前先祖的魂灵,便为了生存的需要,纷纷开始拆除四周的城墙。
结构精巧贴满铁甲的战车,不再乘着将军武士。而是被作为货车使用,将拆下来的砖石,运送到亟需修补的破损房屋前。
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国,目睹陨石巨灾后,笃定这是神的旨意,将苏木亚视为不详的禁地,逐渐放弃了占领的念头。
许多年过去,地下被诅咒的黄金和天上燃烧的火石一起,被埋藏在脑海深处,再无人提及。如同城关口的石拱门,日渐风化朽落。
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他们想方设法熬过了内战、贫穷、饥饿。
原先用于保卫城市的军队战略,被用来迅速结束内战,恢复安宁。原先用于承载战士的,极其适合在沙地行军的战车,被改造为盛放商品的货车。原先要塞规划时,用于行军的宽阔大街,完全足够承载来往的驼队并肩而行。
因为商队需要走南闯北,极易遇到各种沙匪强盗。最开始那一批在沙海中行进的商队,必须得带着要塞城的士兵所戴的,刻着菱格纹路的头盔。
后来随着商路治安的完善,沉重的头盔被抛弃。不过人们还习惯性的,在头顶包上一条头巾。夏日太阳暴晒时用于遮阳,冬日寒风刺骨时用于取暖。
最受欢迎的款式,就是延续不绝的菱格纹样。
这座在一片废墟上建立的村落,成为了中原和西域商贸往来的最重要的节点城镇。被卸下装甲的战车运送着无数货物,在曾经的战场再一次驰骋。
犹如已经熄灭的热烈篝火中,余温犹存的灰烬。
——【余烬之村】。
苏木亚将又一次在死境中绝处逢生。
亦如百年前,他们在坠落的宫殿废墟上重新建城的先祖。
又过了十几年,两名从中原来的,惊才绝艳的修士途径苏木亚。
其中一位,是将来会名誉天下的宗师阵灵,另一个则很可能是一个鬼修。
偶然间,两人知道里苏木亚被遗忘的过去,心怀感慨。于是穷尽所学,将零碎的记忆编织为梦。被当地人敬称为“鬼灵二使”。
高台顶斑驳的石块、黄金塔身复杂神秘的符文、浮漂之国相连的锁链……这些因地制宜的大型阵法,能在每年特殊的一天,将月光引入梦境。
自上而下的光芒,划过高台,划过巨塔,划过粼粼的水面,划过巍巍的高山,层层照亮黑暗中失落的古国,幻化出遥远的过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先祖的影像。
飞舞的流萤,就是他们留在梦境中的向导。
“何日与君重相逢?”
“于今夜,于月下,于梦中。”
这是苏木亚古城,流传最广的歌谣。
消失于沙海的古国,唯独在月光闪耀的今夜,我才能在梦中想起你昔日的容颜。
一部分人从梦中醒来后,还留有模糊的记忆。他们自称受到鬼灵使者的指引,在梦中得到启示,开始开凿洞窟。以无法言喻的虔诚,开凿石窟,在岩壁上画下那些如同传说怪谈一样的真实历史。
那个时候正值商贸最发达的时候,充裕的资金允许这些画匠不计成本地,在岩山腹中里建造一座如此恢弘瑰丽的神庙——
尽管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巨大的足以容纳全村人的石窟,在百年后遭遇灭顶之灾的余烬之乡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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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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