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生还很长……”谢辞叹了一口气,“何必这么早就下结论。” 洛云洲笑了笑,温柔道:“师尊想方设法要杀了我,并且差点成功了,不是吗?” 谢辞:“……” 他满意地看到谢辞的脸上浮现出一副噎住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混含着恶意的喜悦来。 恨他吗? 恨的,当然是恨的。师尊将他丢给沧吾的时候,他在魔界挣扎求生的时候,差点被沧吾夺舍的时候,看到师尊身边那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师尊对他避如蛇蝎的时候,被压在镇魔杵下的时候…… 他恨不得将那个拯救了他又残忍丢弃他的男人挫骨扬灰。 可他又舍不得,甚至不得不把自己分成两半,一半用来恨他,另一半用来爱他。 你有没有后悔过?你有没有愧疚过? 洛云洲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心底升起一点报复成功的隐秘快意,但很快又对这样卑微犯贱的自己产生了浓烈的厌弃和愤怒。 谢辞不知道短短一瞬间洛云洲经历了一个怎样复杂的心理变化,只能感到对方身上突然强烈到快要实质化的暴虐,只好生硬转移话题:“你这些年修为精进很快,这心魔谷与真正的云流山也没什么分别了。” 但显然他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洛云洲眼角浮起一个讥诮的冷笑。 “为魔者,该杀,对吧?” 谢辞的眉眼冷了下去,“为魔亦可卫道,你错在滥杀无辜,为祸苍生!” “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之道,”洛云洲凉薄地掀了掀唇角,“何错之有?” “……”谢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熊孩子计较。 冷静,你要冷静,这孩子长歪成这德行,都是你自己当年作的孽! “当日在浮屠塔上,你把掌门他们都如何了?”谢辞努力平心静气。 洛云洲的笑容突然变得诡谲,“啊……和沧吾……一样啊。” 这熟悉的语气,这鬼畜的表情……谢辞头皮蓦地一炸,整个人瞬移到十米开外,“你是心魔?” “不是呀,师尊,”洛云洲好整以暇地站起来,轻轻歪了歪头,“我也把他……吃掉了啊。” 卧槽槽槽槽槽! 这妖孽玩意儿是啥?洛云洲三号?洛云洲完全体? 眼前的洛云洲对他眨了眨眼,谢辞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 *** 谢辞睁开眼,差点没疼得又晕过去。 他整个人被包成了个木乃伊,只能动弹不得地瞪着一双眼睛。 金丝帐顶,芙蓉花边,镂刻精致华美的瑞兽小银球里袅袅飘出安神香的气息。 这种华丽奢靡的装饰一看就不是在昆仑,应该也不是审美诡异的魔界,倒是比较像金陵苏氏的画风。 谢辞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脑海里飞快列出眼下的情况: 五大仙门的掌门,无一幸存。 昆仑不知道有没有守住,九夷那边情况未知。 洛云洲一号吞掉了洛云洲二号,如今变成了洛云洲三号,已经完成吞食亲爹和当世数位大能的壮举,目前实力段位大概是强无敌。 他……他现在是个战五渣。 洛云洲果然不愧是命运亲儿子!伏魔阵不但镇不住他还能让他得到机缘更上一层楼! ……这他妈还怎么搞? 谢辞郁卒地盯着帐顶,耳边听到“嘎吱”一声。 洛云洲? 他努力转动眼珠用眼角余光看。 鼻端飘过浓郁的芙蓉花香,娇俏轻柔的女声柔柔抚过耳畔,“你醒了?” “……” “苏菁菁”还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小姑娘模样,如果不是那双瘆人的黑眼珠,大概还称得上赏心悦目。 “真是神奇,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能比上一次更惨呢?”苏菁菁微笑着叹气道,“既然醒了,就把药给喝了吧。” 谢辞如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任由两名仆从硬生生给他灌了一大碗药。药里大概有化神散之类的东西,一剂下去,他全身愈发无力,甚至连神志都开始逐渐溃散。 待那两名仆从退出房间,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时,苏菁菁突然趴到床边,在他耳边轻声絮语道:“君子剑,我可以救你出去。” 谢辞心里一声冷笑,用模糊的意识给了她一个“老子信你的邪”的眼神。 苏菁菁也不恼,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什么东西,轻轻说:“我等着你找我。” 在那之后,谢辞一直昏昏睡睡,时间都变成了无意义的流逝,因为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睡了多久,又过去了几天。 又被灌下一碗药后,谢辞压了压舌根,口中的药液尽数被舌根下那块小玉石吸收。 苏菁菁给他的这个东西还真有点用处,至少他现在每天清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凡能让他尽快恢复的东西,他都来者不拒。 