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皇帝又是一顿怒吼。 没了皇帝捂耳朵的小白兔,迫不得已听完了全部,把眼泪都吓了回去,只留浑身哆嗦。 可钟傅璟见小白兔身上,落在毛尖儿的泪珠,以为这是被自己吓出来的。 他深吸两口气,压下脾气来,慢慢坐回罗汉床上。 钟傅璟摸了摸小白兔的脑袋,只是当着老师的面,他不好直接抱起兔子安慰,只能委屈一下兔子。 桂清遥看了两眼皇帝,道:“皇上还记得为何要如此态度对待他们?皇上说过,新皇登基,毫无基础,不能受制于朝臣,所以才走得这条难堪的路。难道皇上想要彻底变成他们口中,这个凶残蛮横的皇帝吗?” “朕……”钟傅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站在一旁的方夜织忍不住问:“桂大人,现在该怎么办?” 桂清遥看他一眼,认真道:“其实……微臣有一言,就是唯恐有些不妥。” 钟傅璟皱眉,“说!” 桂清遥顿了顿,“如今已经知道宰相的做法,不如就逼得他真就做出弑君的行为,有这等罪名在前,任何人都反驳不得,求情不得,而且那些朝臣,也绝对不可能站在宰相这边。” 不等皇帝有什么反应,方夜织先激动起来,“这不是把皇帝置于险境中吗?!” 桂清遥抬手挡住他的话头,“宰相位高权重,想处置他不容易,若非十恶不赦,否则所有人都不会站在皇上这边。圣上为了处理宰相这么一个大祸患,有时就不得不做出一点牺牲来……” 钟傅璟:“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是吗?” 桂清遥被这比喻逗到了,尴尬地咳了两声。 钟傅璟慢慢地说:“先生的意思是,既然朱鸿槐已经动了弑君的念头,朕不如顺着他的意思,就让他来杀我。如果朕能活下来,便能顺理成章抓了宰相,诛九族也无人敢有异议。” 桂清遥点头,“微臣,便是这个意思。” 忽而间,屋内三人都沉默下来。 这么说来,皇帝成了一个诱饵,摆在宰相朱鸿槐的面前。若宰相不上钩,那他永远不可能撼动皇帝的地位。可这便不是宰相,他已经做了很多准备,杀了很多人,他绝对不会轻易罢手。 皇帝迟早……也必须面对宰相。 他必须将朝廷中这颗顽瘤,彻底铲除干净。 桂清遥看了皇帝好几眼,说:“如今对圣上来说,还有一件好事。就是提前知道宰相的计划,这样能提前做准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圣上,暂时还不必太过担忧。” 听到这话,方夜织也马上表态,他会誓死保护好皇帝。 钟傅璟点了点头,冷笑道:“以朕对宰相的了解,他那般需要旁人仰慕的本性,也必然不会偷偷摸摸就跑来杀我。他多半想让朕引起众怒,让大家对朕敢怒不敢言,而他就可以站出来,理所当然地除掉朕!如今他不动手,只是还没等到时机。等事成后,他再把这名头安在太子的身上,美名曰是为了太子,他功成身退躲在太子身后,成了那个不求名声的好臣子,哈!就算朕以后不当皇帝,也不能让宰相继续留在朝廷里……” 言罢,钟傅璟捏紧拳头站起身来,对面前的二人说道:“桂先生,接下来还得请你继续注意宰相的动向。夜织,由你告知其他影卫,今后可能时刻要面临一场恶战,得做万全的准备。” 就见那二人齐齐行礼。 “微臣遵旨。” “属下遵旨!” · 小白兔云珺,一直趴在后殿的坐垫上,他轻轻舔着刚才被眼泪沾湿的毛,趁这段时间,慢慢平复心情。 他怎么都想不到,府上大火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宰相。 而如今连皇帝的性命都受到宰相的威胁,云珺暗暗地想,还不如下次见到宰相的时候,让自己扑上去咬死宰相得了! 咬死宰相……皇帝便不能株连宰相九族,调查他府内其他的证据。甚至,因为他这只兔子是皇帝养的,还得怪皇帝没管好兔子,不仅要给宰相风光大葬,更要给宰相亲眷一大堆赏赐,来弥补他们心里的创伤……没了朱鸿槐,还有他的儿子,孙子…… 这样皇帝永远不能铲除朝廷内宰相一方的势力。 云珺抬起爪子揉了揉脸,他要冷静!不可以连累皇帝!他还指望皇帝为他的家人报仇! 正想着,刚要就寝的皇帝,从床边折返过来,将他从坐垫上捞起。 小白兔云珺看着被抱着上床,这次没着急地跳出皇帝的怀抱。 他低下头,乖乖地随着皇帝的动作,趴在皇帝的胸口。 皇帝半靠在铺满软垫的床头,一只手托着兔子,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毛。 此时夜已深了,云珺也不记得有没有敲过三更天。 钟傅璟的叹气声先传来。 “刚才你哭了?”他问。 