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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宋珺压根不理他,让他想除魔自便,但是女鬼阿楠必须要留给她——
“【我要亲眼看着阿楠,灰飞烟灭!】”
潮生无奈。锡杖是佛门宝具,主怨灵净化,不擅长杀生。宋珺的鸢尾箭才是克制化蛇的法器。不过依照宋珺现在这情绪,鸢尾箭极有可能还没杀死魔物,就先饱尝陈耒幸的鲜血。
他们昨晚着急回客栈,但一直被城主府侍卫纠缠,是宋珺一口气连着毁了三间屋子,才阻断追兵。要真放他独自去官府,一冲动不小心把监狱炸了。仙盟查起来,他们手拉手都得完蛋。
他最多只能将魔蛇封印在客栈里,等着宋珺回来再杀死。只是如此一来,时间一拖,恐怕又生事变。女鬼他倒是能祛除,但现在宋珺又一定要留下阿楠自己处置。
店内不能无人守着,又拦不住这位祖宗。亏得潮生是个佛宗弟子,心态还没当场爆炸。他求助地看向陆然:“要不,你陪宋珺一起去一趟官府?”
袁已幽冷地瞥了潮生一眼,拉着陆然的手攥地更紧了些。陆然则压根没听见这和尚在说什么,下意识回复道:“啊,哦,好呀,我可以。”
他清醒了一点:“什么?”
潮生:“…………”
能不能有个靠谱的?
潮生又说了一遍。陆然心想大师您都拦不住,还能指望我吗。但他也知道让宋珺一个人去太不妥当,只能硬着头皮:
“那我陪宋珺去官府,尽量快去快回。劳烦潮生师傅守在店内。那化蛇堕魔后实力强劲,虽然是白天,也不要大意。”
他又看向袁已。袁已不通法术,带他潜进监狱多有不便。但是他又舍不得和袁已分离。况且魔物还在店里,虽然潮生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不过万一……
袁已轻咳了一声,环顾一圈店内,微微挑眉,柔声道:“我还是陪着潮生师傅,守在店里吧。”
陆然玻璃心一下就碎了。这语气,怎么一点分离的感伤都没有。难道之前都是自己胡思乱想单相思,人家根本没这意思。
袁已走到他身前,轻柔地将他鬓边发丝拢到耳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叮嘱:
“你要早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陆然感觉自己的玻璃心瞬间又粘好了,变成了一盏琉璃灯,闪着粉红色的光芒。
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啊,好啊。”
阿影此时没有藏进阴影里。一贯平静无澜的湛蓝色瞳孔中,划过一丝奇异的兴奋。
这回轮到只有宋珺在认真筹备潜入牢房的正事:
“其他都好说,就是支开重犯监牢的守卫比较麻烦。要不挑一间没人的库房炸了,把守卫都引走?”
陆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把袁已留给潮生,真是太明智了。
陆然和宋珺换了方便行动的衣服,阿影藏进了阴影。客栈上空笼罩着淡淡金色的光牢,佛珠法阵上的经文若隐若现。这道法阵只能困住妖魔鬼怪,并不阻拦凡人。
堰城衙门位于城北,监牢就在衙门西侧,并不难找。三人刚绕到监狱后墙,就听见里面一阵嘈杂,官兵来来往往,脚步阵阵,像是搜查着什么。
阿影偷偷摸了进去,片刻后,从墙角阴影中探出半个身子:“一刻钟前,守卫发现陈耒幸悄悄醒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枷锁逃走了。”
陆然有些诧异——他万万没想到陈耒幸居然能自己逃出监狱。
阿影询问宋珺接下来怎么办。宋珺微一思索:“你们觉得陈耒幸偷走箱子后,打开看过吗?”
陆然恍然大悟:“箱子的钥匙最后是在张跛子房里找见的。陈耒幸着急杀人夺宝,可能并不知道箱子内东西根本不值钱。”
宋珺点点头:“我们去库房。凶案证物一般都放在那里。”
三人避开巡查的卫兵,绕去了库房。大部分人都去监狱附近了,库房外只剩两人看守。但此时这两个守卫都昏迷着倒在门口。
几人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宋珺手中幻化出一条金色的鞭子,一共九节,像是用什么妖兽的脊骨所制。陆然在眼瞳中点燃魂灯,谨慎地推开房门,阿影则又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
房内寂静无声。
陆然走在前,顺着一排排木架找过去,宋珺背对陆然警戒后方。木架上一格一格,都放满卷轴和统一制式的木箱。
陆然停下脚步。
有一格空了,下面铭牌上标注着“和隆客栈凶案”的字样。
他低声道:“就是这里,陈耒幸已经把箱子拿走了。”
无人回话。
陆然心觉不妙,猛然转头。
宋珺仍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手中鞭子缓缓垂下。
一圈细不可见的钢丝套在他的脖颈上,勒出一道微陷的圆环。
陈耒幸一手夹着箱子,另一只手牵扯着钢丝,从黑暗中走出。
钢丝细若发豪,在黑暗中完全隐形。陈耒幸应该是在他们进门时,就将陷阱布置在木架行列之上。只等宋珺走过,套索落下。
陈耒幸走到光亮处。
一把薄而长的刀正架在他的咽喉处,刺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阿影。
阿影低声威胁到:“不想死的话,就松开钢丝!”
