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中透着点楚楚可怜,扒拉的爪子是那般依依不舍,旁人看了都舍不得把他抱走。 钟傅璟见状,叫来白茯,让他抱着兔子跟过来。 听到这话,云珺这才肯松开爪子。 他靠在白茯怀里,伸着脖子,倒想看看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见钟傅璟领着三名影卫,站于后花园的空地草坪上。 他拔出剑,甩了个剑花,剑柄的穗子在空中漂亮地舞起。 钟傅璟对他们三人说:“不要手软,若现在手软,晚上便要没命。” 这是在做什么? 还不等云珺反应过来,三名影卫突然拔出随身长剑,向皇帝刺去。 小白兔吓得一声惊呼,差点从白茯的怀里滚出来。 白茯紧抱住小白兔,又往后躲了躲,生怕小兔子突然蹿出去影响皇上。 面前是云珺没见过的阵仗,他哪里敢乱蹿,倒是吓得往白茯怀里躲。 他听到身后传来剑身相碰的声音,如雷如风,惊天动地。 他有些怕,却依然想看,只能忍受那刺耳的声响,慢慢张开眼睛。 他皇帝在三人的围攻下辗转腾挪。 饶他是个外行,也看得出三名影卫下了重手。 好几次都瞧见皇帝被夹击其中,可他脚步灵动,再一闪身,就从围堵中逃脱出来。 小白兔忍不住发出叫声,他想说,好身手呀! 三名影卫最终甘拜下风,气喘吁吁地称赞皇帝身手不凡。 然而钟傅璟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钟傅璟的气息尚且平稳,他深吸了两口气,收起剑来,让影卫去休息。 而他走到石桌旁坐下,这才显得有些疲惫。 白茯机灵地走上去,将兔子放在桌上,一早就准备好的温茶,马上递到皇帝的面前。 钟傅璟接过茶,没喝,说:“你们都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是。”白茯低头行礼,带着其他宫人们离开。 钟傅璟转过身,放下茶杯,将小白兔抱在怀里。 清风微微吹过,搅动身旁的灌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白兔依旧伸着脖子去看皇帝,看得出他脸上满是疑惑。 钟傅璟对兔子笑了下,开口道:“小白兔,朕今晚……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云珺安安静静地靠在皇帝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钟傅璟:“此前朕向宰相施压,让他清楚,朕已经知晓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可以处理他。这件事果然吓得宰相连夜召回所有手下,集结在宰相府里。朕则旁敲侧击,说想他能告老还乡,让他以为朕会心慈手软。直到三天前,他给朕发来请柬,希望朕参加他的寿宴。还说只是简单的操办一下,想要朕能给他这位老臣一个面子,朕自然是答应了。” 说着,钟傅璟的神色又变得严肃凝重起来。 钟傅璟:“桂先生虽然没能查到宰相的确切计划,不过看到这邀请,也猜得到了。” 钟傅璟:“是鸿门宴。” 钟傅璟:“宰相准备动手了,就在今晚。” 云珺听得心里直抽抽,那……那今晚的皇帝,岂不是……很危险?! 但是!云珺马上想说,看刚才皇帝的身手,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珺发出“唧唧”叫声,抬起前爪,扶着皇帝的手臂。他伸着脖子靠近皇帝的脸,像是焦急地要把什么话,传达给他。 钟傅璟捏起小白兔的前爪,轻轻晃了晃,“小白兔,朕说你是仙兔,那你保佑朕……保佑朕今天出师大捷,顺利捉拿宰相一伙人,好不好?” 好!云珺心说,保佑你成功,保佑你平安,皇上,你一定要回来见我呀!