小白兔云珺一个激灵,没有,没有,他那是……打了个哈欠。 此刻,他也冲着钟傅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钟傅璟见状,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钟傅璟缓缓开口说:“朕相信桂先生调查的真相,绝不会有半点虚假。宰相的态度,早已摆在朕的面前,只是朕以为他没这个胆量。” 小白兔抬起头,乌黑的圆眼睛里满是忧虑。 钟傅璟说:“如今朕必须正视宰相这个大麻烦,哪怕……” 说话间,钟傅璟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哪怕朕这次是断手断脚,也要将宰相和他党羽彻底处理干净。” 不至于! 小白兔云珺听得紧张死了,怎么会断手断脚那么严重! 你是皇帝,你可要保护你自己,你身边有那么多影卫随从,你…… 云珺难过起来,他不希望皇帝出事,自然也不会希望他身边的人出事,像是方夜织…… 他想,想自己遇到大火,却还能活在一只兔子身上,这世上没什么事情不会发生。 他想,皇帝一定能顺利解决这件事,平安地回来。 他抬头,对着皇帝发出“唧唧”的声音。 钟傅璟的手,很轻地按在小白兔的脑袋上。 钟傅璟开了口:“朕这回,不知道能保你多久。” 小白兔听得一个激灵,这是什么意思? 钟傅璟说:“这次困难重重,万般险阻在前,朕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不管朕最后会如何,朕都会好好安置你,把你送出宫外,找个殷实的人家养着。看你是只公兔,再长几个月,都该成家生小兔子了……” 云珺无言以对。 他虽然是小兔子身,可心里装着个凡人的魂魄,他当然不可能和其他兔子一样! 而且……而且正在说正事,你这皇帝,怎么突然提到别的事! 小白兔后腿蹬了两下,像是在表达什么不满。 钟傅璟感觉到被踹,忍不住哈哈大笑。 钟傅璟:“怎么回事?你真的听得懂朕的话吗?朕说到这件事,你竟然有反应?不会是着急了吧?” 云珺差点都想从皇帝的怀里跳出去。 钟傅璟又说:“小白兔,你现在才多大?想这事儿还早呢……而且,朕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推翻,还不知道最终鹿死谁手,朕自己不能先泄气。” 就是!小白兔云珺真想抬起他毛乎乎的爪子,拍拍皇帝的肩膀,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 可这么做,看起来可太像个人了。 云珺忍住冲动,乖乖趴在皇帝的怀里,偶尔发出“唧唧”叫声,再扫两下尾巴。 而钟傅璟轻轻抱着小白兔,感受从兔子身上传来的微微颤动。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其实很陌生,却能神奇地让他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钟傅璟抱着小白兔滑进被窝。 钟傅璟轻声说:“今天小白兔肯和朕睡在一起了?” 已经眼睛都快眯起来的小白兔,突然浑身一颤,他睁圆眼睛,四处打量,一脸对周遭感到好奇迷茫的样子。 随后,他抖了抖尾巴,从钟傅璟的怀里一跃而下。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眨眼间蹿出后殿,跳回到他自己的软垫上。 吓死了,云珺趴下来,差点就在别人的怀里过夜了!
第22章 22.一点压力 仙兔来保佑朕吧。…… 得知宰相的所作所为,小白兔云珺心里又气,又愁。 气就气在,宰相的所作所为,杀害他全家,还伪装成意外。他想到那天送别自己家人时,宰相在城楼上的猫哭耗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愁又愁在,他不知道皇帝到底能不能处理宰相,更担心他处理宰相时,会不会……出事呀? 他想起桂清遥说的那一句——皇帝正是担心自己没有根基,会被朝中几位大臣拿捏,才变得那么冷漠无情。也就是说,皇帝本不是这样的人。 难怪……云珺想,皇帝向世人所展示的,和在他面前表现的,就不是一回事。他所见的,是外人不为所知的皇帝。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得知宰相要谋反后,云珺发现这窗外的蔼蔼云横,御书房内也死气沉沉。 皇帝心情坏,身边伺候的宫人也不敢大喘气。 阴沉了两天后,竟开始下起细密连绵的雨。 小白兔不能去御花园,就趴在软垫上睡觉。 