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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庇护所。
不可喧哗,不可密语,不可诋毁壁画……甚至不可直呼他人姓名。
繁琐的规定,并不是因为在伟大的苏木亚之神面前,凡人卑微姓名不值一提。
这里从来就没有过神灵。
带领流浪的族人抵达神允之地的首领,倒在荆棘密布的幽林。果断指挥人群爬上山中平台的族长,消失于熔融的岩浆。最先推算出悬湖水量的智者,被教廷处以极刑……
苏木亚的历史中,没有以一敌百的力士,没有青史留名的君王。只有那些一生都在黑暗中前行,却至死都未曾见到曙光的无名之辈。
你我的姓名如同荒原野草淹没于沙海,唯有苏木亚之名,在不灭的天光中一次次重生。
猩红的苍穹中,黑色的天洞如同挥之不散的梦魇,笼罩在头顶。
端木坚喘着气,袖子中的若目一动不动。天地间仿佛只留下她孤身一人,独自走向漫漫前路。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
有一样东西,千万年守候于此,始终未曾离去。
端木坚侧身回望。高台被摧毁,倾圮为一座刚到人腰侧的白色土石堆。上面曾立着一座胡杨木雕,木雕所指之处,就是商队要前往的方向。
后来木雕被偷走,而那时因为商队改道,余烬之村的人再没有钱新建雕塑,只好用五彩绸缎,将低矮的石堆郑重地围在里面,不许任何人破坏。
这是【圣山】。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线收束√伏笔回收√我又爽了√
话说大家还记得【启明之星】和【圣山】吗?这俩东西第一次出现都是在沙海(6)
启明之星后边那段晨光升起的景物描写,则是直接照抄的沙海(6)开头
其实还有一个战车伏笔也在这里收束了,不过这个更次要。也是在沙海(6)第一次出现,后来在组织人群撤离到神庙时又出现过一次。从要塞之城到余烬之村,从战车演变为货车。跟菱格纹一样,也只一种传承的暗喻。(啊啊啊自己解释自己设置的伏笔什么的,真的好尴尬啊啊啊)
我感觉我沙海篇节奏没控制好,拖得太长,铺垫太多,导致最后大家印象可能都不太深,伏笔回收的效果不太好(菜狗哽咽)
如果有任何建议,都可以在评论区提√我计划着等沙海篇完结后,统一修一次文
(突然感觉好对不起晋江,没法给它盈利还要占用它的审核资源。而且我最近几章字都贼多,几乎章章都要高审。从资本的角度考虑,网站最讨厌的估计就是我这种又菜又爱写的人,嘤)
第72章 沙海(37)
起初,这里是一片混沌的虚无。直到邪神听到了几乎陷入绝望地流浪者的祷告,圈中一块不毛的死地,勾勾手指,地面下塌为盆地,盆地平原中央耸立着一座高耸的圣山。
苏木亚人定居于此,繁衍生息——
这就是原初之地。
后来火山爆发。
岩浆一直堆积到山腰,圣山成为一座低矮的丘陵。
幸存者敬奉山为神,祭祀祝祷——
这就是祭神之域。
后来悬湖溃堤。
丘陵只剩顶端露出水面,圣山成为一座湖心岛屿。
幸存者以木舟为家,发展工艺——
这就是浮漂之国。
后来沙尘不尽。
岛上的石柱被淹没大半,圣山成为一个矮小白墩。
归来者发现了金沙,修建皇宫——
这就是黄金之乡。
后来大地崩陷。
百丈通天巨塔坠落,圣山成为一幢两层高的破楼。
幸存者城市要塞化,全民皆兵——
这就是堡垒之城。
后来陨石天降。
瞭望台被击中,圣山成为一堆刚到人腰侧的土石。
幸存者废墟上重建,开通商道——
这就是余烬之村。
再后来——
沙蝗风暴。
千万年兴衰往事,恍若白驹过隙。现实和幻梦的时间,宛如两条翩跹交织的彩绸,在余烬之村终焉之时,汇聚相交为一点。
血红的天空下,狂暴的飞蝗群如同一堵灰黄色的城墙,挟雷裹电,带着倾轧一切的气势,朝着不堪一击的村落汹涌袭来。
身后,神庙内灯火明灭。这个通往噩梦的出口中,闪烁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的光芒。这一次,端木坚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跨进神庙的大门。
陆然谨慎牵动法力操纵若目,避免承担任何重压,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现在这个仅剩的若目,已经经不起任何移动,脆弱到连视野共享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已经没法通过若目,给端木坚任何提示。
更何况,就算若目还能动,陆然也不会阻止她。
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半透明魂灵跟在端木见身后,鱼贯而入,走进深深的山腹。
神庙内,千千万万繁复艳丽的壁画向神庙深处延伸。
围着篝火舞蹈,裸露的手臂上描摹着艳丽刺青,奇装异服各不相同的平民;衣带翩飞带着鬼神面具,和山林对话的祭司;站在像船一样的浮板上,将尖锐□□对准庞大蠕虫的勇者;头戴金冠,颈挂金链,满身金饰的贵族;全副武装,浑身包裹铠甲的士兵……
他们仿佛只是暂时尘封在岁月中,只待约定之日重返人间。属于过去之人凝固在画壁之上,但双眼似乎依旧静静注视着人间。
端木坚静静地看着仿佛没有尽头地壁画。
她曾跨越时空和他们在梦中相遇,但又必须一次次将他们遗忘。
现实中的神庙内,陆然给他们转述了梦境中的情况。宋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梦境奇遇的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努力搜寻一番,略带着犹豫喃喃自语道:
“没有……”
陆然没听清:“什么?”