第23章 23.归来 第一次主动爬上来。…… 云珺看着皇帝穿上玄色长袍,带上几十个宫人,坐上御辇,浩浩荡荡地去往宰相府。 他被宫人抱着,放回到软垫上。他转过身,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御书房的大门。 皇帝不在,方夜织也不在。但他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人来伤害他。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宰相府内。 云珺掰着小爪子盘算起来,想钟傅璟是申时一刻离开,而最近都是临酉时过了半个多时辰,天才渐渐暗下来。若宰相要动手,必然要等天黑后。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方便他下手。 他安静地等着,比平时更有耐心。 他看到落日黄昏,也看到夜色袭来。 漫天星斗取代了霞光万丈,天彻底黑了下来。 今夜没有月亮,正是月黑风高夜。 但皇帝做好了准备去的。 云珺心想,没事,皇帝一定没事的。 他都能变成兔子活下来,万一……万一皇帝也……也变成兔子,那正好,他有着丰富的当兔子的经验,皇帝跟着他,一定不会饿肚子…… 云珺被自己的想法闹得哭笑不得。 他闭上眼,却没有睡觉,他那敏锐的耳力,总能让他听到窗外宫人走动的声音。 一旦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小兔子立即支起耳朵伸出脑袋,看向正门外。 可惜有三两次,全都是路过门口的,或是前来点灯的宫人,唯独没见到皇帝回来。 云珺从来没这么担心过别人。 上辈子的他,是需要别人来担心的。家人都围着他转,伺候他的丫鬟下人,更是以他马首是瞻,谁都不敢有丝毫怠慢。若说要和皇帝来比,还真就比不出什么差别来。所以他从来没担心过别人,毕竟别人的日子都过得比他自由。 可如今他却在担心,这心里冒出些酸酸麻麻的感觉,叫他食不甘味,寝不成寐,怪难受的。 好像上一回他也经历过这种感觉。 他想起来,是被芩夫人赶出去的那回。 可上回他笃定皇帝一定会回来,而这回…… 云珺连忙把不好的念头,都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抬起前爪,抱着小脑袋,浑身团成一团,变成一只雪白的毛球。 可路过瞧见的宫人见着,都不会想到,此刻的小兔子,比任何人都要担心皇帝的安危。 等到子夜,皇帝依然没有回来。 云珺趴在软垫上,踹起两只前爪,一副累得能马上睡死过去的模样。 可他执意支棱着脑袋,看着正前方,他就是想看到,钟傅璟跨进那道大门。 · 云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依稀间,他听到些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很快,又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不少人在说话。 他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长耳朵,眼睛酸得像是被人涂上胶水,睁也睁不开。好一会儿,他半眯着,发现自己正面对大门。 晨光从门外御道晒进来,拉成笔直的长线。散在金色阳光中的点点尘埃,在空中慢慢悠悠地飘着。 可未见任何人走进来。 他当然还想接着睡,可意识渐渐清醒,他马上反应过来,那些动静,是不是代表皇帝回来了?! 小白兔在软垫上转了圈,长长的耳朵支棱起,伸着脖子等了好一会儿。 他这才发现,动静声是从后殿传来的! 小白兔立即跳下软垫,三两下就蹦到了通往后殿的走廊上。 云杉窗槅门半开着,小白兔一溜烟地钻进去,正好撞上从门外走进来的宫人脚上。 想不到宫人压根没发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走进来的皇帝身上。 皇上! 小白兔赶紧钻进桌子底下,免得被别人踩到自己。 而从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皇帝。 他看到皇帝比平日更挺直胸背,神情肃穆,对旁人开口说话,语气也更沉稳了些。 小白兔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皇帝回来,说明他已经成功抓了宰相,说明……说明他已经为云太师府中上下几十口人,都讨回了公道。 小白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可以安心了。 虽说光抓宰相全家,还只是开始。朝廷里那么多人支持宰相,但如今得知宰相要推翻皇帝,他们又会是什么态度?而且,这些人里,只是单纯见风使舵,还是甚至参与帮助了宰相?都得好好调查才行。 但这些都可以慢慢来,往后还有一大堆的时间,足以让皇帝彻底清理这藏污纳垢的朝廷。 他看到身旁的皇帝脸色略显苍白,而且额头冒出细汗,想来昨晚在宰相府内异常艰难。 皇帝一只手背在身后,眼下刚好转过来,引入小白兔的眼帘。 小白兔瞧见那捏成拳头的手,竟然不住地颤抖。 手指节尖儿竟挂着一滴汗水,摇摇欲坠。 还有…… 小白兔竖起鼻子嗅了嗅,那是一股……血腥味! 只是皇帝身上挂着的香袋,还有外面穿着的袍子,强行压住那血腥味道。若非靠得很近,旁人很难察觉。 云珺的心重新悬起。 他想,皇帝受伤了! 可钟傅璟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 钟傅璟:“昨晚发生这种事,朕心里很难过,朕现在累了,想先休息。桂先生,剩下的事情,你先给朕处理起来,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桂清遥神色凝重,拱手说“是”,但没有马上离开。 