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如画,脸蛋红扑扑的,一头头乌黑油亮的秀发编成麻花辫乖顺垂在胸口,俊得特别出挑。 郗孟嘉在找她的同时,米秀秀也在搜寻他的身影。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对方,目光对视瞬间仿佛心有灵犀般两人相视而笑,有种说不清的甜蜜。 米秀秀小跑着朝郗孟嘉跑去,两条辫子跟着一甩一甩,活泼又可爱。 顾忌周围人的目光,秀秀跑到他面前半米位置就停下脚步:“考完了。” 郗孟嘉顺手接过钢笔墨水,掏出手帕,动作亲昵却又不至令人侧目,帮她擦了擦脑门上的细汗。 笑着揶揄她:“我就在这里不走,跑这么急做什么?” “哼。”米秀秀撇撇嘴角,就激动,不行吗? 佯怒道:“我乐意,我乐意!” “行吧,你高兴就好。”郗孟嘉递给她一个求饶的眼神,顺势将手帕放回衣兜,回神跟保安大叔道别。 大叔看着两个年轻人,乐呵呵地:“有空还来跟叔聊天,啊!” 多么聊得来的小年轻啊,天南海北都能侃。 郗孟嘉颔首:“成,有机会我还来烦您。” 米秀秀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换几个月前,若是有人说郗孟嘉擅长耍嘴皮子她指定不信。当时的郗孟嘉多沉默寡言啊,别人说十句,他可能嗯嗯哦哦敷衍一通就完事了。 被其他知青骑脸输出一通他都不会还嘴。 现在不得了,没一会儿能跟陌生人打上交道,就差称兄道弟。 变化惊人! “看什么,傻了?”郗孟嘉忽然笑了一声,语调慢悠悠的,似乎怕秀秀听不清他的戏谑。 “看你是不是像西游记里说的那样,是妖怪变的呀!” 郗孟嘉哂笑,摸摸鼻尖。 “可惜了,我不是妖怪,你也不是孙猴子,更没有金箍棒。” 米秀秀扯扯嘴角,戴上冷酷面具,呵呵假笑。 郗孟嘉:“都考了些什么?” 文化考试的通知下得仓促,往年没办过,大家拿不准究竟要考些什么,秀秀再自诩成绩优异,来之前同样忐忑得不得了。 郗孟嘉怕影响她心态,遂忍到现在才问。 提起考题,秀秀眼睛发亮,登时来精神了。 小嘴叭叭个不停,特别兴奋:“嘿嘿,特别简单,一共就三道题。” “一道是物理。题目是一根木棍,一端粗一端细,找一个适当的位置栓一根绳子将木棍吊起,两边正好平衡(呈水平),在此处将木棍锯断,问:哪端重?哪端轻?” “一道是数学,就是题干有些绕,需要动脑筋。” “还有一篇作文,跟劳动相关的。” 郗孟嘉尽职地当对象的听众,接收她所有的情绪,时不时伴着她的语调做出呀哦等反应。 一个说,一个捧,两人实在合拍。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郗孟嘉的名字。两人动作一致回头一瞅,原来是王璇四人。 王璇:“郗孟嘉,三点才出成绩,不如大家中午一起吃饭吧,这样也随时能有个照应。” 她虽喊的郗孟嘉,但说话时眼睛看的方向始终是米秀秀。 郗孟嘉也看米秀秀,用眼神问她要不要跟其他人一起。 米秀秀耸耸肩,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什么秘密行动,当即无所谓地表示道:“可以啊,那咱们到东大街买馒头吧。” 郗孟嘉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勾了勾唇,“嗯。” 王璇闻言,莫名舒了口气,馒头钱他们还是有的。 从学校到东大街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去时真是午饭高峰期,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吃的。 这么几个小伙子大姑娘堵门口半天就买几个馒头,服务员没忍住白了他们好几眼。 咕哝抱怨了几句,王璇好面子,登时又羞又窘。 有时候自尊心被戳疼当真不需要任何言语,一个撇嘴,一个白眼,就让脸皮薄的感到无地自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也没碍着别人的眼,可是呢,就因为浑身上下写满“穷酸”二字,就变成了一种过错。 只能畏畏缩缩,直不起腰杆。 就连质问对方,谋求公平都需要无限的勇气。 米秀秀站在最后边,没听清服务员讲什么,见王璇拿着馒头愤愤不平的大红脸,猜到那人没说好话。 轮到她跟郗孟嘉时,服务员白她,她立马白回去。 不仅翻白眼了,还用力哼哼,化身阴阳大师:“哎呀,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看不起我们农民兄弟跟知青啊,瞅瞅你凶得!忒吓人了。” 服务员是见过世面的,哪能不清楚这个指控有多厉害。 敏感时期,传出去就是破坏工农联盟,岗位没准都保不住,摆臭脸无非是吃软怕硬。 听到米秀秀的话便知这是个硬茬子,她表情倏变。 