宋珺在脑海里又确认了一边,抬头答道:“没有建筑。壁画中,只有一个又一个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建筑。”
在逆旅中,前几个世界,还能靠易远勉强翻译出那个时代的文字,但是从浮漂之国开始,到后面祭神之域和原初之地,文字过于古老,连易远都看不懂了。而这些复杂的文字,也就是仙盟原本准备派遣余不尽支援沙海的主要原因。
余不尽因为在幻海魔文的破译中被蛊惑,受了重伤。他们一行人虽然没有他那种对文字的天赋敏感,但端木坚却通过解读另一种不用文字表述的语言,还原了曾经的风貌。
器修认为,见器如见人。从每个人炼制的灵器仪态、纹路、材质上,能看出这个人的品行操守。与此同理,端木世家认为建筑中寄存了“心意”。
一个时代房屋营建,也会反射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只要掌握了技巧,就能从房屋营建的审美细节中,看出很多信息。
当文字不再能被破译,端木坚便开始解读建筑的语言。
宋珺困惑不解:
“如果百年前,收到梦境启示而开凿石窟的人,将建筑也绘制在画壁上。那么即使看不懂异国文字,端木坚也能通过壁画解读历史。但为什么,你们所描述的那些水上村落、黄金宫殿、要塞堡垒,都不曾出现在画里?”
是因为那些壁画画师技艺不够精湛吗?
同一时刻,梦境中的端木坚站在神庙门口,望着残余的壁画上,寥寥几行文字。
就是为了解读这段文字,她才发出了求援,仙盟才会派宋珺和陆然赶赴此处。但是为什么,经过易远的翻译,这段文字只记叙了区区近来几十年的历史?
是因为那些从梦中承载记忆而归的人,文笔粗鄙吗?
她曾因为灾厄的悲剧轮回,彻底丧失了信心,跪坐在祭神之域冰冷的石柱下,希望有人能为这一切不幸给出答案。
易远面容平静而柔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双眼,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泽:
“我无话可说。总有些事情无法用语言传达。”
原来,是这样……
神庙内,陆然低低笑出了声:
“你是真的忘了。”
陆然仰起头,双眼中仿佛有亿万星辰闪烁:
“你忘记,你曾看见完全要塞化的城市雄踞于荒漠。你曾看见黄金辉映的宫殿伫立在沙海。曾看见上千座木屋漂浮在万顷碧波之上。你也曾看见所有这些奇迹,在天地浩劫中毁于一旦。”
陆然逼视宋珺的双眼:
“到底用怎样鲜艳的笔墨,才足以描绘苏木亚一万年波澜壮阔的传奇历程;到底要请怎样高超的画师,才能将这些难以想象的盛景涂抹在岩壁之上?”
宋珺低下头,若有所思。
陆然轻柔的语调,仿佛一声长叹:
“根本做不到啊!再精妙的颜色,再细腻的笔法,在真实的史诗前,都是如此的黯然笨拙。穷尽一生写文作画,也无法表现苏木亚万分之一的震撼。
那些从这些拙劣的壁画上,用贫瘠的想象,自以为是地重现苏木亚的过去的后来者,所能带来的,只有亵渎。”
梦境中,端木坚沉默地站在神庙洞口。
即使记忆流失在时光之中,她的内心也仍然为失落的过往而悸动。
没有任何一种语言,一种文字,一种表达,足以为苏木亚撰写史书。
任何精妙、详实、缜密的描述,都不过是一面模糊扭曲的镜子。
大道无言,大梦一空。
所以终究是,无话可说。
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席卷而来,空无一人的破落村庄瞬间就被上亿只飞蝗淹没。银白色的魂灵都已经撤离到了神庙——
近百年前开凿神庙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岩壁腹中的洞窟,居然会成为百年后灭绝的虫灾中,苏木亚最后的庇护所。
端木坚随手幻化处一面厚厚的土墙,堵住神庙的门口,将混乱和灾害暂时隔绝在门外。嗡然如雷的虫鸣似乎渐渐止息。
但端木坚很清楚,这不过是一种假象。如果现实中,那面蕴含“心意”的石门都最终被击垮,那么完全由灵力幻化而来,没有灵魂的土墙,更不可能阻挡虫群的冲击。
神庙深处,闪烁着明亮诱惑的火光,照亮天灾中唯一安宁的净土。那些精美的人物肖像高居岩壁至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从上方注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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