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除夕宫宴,纪成和纪明通也没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招呼。 要不是亲眼见过纪明通崩溃大哭的模样,纪新雪八成会以为纪明通和纪成已经幡然悔悟。 虞珩等到身上的寒气彻底消失,才重新回到纪新雪身边。 他随手翻开整齐摆放在纪新雪面前的文书扫了眼,立刻体会到纪新雪的犹豫。 趁着小吏家族之事,抓世家个措手不及。还是为他们之前的筹谋暂时忍耐,先看着朝臣削弱世家。 毫无疑问,从长远考虑,后者更稳妥,也更符合他们的预期。 然而世家伙同前朝余孽做下无数恶事,即使在长平六年‘世家子胁迫公主’之事后表面沉寂,仍旧在背地里悄无声息的策划出刺客之事,暴露令朝臣不寒而栗的底牌。 如果不尽快处理世家,谁知道世家会不会在因小吏家族被朝臣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做出更加疯狂的事。 “你可以去请教陛下。”虞珩单手撑住桌案,宽厚的肩背完全笼罩纪新雪的身影。 纪新雪摇头,语焉不详的道,“这是个机会。” 他当然可以去问长平帝,儿子指望父亲,天经地义。 然而他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只想做倚靠父亲的儿子,他想像父亲一样,成为枝繁叶茂的巨树,将兄弟姐妹笼罩在树荫之下。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让父亲也弯腰靠着他乘凉。 正月初十,虞珩的堂妹,排行十三的长房嫡幼女及笄。 虞珩不仅实现对祁柏轩的承诺,亲自将祁柏轩给他请帖送到纪成、李金环等人的手上,还特意提前半日回公主府。 祁十三生辰当日,天还蒙蒙亮,虞珩携重礼赶到英国公府。 不知从何时起,就有身份越低的人越要提前入席,免得未高之人入席时被挡路的说法。 即使虞珩出发的够早,仍旧在路上遇到许多小马车,其中大部分是现存各个世家的旁支。 说是旁支,实际早就与主家出了五服,又过得不太如意,才不肯放过任何与主家套近乎的机会。 远远见到郡王仪仗,小马车中的人先是不信,继而大惊大喜,竟然做出离开马车当街跪拜的举动。 以至于虞珩还没到英国公府,襄临郡王踏着晨雾回英国公府的消息就传遍整条巷子。 不仅惊闻消息的朝臣,纷纷打起精神揣测虞珩此行的用意。就连英国公的主子听到消息时,都以为仆人是在拿她寻乐子。 祁十三想也不想的抬手甩在侍女脸上,姣好的面容布满扭曲的恨意,“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嘲讽我?” 自从长平六年起,英国公频频告假,鲜少过问朝堂之事,英国公府的地位就频频下降。 再加上祁十三虽然出自嫡长房,但只是嫡幼女。 她的及笄里只能在祁氏族内算大事,远远不如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当年英国公世子嫡长女的及笄礼有排面。 祁十三自小备受宠爱,怎么可能对这样的落差无动于衷? 况且及笄礼不如阿姐,代表她的婚事也注定比不上阿姐。 凭什么? 晚出生几年,难道是她的过错? 她既恨阿耶和阿娘没用,没办法恢复世子和世子夫人的身份、又恨当初害得阿耶失去世子之位的虞珩、更恨阻挠阿耶恢复世子身份,还频频用及笄礼挤兑她的郑氏…… 可惜她的怒火不敢对这些人发,只能尽数发泄在平日伺候她还算尽心尽力的侍女身上。 没等顺着巴掌的力道倒地的侍女有反应,祁十三已经朝着侍女柔软的腹部狠狠的踹了过去。 宜筠郡主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到底的侍女已经奄奄一息。