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洲再次吻上来的时候,谢辞僵着没动,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九夷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神情讥诮的脸。 他一定要逃出去。 洛云洲舔着他的唇缝,喘息着说:“师尊,若是他们三天后能挺过最后一轮进攻,我就不杀他,好不好?” “我会抽了他的龙筋,扒了他的龙骨,叫他永远不能化作人形,来给师尊逗趣解闷好不好?” “我明日便要回去了,师尊,我这趟可是专程为了您回来的呢,您看我一眼,嗯?” 看你个蛋! 谢辞呼吸乱了。 气的,怕的,恨的。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 *** 第二天一早醒来,身边果然已不见洛云洲身影。每日照三餐的药灌下去,身上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苏菁菁说到做到了。 到了第三天,他的体力和灵力已恢复大半,今天也是洛云洲说的最后一轮进攻的日期,谢辞联系到苏菁菁,事不宜迟。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苏府,谢辞仔细观察才发现,府里他见到的所有人都有一双和苏菁菁如出一辙的没有一丝眼白的黑眼珠。 谢辞看得后脊发凉,忍不住问:“你们不是只能穿妙龄女子的皮吗?” 苏菁菁眉头一皱,道:“那是我族习性,其他的皮也不是不能穿,不过穿了很不舒服就是了,嘶……” 她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胳膊,一脸不满意,好像自己身上也很难受似的,匆匆对他道:“君子剑,你快走吧,这里交给我。” 谢辞脚下微微一顿,道:“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也得与我约法三章。” “什么三章?” “第一,你和你的族人不得伤害无辜百姓和正道修士。” “……行吧。另两个条件呢?” “眼下还没想好,日后再细说。” 苏菁菁停下脚步,深深看他一眼,但那双眼睛实在黑得渗人,谢辞也看不出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情绪。 “你曾失信于我一次,”苏菁菁道,“君子剑,这次你可不能再毁约。” 谢辞点点头,接过苏菁菁给他的剑。这把原是属于苏沉锦的佩剑,如今…… 谢辞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与这个灭了原主好友满门的生物结成“同盟”。 他捏起御剑诀,踏上宝剑乘风而去。 *** 昆仑之战打得分外惨烈,谢辞知道魔族大军基本上都是由长老会的拥趸构成的,对死的那些魔族洛云洲根本连眼皮都不会掀一下,但人族修士那边,却是实打实地用惨烈的牺牲扛到了现在。 他不敢离战场太近,就洛云洲那个逆天挂逼,指不定能发现他在附近,所以谢辞只能待在离昆仑不远不近的一个废弃村庄,打算趁战况混乱的时候再趁机回昆仑。 结果他在破屋里待到了月上中天,放出去探查的神识连一点风吹草动的动静都没有感应到。 ……怎么回事?洛云洲把日期提前了?还是延后了?还是……他当时说的日期,根本就是为了诈他!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头,谢辞额头上冷汗瞬间就滑下来了,他再也待不住,抓过宝剑推门而出—— 一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残破的篱笆边,仰头望着天边的弯月,雪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银辉。 谢辞一颗心直直坠到谷底,僵在了原地。 听到开门的动静,洛云洲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望的笑容,轻声说:“师尊,您果然还是来了啊……” 谢辞后退了一步,宝剑铮然出鞘一寸。 洛云洲静静望着他的动作,负手站在原地没动。半晌,他道:“把人带过来。” 没等谢辞反应过来,一个人被拖了过来,像个破布口袋似的被扔在了洛云洲脚边。 云鬓散乱,衣衫残破,四肢都诡异地瘪了下去,仿佛只剩下一层软软的表皮,只有头颅和躯干还是充盈的。苏菁菁一双黑洞似的眼睛少了一只,脖子上被套了一个乌黑的圆环,只能不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这个完全没有了人样儿的玩意儿,今天早上还在言笑晏晏地与他“约法三章”。 “师尊,是这个东西对不对?”洛云洲将一只脚踏上苏菁菁的脑袋,缓慢而用力地碾了下去,“是它让你离开我的,是不是?” 苏菁菁发出痛苦而惊恐的“嗬嗬”声,仅剩的那颗眼珠也掉了出来,咕噜噜滚到了谢辞脚边。 “洛云洲,你……” “师尊,这个东西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您现在是在同情它吗?您想让我放了它吗?”洛云洲眼中血色愈发翻涌,满眼的暴虐几乎要喷薄而出,“名满大陆的昆仑君子剑,你是个屁的正道表率!” 洛云洲狠狠一脚踩下,只听一声惨厉不似人声的嘶叫,一团黑雾溃散在空气中,苏菁菁的皮囊彻底瘪了下去,在他掌下燃起黑色的魔焰。 洛云洲扯了扯唇角,一步步向他走了过来。 “师尊……您说,我该怎么对您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还是没有开虐,对自己的效率绝望了…… 真不是故意停在这儿的,主要是字数到了嘛……下章开虐开虐大家做好准备下周五见!