对外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这让他心急如焚。 系统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以前觉得它没卵用还烦人,但如今真的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身陷敌后了,他却生出些四顾茫然的惶惑来。前方茫茫然一片黑暗,谢辞也只能咬着牙自己坚持。 自己种的因,自己造的果,这残局也只能他自己收拾。 随着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谢辞也在装作睡着的同时,小心放出神识探查周边情况。 这里果然是金陵苏家,只是如今已经成了魔族的大后方。 在鸡零狗碎的闲聊八卦中,谢辞也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比如昆仑仍在“负隅顽抗”,比如魔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比如昆仑久攻不下,已经让长老会心生不满……比如洛云洲要回来了。 谢辞在一个闭目养神的夜里,忽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身侧床榻倏然一沉,冰凉铁锈味伴着炽热的吐息。 “师尊别装了,我知道您醒着。” 呼吸声离得太近,谢辞不得不睁开眼睛。 洛云洲的双眼仿佛两簇幽火,月光下看得到他脸上的零星血迹,妖异而凶煞。 他的眼神有着能灼伤人的热度。 洛云洲三号达到了“1+1>2”的效果,谢辞被他看得全身发毛,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条赤条条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洛云洲闻上去跟刚从血缸里捞出来似的,谢辞忍不住皱了皱眉,问:“受伤了?” 他正挑了谢辞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闻言低低一笑,很愉快地说:“不是我的呢。” 谢辞突然更不想和他说话了。 洛云洲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边摸着他的头发边说:“师尊这些日子养伤养得如何了?听说过得……挺热闹?” 谢辞心里一沉,他知道了。 修长手指从头发滑落,沿着谢辞眉骨的弧度虚虚向下描画,谢辞忍无可忍地偏开头,洛云洲的手在即将碰到他嘴唇时落了空。 “师尊……您就这般嫌恶我?” 这陡然危险起来的语气让谢辞心中忽然警铃大作,他只来得及用疲软的双手抵住洛云洲突然翻上来的身子,下一刻嘴唇就被重重堵住。 谢辞的眼眶魂飞魄散地撑到了极限。 系统我干你娘啊!!!!!! 菲薄滚烫的唇瓣狠狠碾压着他的,洛云洲几乎是泄愤般用锋利的犬齿吮咬他的嘴唇,很快唇齿间就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谢辞全身软得就像个肌无力患者,除了“嗯嗯呜呜”和瞪眼睛,就连抵着对方胸膛的手都像在欲拒还迎! 操! 你他妈给我滚蛋啊!!! 他的脑子混乱得就像一锅煮沸的粥,除了愤怒简直无暇他顾,在洛云洲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动用着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狠狠咬了下去! “唔……” 洛云洲吃痛地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伸手扣住谢辞的下颌,强迫他张嘴,强势而暴虐地攻城略地,舔过牙关和口腔软肉,扫过每一处柔软的角落。 这不像在接吻,更像是打仗,还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谢辞很没出息地……哭了。 怂得简直像个娘炮。 洛云洲的舌尖突然感觉到什么,微微一顿。谢辞很快从混乱的情绪里回过神,然而来不及阻止,洛云洲已经用舌头轻而易举地把那个东西卷了出去。 洛云洲把它吐在手心,用食指和拇指拈起来看了看,轻轻舔掉了唇角的血迹。 “师尊,这是什么?”他亲昵地问。 谢辞红着眼圈瞪他:“滚出去。” “谁给你的?”洛云洲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痕。 谢辞索性闭上眼偏开头,来了个眼不见为净的非暴力不合作。 洛云洲吻了吻他的唇角,不再追问,心满意足地把他抱了个满怀,“睡吧。” 谢辞在弥漫着血腥气的怀抱里清醒到天明。 神他妈黑化值和好感度,如果这个任务结束后他还没魂飞魄散,他一定要去地府轮回司投诉!!! 作者有话要说: 哦呀,估计错误,要下一章才开虐嘞……
