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微点点头,拿来梳子,帮他梳头,戴上发冠,戴得比方池自己弄的时候要好些。 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体面了,但是身上却穿着一件堪堪蔽体的衣服,方池说:“我还换一身衣服吧。” 何微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方池看不行,说:“那先吃饭吧。” 何微早上做的是米粥,还有清炒小菜,由他亲自喂给方池,但是用筷子吃粥不方便,米粥滴滴哒哒地掉到了床边,方池下巴上也有一点。 方池说:“就松一只手,我喝个粥。” 何微摇头拒绝了他,说:“我喂你可以的,你靠过来些。” 方池:“……” 见他不动,何微主动靠近了他,和他并排坐着,一手绕过他的背后,把粥碗递到他的嘴边。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样简直就是将方池半搂在怀里了,方池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凑合着张口了。 何微用右手夹菜,怕菜汁落在他衣服上,便用粥碗搭着,当他这样做时,拉近了和方池的距离,温热的胸膛紧贴着方池的后背,方池因此苏醒了昨晚的部分回忆,脸色变得难看,但是何微只是若无其事地催促他张口。 方池僵硬地张开了嘴巴。 吃完早饭之后,何微端着碗筷离开了房间。 方池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感觉两股之间一阵剧痛,痛得他龇牙咧嘴。即使不注意去看,但是裸|露的身体上的红痕还是会不经意地进入眼帘,这让他整个人又陷入了虚无状态。 在床上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何微回来了,方池直说道:“我要回去处理状元府的事。” 何微沉默地看着他。 “趁灾祸还没酿成,放我回去……”他顿了顿:“你并不亏吧?” “我不要。” 方池绷着脸别过头去,谈判破裂,紧接着,一股羞耻感也在心中升起来,他都已经这样让步了,这个混账还想怎样? 何微走上前来,似是为了怕他着凉,用薄毯盖住他的身体,方池恶狠狠地瞪着他。 何微定定地看着他,即使是恶狠狠的表情也似乎看得津津有味,说:“你要去见邵茵儿?” 方池说:“不是。” 何微牵起了嘴角,说:“我不信。” “我不喜欢她。” “刚才还跟我说自己是魂灵,是来给邵茵儿报恩的,现在这么说,以为我会信?” “喜欢她我也不会去如梦楼打野食,说了是报恩,只是娶她护她一生周全罢了,我不喜欢她。” “可是你们是夫妻,”何微的目光有些悠远:“你会对她做什么我清楚得很,我不容许你们之间的夫妻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方池气得嘴都歪了,但是还是沉住气道:“我短时间之内不会有做那种事的兴趣的,我碰也不碰她一下,你满意了吗?” 何微温和地笑了起来,嘴上却说:“不行啊,如果我不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怎么知道你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你自有方法知道,”方池说:“若是你不满了,你还可以闯进别人府里掳人,做过一次了第二次第三次想必也很顺手了吧?” 何微对他话中的讽刺充耳不闻,反而很认真地答道:“但是你一定会提高警惕,若放你回去,再想劫你便不像这次一样简单了。” 方池沉默了下来。 愤怒似乎要达到顶点,真的达到顶点的话,他会做出什么事自己也不知道,他双眼血红地看着何微,喑哑地说道:“你要毁我人生,才会甘心?折辱一次已经足够,你若敢得寸进尺,我必取你性命。” 何微听到他的话,没有露出任何胆怯、狐疑或是蔑视的表情,而是变得很着迷,眼神中隐隐的亢奋诉说着他现在情绪高涨,他的手逐渐靠近了方池的脸颊,低着嗓音说:“我怎么会毁了你?怎么舍得?只是越珍贵的东西,越是易碎,让人惆怅……” 他的眼睛闪着异常的光彩:“我很担心你,看到你这样,我反而安心了,不……是很开心。” “你想说什么?”方池睨着他。 “……不是不可以放你回去。”何微从一旁的木架上拿起方池的外袍,从里面掏出一方用布包好的印:“把这个留在我这儿,就放你走。” 他忽然这么爽快出乎方池的预料,方池问:“你以为拿了官印就可以制住我?” “不,只是这样就可以让你在上朝之前再造访我这里一次。”何微笑着说。 “话先说在前头,你再敢……”方池终究不想提到昨晚的事,改了口:“类似事情再有发生,我一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下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杀死我的话,这就是你的武器,”何微说:“我也不会再一次做出用自己的命威胁你妥协的事,如果我再对你做出什么,我自然是抱了死的觉悟的,你不用留情。” 方池冷哼了一声:“别总是抱着死的觉悟,也惜惜命如何?” 何微看着他,苦笑。 “既然条件谈成了,还不快松绑?” 何微上前给方池松绑,方池从床上站起来,觉得浑身乏力,想到以这样的姿态被缚在床上一整晚,他心里来气,提脚就想踢何微,但最终还是忍住,起来穿好了衣服。 何微看着他说:“要我送你一程?” 方池黑着脸点了点头。 “嗯,我去雇一顶轿子,你等一下。”说完,何微便出了家门。 方池自然不能自己回状元府,不然别人就知道他不在房里,所以即使是多么不情愿,还是要靠何微装作造访的样子,偷偷把他带进状元府。 等了不过一会儿,何微便回来了,方池低着头,躲过轿夫的视线,钻进了轿里,然后往状元府赶。 在状元府的府门处,何微探出头去,说是来见状元爷的,家丁认得他的脸,知道他是主人的友人,没有多说,便把他放了进去。 何微笑着对方池说:“你看,我这身份还是挺有用的吧,昨天就是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进了状元府。” “你嫌自己死得太晚的话,直说。” 何微捂嘴笑了起来。 轿子进了状元府之后,往后院奔去,后院的守卫问清轿中是什么人之后,让轿夫停轿,让何微走进去。 何微装作生病的样子,咳了咳,探出头去,对守卫说不能受风,有要事来见状元爷,那守卫虽是有些迟疑,也还是把轿子放了进去。 轿子一直开到布置婚房的院落——落纱院的门口。 一大群的丫鬟、婆子都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已经有人拍门催促两位主子出来了,但是不知为何,里面始终没有回应。 没有主子的同意,下人们是不敢破门而入的,只有一个字——守,就在这时,她们看到了停在院门口的轿子。 立刻就有人来打听是谁,待知道是爷的友人造访之后,为首的丫鬟前来回话,说:“我们爷现在不便出来见人,还请探花爷晚些时候再来寻他。” 方池心想这个丫鬟倒知道一点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毕竟,大婚之夜和媳妇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说出去简直能把脸丢到姥姥家去,她的回话还算大方得体。 何微笑着说:“无妨,我便在这里等着,想必等不了多久。” 听他说要等,丫鬟有些手无足措,最后嗫嚅着吐实了:“其实我家爷现在还在房里待着,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大家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他出来见人,探花爷怕是不好等。” 何微露出吃惊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再晚起,这时辰也该出来了吧。” 丫鬟露出苦恼的表情。 “这么着吧,我也去敲门试试。” 丫鬟脸上讪讪:“我们都敲过了,只怕爷在里面睡得死,竟是听不见的。” 何微笑说:“那我也去看看情况。” 他下了轿子,手在身后给方池打了个手势。 方池见他和一大堆丫鬟都走到正门前面了,让系统跟程宇说一声,从后门出来,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程宇一夜没见方池回来,靠自己勉强糊弄过去,正在房里气得吐血,听到系统通知,当即抱起房里的花瓶,打开后门,对着地面就是“砰”的一砸。 声音巨大,吸引了众多丫鬟婆娘的注意。 何微脑瓜灵光,知道这竟是方池和邵茵儿联络上了,怎么联络上?难道方池真的身怀仙法?他来不及怀疑,先怂恿一众下人:“快去看看,后门发生什么事了!……” 下人们都随着他跑到后门去,方池从轿子上走下来,从前门进了房,回身合好门,快速走进里屋。 几乎他前脚刚到,后脚下人们也到了后门那里了,程宇把门关上,凶神恶煞地走进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抓着方池的衣领,问道:“不是说了是系统任务吗?来点职业精神行不行!昨晚人能跑没了你耍我呢!!” 方池把衣领从他手里拿出来,避开他乱喷的唾沫星子,说:“发生了一件祸事,我不得不去处理一下,没事先通知你是我不对,现在既然赶回来了,没闹大,你也就别发牢骚了。” 程宇仍旧气呼呼的,一手举起旁边的梨木椅,往地上就是一砸。 方池沉下脸:“干什么呢你,外面的人都认为是我砸的,还以为我们出了什么事呢,能不能别这么闹?” “我特么的……气啊!”