陈耒幸脸上露出疯狂扭曲的笑容:“你不知道我,我却认识你。我死不足惜,但是——”
他勒紧手上钢丝,一滴鲜血顺着宋珺脖颈上的钢丝缓缓流下。
“他死了,可是一件大事。你想不想比比,是你的刀刃快,还是我的钢丝快?”
阿影抿着嘴不说话。
陆然手藏在袖中,不动声色地掐了一个法诀。一丝灵力细蛇一般,顺着地面游过去,沿着宋珺的衣角,一路向上爬。最后谨慎地缠绕在钢丝上。
金属细丝,凡世顶尖工匠炼制的刺杀宝具。微弱的金属性灵力。不过——
陆然微微皱眉。
锋锐的金属丝做了临时的处理,变得迟钝了一些。否则宋珺早在被套上绳索陷阱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割断了咽喉。
陆然低声问道:“那天早上,是你趁着他和阿影去了后院,将沾血的锦袍放到宋珺床下,故意暗示捕役,凶手就是店里的人?”
他原以为这种危机关头,自己会紧张地说不出话,但事实上,无论是他偷偷放出的灵力,还是他说话的声音,都平稳的不可思议。
陈耒幸讥讽地斜睨着手中的人质:“我只是想提醒他。在他那身锦衣华服之下,是不尽的鲜血。”
陆然顿了一下:“宋珺进客栈第一眼,你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如果你十几年如一日观察一类人,不管他们如何伪装,你都能认出来。”
“但你只是栽赃陷害,并没有趁机刺杀他。”
陈耒幸冷哼一声:“我不杀女人。”
陆然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
宋珺看起来无理取闹的争辩,夫人遇袭后毫无男女避讳的举动,阿影的出现……他早已猜到宋珺是女扮男装。
所以陆然能够理解,宋珺对阿楠和城主夫人的失望。那是同为女子,对同伴沉迷情爱,葬送一生,虚荣物欲,愚蠢贪心的恨铁不成钢。
而陈耒幸“不杀女人”说的也是实话,他确实手下留了情,并不想取人性命。
灵力仿若攀援的藤蔓,缓慢融入到钢丝中,逐渐与金属丝同频同调,纠缠牵连,密不可分。在肉眼不可见的地方,钢丝的内部构造正在迅速发生改变。
陈耒幸几乎就要成功了——如果不是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这个面庞柔软温和的少年,是二十年前修仙界公认的炼器天才。
“你想要什么?”
“放我走。等我到了城外,自然会放走这位宋大人。至于这个能潜进影子的姑娘——”
陈耒幸轻蔑地瞥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刀:“要是胆敢追过来,我就断掉她主子一只手。”
阿影面无表情,蔚蓝的眼睛深沉,如同暴风雨即降临的海面。
陆然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个箱子里都是破铜烂铁。”
陈耒幸眼中闪过一丝凶狠:“闭上你的嘴。这箱子有什么价值,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陆然慢条斯理地分析:“张跛子跪在楠树前砍了二十一刀而死。这不是简单的杀人灭口,你是在复仇。我刚想起来,当年战乱在即,将阿楠抛弃城中的那个负心商人,也姓陈。”
陈耒幸察觉到陆然是在拖延时间,不再回答,牵引着宋珺一步步向房门走去。
木灵力终于完全融合到金属丝中。一个轻微的颤动,沿着灵力的连接,传递到陆然指尖。
陆然蓦然大喊出声:“阿影动手!”
宋珺脖子上致命的钢圈,如同腐朽的藤蔓,骤然松软断裂。陈耒幸一惊,还没来得及拿出新的钢丝,阿影鬼魅般的双刀划出银色的弧线袭来。
宋珺捂着还在渗血的咽喉,艰难道:“别杀他。”
阿影的动作一滞,双刃擦着男子的衣服滑过。陈耒幸则半点不犹豫,趁着空当直接冲向门口。没跑两步,脚底一歪,重重地跌在地上,两条腿脚踝、膝盖处喷出鲜血。
阿影从地面阴影里鬼魅般飞旋而出,一甩双刀,血滴洒在手下败将的脸上。
陈耒幸倒在地上,怆然一笑:“袭影者,大周最精锐的刺客,果真名不虚传。真是可笑,居然有人敢将一个刺客放在身边做影卫。”
阿影满身戾气,提刀就要朝着陈耒幸的咽喉斩下。宋珺出声喝止。阿影看了宋珺一眼,忍住杀意,又重新藏进黑暗中。
宋珺脖子上还残留着浅浅一圈红痕。刚刚差点被割开喉咙,鲜血还在慢慢渗出,她的声音喑哑微弱,但是双目灼灼,气势逼人:
“大周皇室的锦衣华服之下,是不尽的血海深仇。”
“你是燕国遗民。”
作者有话要说:
燕国就是之前跟周国打了好多年架那个,在第八章出现过
带血的锦袍在第七章,曹捕头以此为证据想逮捕宋珺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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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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