第50章 长生劫(二十三)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苏菁菁扶了扶鬓角,露出一个笑。 她对面“站”着一条半透明的淡蓝色的影子,面无表情道:“你为什么帮我?” 苏菁菁低了低头,露出一截白腻柔美的修颈,“容仙师放心,自然是有条件的。” 谢辞:“你说。” “待到……事成之后,万望仙师能放我蜃魇一族一条生路。” 谢辞一挑眉,“洛云洲待你们不好?” 苏菁菁漆黑的眼珠轻轻一眨,“君上是个太念旧的人。” 念旧,也就记仇。 竟陵城之仇,老魔君之恨,一桩桩一件件,年轻的魔君从不曾忘记。如今他们蜃魇一族被倾轧得只剩下不足一百人,再不反抗,灭族也就是近在眼前的事。 谢辞沉吟片刻,慢慢问道:“我如何相信你?” “从明日起,仙师的药会换成化神散的解药,”她又眨了眨眼,“这是我蜃魇一族的投名状,君子剑,你接不接?” “你有把握能瞒过洛云洲?”谢辞又问。 苏菁菁胸有成竹道:“若论瞒天过海的本事,普天之下再找不出比我族更擅长的了。” 谢辞想起二十年前惨死的妙龄少女,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但还是点了点头。除了蜃魇人,他眼下的确没有其他办法可以离开洛云洲的控制。 噗的一声,淡蓝色人影像烟尘一样消失不见,只有如豆的灯火悄悄颤了颤,映出苏菁菁一张画皮似的精美的脸。 谢辞收回神识的时候险之又险,刚睁眼洛云洲就推门进来了,吓出他一后背冷汗,心跳快得飞起。 洛云洲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大好,一语不发地往床上一趴,过了半晌才动了动,挨过来抱住谢辞。 谢辞浑身一抖,自从前一天夜里那个出格的动作之后,他现在只要一被洛云洲碰到就忍不住心里发毛,后颈上的寒毛一层一层争先恐后地起立。 然而他现在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像个巨型抱枕似的被抱着。 洛云洲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叹息般地吐出来。 潮热的吐息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谢辞这下真是有点忍不了,努力别开脸才压下喉咙里那句“滚开”。 洛云洲收紧环在他腰上的手,低喃道:“攻打昆仑折损太大,长老会那群只会吃腐肉的饭桶竟然要求我撤兵……师尊,你开不开心?” 谢辞没出声,洛云洲也不介意,等了会儿就继续道:“其实要灭了昆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昆仑毕竟对我也算有恩,我并不真想都给打没了……师尊,我把昆仑打下来送你,好不好?” 谢辞冷哼一声,阖上双眼。 洛云洲凑过来在他薄薄的眼皮上亲了亲,“我差点忘了,严青已死,昆仑本就是师尊的囊中物了呀。” 谢辞猛地睁开双眼,咬牙说出今晚第一句话:“掌门师兄当年待你不薄,你为何……” 洛云洲表情蓦然一冷,寒声道:“当年要不是他和那些废物一味相逼,师尊也不会不得已废我修为,把我交给沧吾,对不对?” 谢辞眼睫猛地一颤,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不管说“对”还是“不对”,他都能预感到没什么好后果。 洛云洲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在他锁骨那片白皙光滑的皮肤摩挲着,轻轻搔了搔,似乎是觉得很有趣,又低下头在那截漂亮的骨头上用力咬了下去。 “洛云洲!” 头顶传来师尊惊怒的声音,洛云洲却没停,直到尝到鲜血的腥甜味,他才满足地停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又用力吮了吮。 “你既叫我一声师尊,又、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洛云洲用指腹爱怜地摸着那块温热的牙印,抬头对上谢辞的眼睛,着迷道:“师尊,你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怕自己忍不住,做出更吓着您的事……” 谢辞一噎,差点没被胸口那团郁气给活生生堵死。 这这这……这个洛云洲三号到底在融合的时候出了什么毛病啊! “师尊啊……”洛云洲在他耳边轻叹着说,“那个叫九夷的妖怪……我很不喜欢呢……” 谢辞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数九寒冬被一盆凉水给浇透了似的透心凉,但他很快地调整回自然表情,平淡地讽刺道:“何必对我说这些……你做什么,我也阻止不了。” “您不担心我杀了他?”洛云洲微微撑起身体,侧躺着看他。 谢辞冷哼一声,“要杀便杀吧,左右不过是一只契约兽。” 洛云洲没说话,似乎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空气中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心跳,过了半晌,洛云洲伸手摸上他的嘴唇,哑声道:“师尊,您大概不知道,我可能比您自己更了解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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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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