他又对跟来的方夜织说,要他负责照顾那些受伤的影卫,务必保障他们的安康。 方夜织站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依然遮着半张脸,那黑色面罩边缘裂开几条缝,有些狼狈不堪。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满是焦虑。 小白兔伸着脖子,看到方夜织已经转身离开后殿,瞧他脚步迅捷,该是没有受伤。 钟傅璟交代完话,正准备走到屏风后更衣。 忽然有个宫人急急忙忙跑出来,气喘吁吁地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一下子看到皇帝站在前方,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磕头,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钟傅璟马上背过手去,怒道:“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宫人不敢抬头,浑身发抖。 白茯忙上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宫人:“兔子、兔子不见了!” 只见钟傅璟瞬间勃然大怒,“怎么回事?!这是朕的仙兔,你们就如此照顾吗?” 不管是站在殿外,还是没来得及走出去的宫人,齐刷刷跪在地上磕头。 那宫人更是吓得不知所措,“奴才、早上在门口,还看见、仙兔在睡觉,但现在兔子窝里是、是空的!” 就在钟傅璟刚要追问其他留守的宫人时,就看到从桌子下蹿出来一抹白色。 小白兔云珺听到宫人的话,赶紧从桌子地下钻出来,他不想连累宫人受罚。 可他也不想被抓回到前殿去,他还要看看皇帝到底哪里受伤了。 这段时间,小白兔虽然不能离开御书房,但却能自由地在整个御书房里蹦跶。 除了皇帝和伺候他的宫人们,恐怕他是最了解整个御书房的人……的兔子。 小白兔蹲在罗汉床上,歪着脑袋看向皇帝。 钟傅璟自然也瞧见他。 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的伤,钟傅璟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倒是白茯赶紧叫来宫人,要把兔子抱回窝里。 然而小白兔后腿用力一蹬,一爪子扒在一旁的柜子上,顺着雕花门框,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柜子顶。 宫人们不敢踩着罗汉床上去抓,只能仰着头着急地看着那兔子,希望兔子能显显灵,自己跳下来。 “算了算了!”钟傅璟一脸不耐烦,“你们都出去吧,朕要休息了。” “是。”宫人们低着头鱼贯而出,也不敢多说一声。 只见钟傅璟走到柜子前,抬头问道:“小白兔……你要待在这里吗?” 小白兔一动不动。 钟傅璟竟叹出个笑容来,“那你、乖乖地待着吧。” 小白兔睁圆了眼睛,盯着钟傅璟走到在屏风后,慢吞吞地脱下外袍。 剩下白茯一人,钟傅璟不再隐忍痛苦。 他皱紧眉头,咬着牙关,慢慢解开绑在手臂上,已经被血浸染的绷带,他最后脱下里衣,浑身尽显苍白,唯独左手上臂赫然一条鲜红的伤口,触目惊心。 白茯麻利地在手臂上方重新扎紧绷带,小声说:“汤御医该是快到了。” 钟傅璟点了点头,小心地躺上床。 而趴在柜顶的小白兔云珺,紧张得几乎要忘记呼吸。 按理来说,他应该因为家人讨回公道而高兴,或是因为朝廷中再无宰相而舒心。 可他心里满是担心,害怕。 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仿佛少看一眼,皇帝就会突然消失似的。 云珺知道生病的痛苦,他想,受伤肯定也一样。 他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皇帝少一些难受。 他看到白茯走出去等御医,又看到皇帝闭上眼睛,他蹑手蹑脚地从柜顶爬下来。 他小心地落在床上,慢慢地,慢慢地,靠到皇帝的身边。 钟傅璟喘着粗气,开了口:“小白兔……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爬上朕的床吧……”
第24章 24.仙兔 安心地睡在龙床上。…… 小白兔没在龙床上待太久,一听到御医来了,他马上跳回柜顶。 他前爪够在边缘,垂着脑袋,看那位汤御医为皇帝包扎伤口。 云珺没见过这御医,但听皇帝对他说话的态度,看出皇帝对他很是信任。 他听到汤御医说:“皇上,下官用的金疮药是特制的,用上去可能会非常难捱,还请皇上多忍耐一下。” 钟傅璟咬了咬牙,“你尽管上药。” 那磨成粉的药铺上伤口,云珺看到皇帝的额头,倏地一下冒出汗来。 可皇帝一声不响,牙缝中露不出半点声气。 云珺看得心揪了起来,前爪死死扣住柜子,看得小脸都拧巴到一起。 他想到以前在家,要是身体难受起来,他的娘亲就会坐在床头陪他,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手轻拍着他的肩膀,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总能把他哄得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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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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