时长等一觉睡醒,他不是看到皇帝和大臣们议事,就是皇帝一个人批阅奏章。 若大臣在议事,他便离开兔子窝去后殿,不打扰皇帝和大臣。若只有皇帝一个人,他就陪在皇帝身边,希望皇帝能安心些。 就这样,京城的雨,连着下了五天。 云珺总是嗅到后殿门外花园里,飘来的花草清香。 皇帝看起来更加心事重重。 这天,钟傅璟忙完奏折,抱起兔子,沉默地走到后殿连廊,坐在醉翁椅上,看淅淅沥沥的雨。 小白兔抬头看了眼皇帝,想他肯定有心事。 小白兔也一肚子的心事。 云珺希望皇帝能早日手刃宰相,不仅为了皇帝,也为了他府中的家人,他的爹娘、兄长…… 他想着,忍不住又要掉眼泪下来。 他吸着鼻子,就转过身去,用小尾巴对着皇帝。 倒是钟傅璟没有计较,也不摸他的毛,而是轻轻抱着他。 他们一人一兔,这么安静地待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好像还有很多很多时间,可以用来慢慢考虑如何对付宰相。 又过一天,小白兔云珺趴在软垫上休息。 隔了老远,他听到皇帝回来的脚步声。 他立即伸起脖子张望,就看到皇帝出现在门前。 皇帝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钟傅璟走到兔子窝边,也不管身后还跟着他的老师桂清遥,伸手把兔子捞进怀里。 他回头对门外的白茯挥了挥手,“叫方夜织来。” 后者迅速关上门,一路小跑绕去后殿。 只一会儿,方夜织便从侧门走进来,向皇帝拱手行礼。 方夜织抬头,看到皇帝眉头舒展,还一直摸着小白兔的脑袋,摸得那兔子脑袋都抬不起来。 钟傅璟见人到齐,问:“夜织,影卫都做好准备了吗?” 方夜织:“准备万全,随时待命。” 钟傅璟的目光落在桂清遥的身上,“先生,可查到宰相最近有其他举动?” 桂清遥摇头,“在宰相府内调集人手,其他则查不到了。” 钟傅璟冷笑一声,“看来最近朕放出去的话,对他起了效果,再加大点压力,该能逼得他对朕采取行动了。” 桂清遥:“微臣认为,现在只差给宰相一个时机,一旦时机到了,他一定会动手。” 钟傅璟一边点头一边冷笑,“朕这个皇帝当得敬业,知道臣子想造反,还得等他全盘筹划完了,才能抓个人赃并获。” 桂清遥则说:“这也是为了能一举铲除宰相势力,否则治标不治本,就算抓了宰相全家,其他臣子心里必定不服气,若只是为宰相求情还算事小,万一变成第二个宰相,那就麻烦了。” “朕也知道……”钟傅璟叹气道,“这次务必彻底解决宰相,朕对他已经没那么多耐心。” 见皇帝聊起这么严肃的事,趴在桌上的小白兔一动不动。 他听得紧张,好像局面变得很严峻呀! 这时候,云珺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牵连在皇帝的身上。 皇帝的担心,就是他的担心,皇帝的忧虑,就是他的忧虑。 皇帝所希望的,也就是他所希望的。 云珺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希望皇帝为他家人讨回公道,他更希望朝廷里不要再有像宰相这样的臣子。 · 又隔几日,云珺一大早,听到皇帝的说话声从后殿传来。 他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皇帝不上早朝? 他趁着宫人不注意,一溜烟钻进后殿,看到皇帝换上一身玄色短打,手握一把三尺长剑,站在三名影卫面前。 小白兔刚蹦上罗汉床,想听听皇帝正在说什么,却见皇帝抓着剑鞘一摆,“随朕来。” 三名影卫立即跟随皇帝走出后殿,似要往花园而去。 小白兔云珺十分奇怪,跳下椅子跟上皇帝脚步。 可他才刚越过门槛,候在门外的宫人瞧见了,便马上围上来堵他。 小白兔平日里这方夜织抱进抱出,差点忘记自己不得私自外出,外面有一群宫人看着,随时都准备把跑出去的他抓回去。 他立即打了个弯儿,绕着立柱甩开宫人,直奔皇帝而去。 宫人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皇、皇上,那兔子……” 小白兔连忙跑到皇帝身边,扒住钟傅璟的衣摆,一副是自己追着皇帝跑出来,和宫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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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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