第51章 长生劫(二十四) “师尊……您说,我该怎么对您才好呢?” 洛云洲死死盯住他的那双眼睛里,黑色的瞳仁拉成了一条诡异的竖线。 谢辞手心沁出冷汗,身后是避无可避的破屋,眼前是步步紧逼的洛云洲。 【系统系统!】 【系统!】 【081?!】 妈的! 谢辞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后退。 虽然他对上洛云洲的胜率毫无疑问是0%,但是…… 老子的晚节……拼死也得保一保啊! 谢辞咬了咬牙,毅然抵剑冲向洛云洲。 洛云洲挑了挑唇角,不躲不避地抬起手,一团漆黑魔气直接缠上宝剑,谢辞手中忽然一轻,湛亮的剑身眨眼碎成齑粉。 这他妈也行?! 谢辞额角冒出冷汗,他的本命灵剑瑶光剑之前被洛云洲给废了,直接重创了元神,他现在根本连一把元神剑都凝不出来! 谢辞只得不带灵力徒以招式抵挡,伺机寻找可以脱身的空隙。然而他现在的实力和洛云洲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推送往来十数招,洛云洲游刃有余,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脸上的戾气逐渐化成意味不明的笑容。 诚畜生欺我,我不可与畜生一般见识,不可一般见识…… 打架就打架,你的手往哪儿招呼呢?! 妈蛋这小兔崽子根本是在逗他吧! 谢辞咬牙:“洛云洲!” 洛云洲笑了笑,手指在他颈侧刮了一下。 谢辞浑身一个激灵,从尾椎骨窜起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恶寒。 再一次被扼住脖子的时候,谢辞几乎要绝望了。 “师尊……” 洛云洲松了松手指,极亲密地把他整个人都箍在自己怀里,一口咬上他的喉结。 *** 睁眼的时候,全身各处的痛楚像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尤其是某个不能说的地方……谢辞顿时连天灵盖都哆嗦清醒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球酸涩得像是生锈的轴承。 身体倒是被清理过,只不过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的伤痕和牙印,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谢辞本想撑起胳膊,结果闷哼一声倒了回去。 他的胳膊昨晚被洛云洲给卸了,虽然后来安了回去,但动一动还是疼得厉害。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谢辞吃力地裹紧锦被,努力放松酸痛的肌肉。 嘴唇被咬出了血,他浑然未觉地瞪着双眼。 他在洛云洲面前甚至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狗屁的系统,狗屁的气运之子! 无所不能,强大无匹,天命所归,注定登上世界之巅。这样的人真的应该存在于世界上吗? 气运?天道? 天道是什么?气运是什么?系统又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不停地在这些世界辗转轮回? 天道何公!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出现的时候,一阵猛烈的疼痛突然袭来,头痛得好像被人用力劈开一样。 谢辞冷汗涔涔,整张脸霎时白了。 【宿主,请注意你的精神状态,】系统严肃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现在的精神阈值非常不稳定。】 谢辞闭上眼睛笑了一笑,【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系统静了几秒,犹豫地说:【对于未来发展走向有超过50%可能性影响的事件,我不能干涉……抱歉。】 谢辞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 没过多久,他又浑浑噩噩地昏睡了过去。 他断断续续地时睡时醒,精神越来越疲乏。 偶尔清醒的时候会看到洛云洲,但那张脸见了还不如不见,他宁愿昏过去。 这具身体被损耗得太厉害。当年为了洛云洲耗废了两百年修为一直没能养回来,之后又不停受伤,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瑶光剑断更是直接重创了他的灵府和元神……洛云洲的强迫,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容徵活不了几年了。这具身体就像一截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微末的光在苟延残喘。 谢辞不知道洛云洲清不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只不过在又一次漫长的黑暗后终于睁开双眼,视线里洛云洲青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成功取悦了他。 洛云洲凑上来似乎是想要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师尊,”洛云洲轻声在他耳边问,“您……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辞不说话也不看他,眼神放空。 