赶紧挤出笑容:“小同志你误会了,今儿个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态度不好,我跟你赔个罪。我对知青和农村的兄弟姐妹绝对没有意见,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还是要两个馒头是吧,我给你们拿。” 麻溜地把这牙尖嘴利的姑娘送出门。 米秀秀伸长脖子,鼻翼微动。 往热气腾腾的蒸笼望去,又瞄了眼旁边写着肉包售罄的牌子。 眼珠儿转了两圈,娇声道:“包子真的没有了吗?” 服务员揭蒸笼盖的手停顿,眼角抽搐,一番思想斗争只能暗骂自己倒霉,扭脸扯出笑盈盈的模样,声音热情但虚假:“哎呀看我这眼神,数漏了!” “馒头格子里正巧还有几个肉包。小同志,你要几个?” “三个包子,两个馒头。” 米秀秀笑容灿烂,甜滋滋的说。 服务员背过身撇嘴,飞速把包子放进牛皮纸袋,“给,八两粮票外加九毛四分。” 郗孟嘉先一步掏了粮票和钱,米秀秀没和他争,很自然地把手缩了回来。 六人寻了个小公园吃午饭,谁也没提服务员刚才给的难堪,米秀秀跟其他人没接触过,唯一一个脸熟的是王璇,上回见面因为他们欺负郗孟嘉的事,秀秀同她狠狠吵了一架,闹得很不愉快。 现在坐在一块吃饭谈考题,两人默契地没有提之前的事。 不过要说热络,也是没有的,就平平淡淡和普通乡亲一样。 因着惦记着前程,众人心事重重,聊天的兴致不高。 程向东:“我听人说,整个新乡只有二十二个名额。” 空气一片静默。 二十六个名额,三百多号人考试,差不多十个才能通过一个。 大伙儿心情沉重,原以为通过大队推荐已算不易,没想到考试才是真正的难关。 米秀秀在他们的沉默下,也开始紧张起来。 王璇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嗐,这次不行就下次,反正呆了这么多年我们其实已经习惯海边的生活了。” 另外三人仍有些忧心忡忡,却也格外配合:“说得对,想奉献哪里都行。” “万一咱们都考上了呢,也不知道志愿能填哪儿,听说海市繁荣,真想去看看呀。” “我想回北方,这样离家近,说不定能抽空回家看看爹娘兄弟。” “……” 米秀秀索性将大哥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大家:“可能不行,咱们能选的学校大概率只限于本省。” 按照大哥的说法,这次招工农兵学员的大学只有两所,横江农业大学和羊城师范。 除此以外,另有几所大专中专。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志愿上填的很可能不是最终录取的学校。包括专业也是一样,上面会根据学校招生的需求调整。 这次考试只能决定上不上,不能决定在哪上。 想通这一点,米秀秀躁动的心情又化为死水波澜,咸鱼得快要躺平了。 程向阳几人乍听着急,不到一分钟也被秀秀的淡定感染了。 “嗐,有得念就不错了,还追求那么多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没准咱一个也考不上呢。” 米秀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她是躺了,但没彻底躺。 咦了一声,赶紧跟颓废派划清界限:“别带我,我这么聪明,一看就能行!必须行!” “哟,米秀秀你这么自信?” 这是另一个男知青说的。 米秀秀毫不谦虚,得意地抬起下巴:“可不,从小到大我就没拿过第一以外的名次。” 话过于骄傲,但奇怪的是并不惹人讨厌。 她在这儿自吹自擂,程向阳几人反倒被逗笑了。不好打趣女孩子,便转头取笑郗孟嘉:“嗯,看来压力现在转到你头上了。” 郗孟嘉挑眉,意气风发:“压力?不存在。” **** 两点一过,学校门口再次聚满了人。 所有人焦急万分等待分数出炉,暴晒的太阳也磨灭不了大家的热情。那张薄薄的试卷承载的不仅是个人的希望,还是一个家庭的期许。 “出了。” “布告栏在贴红纸了!” 五分钟后,监考老师拿着喇叭站在二楼喊话:“具体名次已经贴出了,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人直接上二楼右边办公室填志愿。” “明日公社三大队董政” “水泥厂张贺,罐头厂许志美……” “……”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眼睛不敢眨地看着二楼。 米秀秀屏住呼吸,手按在激烈跳动的心脏处,紧张地等待着。 每念完一个名字,她心跳就加速一分,终于—— “合安大队米秀秀。” 在还剩最后一个名额时,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33章 “啊——我过了,我真的过了!”米秀秀惊喜大叫,转身扑到郗孟嘉身上抱着他大笑。 