程宇破口大骂。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方池,说:“还有那什么,那元红帕怎么办?” 经他提醒,方池才想起古代新婚夫妻房事的第二天要验帕,他也禁不住脸上一黑。 在两人表情尴尬的时候,下人们已把门拍得震天响了,扯着嗓子吼道:“爷,您别气!发生了什么,都千万不要拿夫人撒气啊!求您开门,让我们进去!” 方池眼一眯,从桌上拿了柄剪刀,对程宇说:“既然有气,不如放放血吧,据说失血能迅速让一个人冷静下来。” “有病!”程宇想明白方池想干什么之后,瞪着眼睛往后面躲去,说:“晚回来的是你,如果愧疚的话,你戳自己啊,别拿我开刀!” “是不是男人?”方池皱了皱眉:“是男人爽快一点,流点血怕什么?” “不怕流血你戳自己啊!”程宇梗着脖子道。 “没时间跟你磨叽了,”方池说着,抢步走到程宇面前,拽住他的胳膊,道:“到底是谁帮谁,你倒想想清楚。” 程宇试图缩回胳膊,没成功,方池把他推到床边,从床上拿起那块白帕子,把他袖子拉起来,将帕子垫在胳膊底下,说:“我扎了?” 程宇看横竖躲不过,眼一闭,说:“扎吧。”又说:“我看你这个人,真不是什么好……” 正说着,胳膊上已经见了血,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方池把剪子扔下,移动着程宇的胳膊,尽量让帕子上的血迹显得合理些。 把帕子弄好,收拾好剪刀之后,方池对程宇说:“我帮你包扎一下。” 程宇点了点头,正在两人身影重叠之时,门被撞开,何微带领一众下人闯了进来。 程宇不悦地抬头,问道:“干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听到主母发话,下人们唯唯诺诺地后退一步,何微看着程宇说:“夫人,很抱歉,只是房里动静太大,下人们实在担心你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在下就自作主张,把门撞开了,莽撞之处还请宽宥。” 程宇看见何微,唇角抽搐了一下,不说话了。 何微的目光停留在他们二人身上,表情似笑非笑,很是微妙,方池怒从心头起,抬头就骂:“你什么意思?人家的婚房是随便进的么,教养何在?” 他一向不说重话,下人们听到他骤然发怒,骂的还是亲近的友人,又诺诺后退了一步。 何微说:“上官兄不要动气,是我鲁莽了,我们以为你和夫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你们关系亲密,甚至耳鬓厮磨,一切都是大家胡思乱想,刚才想必也在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只是平白吓到了下人而已,我说的对吗?” 方池听他说某些字眼时特意加重声音,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何微的表情黯淡了些,说:“……看来上官兄现在并无空闲待客,那我过阵子再来造访吧。” 方池对一个丫鬟说:“送客。” 先开始接待何微的丫鬟弱弱说了一句:“爷,探花爷说找你有要事,您真的不听听?” “要你多嘴?”方池冷冷道。 那丫鬟脸上一白,住了嘴。 何微拱了拱手告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方池只当没看见,扶着程宇的手往屋子深处走去。
第18章 状元如此多娇18 婚礼结束后,方池送二老回江陵,再加上程宇回门的事儿,为此又忙了一阵子。 待忙完之后,便在府中待着,连着十数日不见外客,丞相看不过眼了,命他出门待客,方池以“染上风寒”为辞,婉拒了丞相。 凡是状元府的人,暗地里都想,爷明明看去无恙,吃的也好睡的也香,就不知道那病是打哪儿来的,又哪知道他那隐藏的痛处呢。 待彻底修养好之后,方池便上丞相府,向丞相请罪。因他已被任命了在户部为官,因此之后又会见了不少同僚,参与大小应酬,忙得脚不沾地。 等到了初冬,他接替的那位老官员终于卸任了,方池为他践行,接过他的乌纱帽,正式入朝为官。 上朝那天,方池的官阶较低,站在朝臣的最后方,是将将能上殿的那类人。 朝臣向光大帝行礼之后,一天的朝事就开始了,光大帝将政事先放一边,出口第一句话竟是:“本届科举人才辈出,然而今日能上殿的只有上官卿一人,上官卿还应克己奉公,更上一层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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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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