洛云洲无措地眨了一下眼睛,讷讷道:“我……师尊,您……我错了,我、我知错了,师尊,我……” “昆仑……还在吗?”谢辞突然轻轻打断他。 洛云洲眼皮颤了颤,下意识握住谢辞落在锦被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苍白得像雪,清瘦得骨节支棱。 这只手曾教他执笔握剑,教他为人处世,也曾一剑霜寒十四州。 而他是怎么“报答”的? 那个九夷没说错,师尊这么些年,只教出了一只白眼狼。 谢辞一僵,正想把手抽出来,洛云洲却先一步松了手。 “在的,”他飞快地说,“师尊,我从没想过毁了昆仑,我……” 他突然停下,因为师尊的眼睛又阖上了。 洛云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终于听见他缓慢微弱的心跳。 轻到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但毕竟还是在的。 洛云洲颤着手抚上谢辞散落的长发,自言自语道:“师尊,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 谢辞恢复意识时,全身感觉轻飘飘的,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深蓝空间,他竟然在自己的识海里。 一抹青色的背影站在深海中央,雪白的长发黯淡枯败,一直拖到了地上。 谢辞心里一跳,“……九夷?” 背影动了动,向他转过身,白发从消瘦的肩头滑开,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左眼角那颗朱砂痣红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终于醒了,”九夷眯了眯灿金色的眼睛,表情十分嫌弃,“刚才还在想,你要再不醒我就不等了。” “你……你的头发怎么了?”谢辞勉强扯出一个笑,“现在流行杀马特白吗?” 九夷叹了一口气,原地坐下去,冲他招了招手,“废物点心,你过来。” 谢辞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才能控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不,你过来。” “啧,你这个小鬼,该蠢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蠢,”九夷笑了笑,坐在原地没有动,“既然都看出来了,体谅一下老人家吧。” 青色的长袍底下,他的腿不见了。 谢辞感觉眼眶酸胀得发疼,他走过去,把九夷抱在怀里。 近了才发现,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焦距,雾蒙蒙的一片。 他不由自主地搂紧了九夷。 “你现在可惨了吧?”九夷笑着问。 “我们半斤八两。”谢辞感觉自己声音发紧。 九夷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是在等我么,”谢辞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有什么话快说。” “啧,原本是有的,现在好像都不怎么想的起来了……” “他当年……果然没有说错……”九夷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最后轻轻地叹了一声,“好好活下去吧,容徵。” “阿九,”谢辞脱口而出,“阿九……” 他的怀里骤然一轻。 谢辞僵硬地低下头,只看到星星点点碎金般的光点在缓缓消散。他伸手想要抓住它们,那些细碎的光芒却在被他手指碰到之前彻底消失不见了。 “阿九……” 他到最后也没能把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诉他。 谢辞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似乎还黏着一片小小的碎金,颤巍巍地闪烁着。 一股巨大的痛楚突然袭来,谢辞猛地觉得喘不上气,脑子里“嗡”的一声,视线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谢辞在朦朦胧胧间意识到一件事——他和九夷的灵魂契约,断了。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耳边有时会有嘈杂的人声,有时却又安静得恍如真空。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像在冰天雪地,又像是身陷熔岩火海。 一股温和的暖流缓慢而柔和地包裹住他的意识和身体,谢辞在这样的温暖里彻底放松下来,思绪缓缓沉入海底。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的结尾怎么写都写不顺,昨晚写废了,重新列了个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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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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