笑过后,她眼角开始发酸,眼泪不受控般从眼角滚了出来。 米秀秀揉揉眼睛,用力眨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眨回去。 不让人看见自己哭。 郗孟嘉:“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米秀秀嘴硬:“是眼睛自己要哭的,我才不想哭呢。”她高兴着呢。 “懂,喜极而泣嘛。”郗孟嘉点头,幽幽道。 米秀秀哼了哼:“你故意笑我。” “嗯,怎么了。”郗孟嘉咧嘴,笑眯眯地看着她。 米秀秀嗔他一眼,“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填志愿。” 郗孟嘉:“嗯。” 偌大的操场有人疯狂在笑,也有人嗷嗷大哭,人的悲与喜并不相通在此时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只差一两分就能挤进前二十六的人,尤为伤心绝望。 等欢喜的二十多人收敛好激动的情绪,慢慢走上二楼后,操场上顿时成了悲伤的海洋,呜呜咽咽的哭声蔓延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监考办一位老校长注意到了楼下的情况,心中焦急。 他非常理解考生们对于大学的渴望,担心心里承受能力太差的人迈不过这道关卡,思索片刻,拿起喇叭又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停留在楼上,而是下楼,穿越人群站上操场中间的升旗台。 “同志们,人生不只有眼前这场考试,你们有无限的可能。想要获得成功就要着眼当下,查漏补缺发现自己的不足,再加以补正。我相信,当下一次来临,已经做好准备的人会迎来成功。” “收起眼泪,拿出战天斗地的气魄,祖国的未来需要你们,也属于你们。” “今天的失败必定为你们奠定明日成功的基石,加油吧,孩子们!” 操场寂静无声。 随后,有第一个人鼓掌,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学校。 老教授见状,目露欣慰。 心存希望好啊,有希望就有奋斗的动力。 人只要精气神足了,不管干哪行都能出成绩。一旦从精神上垮了,甭管多聪明也废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把老校长的话真正听进心里,至少王璇几人身上的灰败确实被驱散了不少。三人自嘲着,相互鼓劲,郗孟嘉也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劝他们改变跟社员之间的相处方式,没准能从其中感悟到什么。 或许是被人见证过自己最灰心最失败的一面,几人似乎培养出了革命情谊,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秀秀填完志愿下楼,发现氛围发生了变化。 之前大家都客客气气,笑起来也拘谨得很,哪怕站在一块也不像一拨人。 现在呢,郗孟嘉表情依然淡淡的,其他人说话他只偶尔点头嗯两声,但就是让人觉得他们关系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 米秀秀好奇,多看了几眼。 “填好了?”郗孟嘉朝她招手,秀秀小跑过去,点头,笑眯眯地应了:“嗯,羊城师范。” 不知道学校是改了革还是怎么回事,她们填的志愿书只有学校,没有专业。并且填的时候也不完全自主,都由负责考试的干部在旁边指导。 “……那岂不是念哪个学校都由那些干部安排?” 这不是方便暗箱操作吗? 万一故意让高分选中专,排末尾的上最好的学校…… 米秀秀摇摇头,她倒没这么觉得。 甚至,隐约感觉得出镇里的干部很希望在最短时间内把名单落实好,仿佛慢一步就要出问题似的。 “不像,看着挺公正的。我一进办公室他们先核实了我的身份跟分数,然后就很详细地讲了师范和农业大学的情况,他们建议我到农业大学更好,是我自己选的师范。” 师范离家近。 从新乡到羊城坐客车四个小时就到了。 到横江农大的话,就要先坐车到羊城,然后换火车,这么折腾下来少说要十几二十个小时。 她没有特别想学的专业,在过去的学习中几乎没遇到难点,因此米秀秀并不清楚她对哪些知识感兴趣,哪些不感兴趣,更不清楚自己到底擅长文,还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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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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