骑在她身上拳打脚踢的祁十三也披头散发,完全看不出世家女郎的仪态。 祁十三的其他侍女皆神色冷漠的跪在墙角,深深的垂下头。 宜筠郡主见状,险些气昏过去,“你在做什么?” 你没长眼睛? 祁十三克制的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 这个女人很烦,但不能打。 如今她还想找门好婚事,只能指望外祖父。 宜筠郡主捂住胸口,眼中的喜悦陡然减少,冷漠的吩咐道,“你堂兄专门回府庆祝你及笄,还带来枚鲁国公主的凤簪为你做脸,你知道该怎么做。” 喜悦顺着眼尾蔓延到嘴角,祁十三如同轻盈的流云似的起身飘到宜筠郡主身侧,嘴角的酒窝瞬间盛满醉人的佳酿,“真的?阿娘不许骗我。” 没等宜筠郡主答话,祁十三已经脚步轻快的走向梳妆台,“鲁国公主的凤簪?阿兄是将我当成亲妹妹疼呢。” 宜筠郡主眼底的喜悦彻底消散。 她当年给长女准备建兴皇后曾经用过的发簪做及笄礼的脸面,虽然面对小女儿时心情复杂,也舍去脸面回去与嫡母低头,求了只苏太后的发簪给小女儿。 论建兴皇后和苏太后的命数,反而是小女儿更占便宜。 没想到小女儿竟然……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与正院的病婆子如出一辙的令人心寒。 定是她年轻不懂事的时候造孽太多,才遇到这个孽障来报复她。 宜筠郡主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中大骂英国公夫人。 没安好心的老婆子,只将自私冷漠传给祁十三,怎么没将七窍玲珑心也传给祁十三? 她原本是想提醒祁十三,虞珩多半多大房有恨,有些眼力见,别往虞珩身边凑,尤其是别往五殿下身边凑。 眼皮子浅的蠢货,竟然还敢奢望借此攀附上虞珩? 仅凭十三是她和枝郎的女儿,虞珩和纪新雪就不可能看得上她。 宜筠郡主摇了摇头,直接转身离开。 罢了,她管不了这个女儿。 宜筠郡主想的没错,虞珩确实没有将已经没有印象的堂妹放在心上。 虞瑜的首饰很多、非常多、多得根本戴不过来。 安国公主府又过于有钱,不会发生融旧首饰的事。 所谓鲁国公主的凤簪,只是落灰几十年,从未使用过的旧物而已。 虞珩突如其来的给面子,打乱整个英国公府的计划。 原英国公世子祁柏枝亲自到二门处迎接虞珩,眉眼间皆是平淡,“凤郎回来了。” 他恨过虞珩,尤其是失去英国公世子之位,在各个方面都感觉到落差的时候,格外恨虞珩无情。 后来因为渴望重新成为世子,他就不恨了,希望虞珩能够原谅他,帮助他重新成为世子。 然后他发现虞珩也恨他,这让他气愤、尴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虞珩。 如今他不再奢望重新成为世子,面对虞珩,只剩下深刻入骨的冷漠。 虞珩点头,主动行半礼,“大伯父。” 祁柏枝回礼,沉默的领虞珩去花厅见英国公。 英国公见到虞珩,连声叫好,喜悦之意不言而喻。 虞珩从青竹手中接过礼单和巴掌大的木盒,从容开口,“为庆贺十三妹及笄,我令人准备了几套首饰衣物,还找出支阿娘的凤簪,若十三妹还没找到合适的主簪,可以考虑……” “不必考虑!”英国公抚掌大笑,“用公主的凤簪,才能体现一家人的和睦。” 祁柏枝不理解,但没有反对。 他知道,妻子私心想将苏太后的发簪留给长女。 “你来这么早做什么?”睡眼朦胧的祁柏轩懒散的倚着门框,毫不掩饰对虞珩的不满,“阿耶叫我来陪你,呵,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天下哪有父亲专门早起陪儿子都道理?” 此话一出,花厅内的热闹顿时冷凝。 虞珩立刻起身认错,“阿耶恕罪,我这就走,等及笄礼开始再回来,阿耶再回六房睡会。” 祁柏轩忽然扬起个与平日不同的笑容,嘴角快速闪过几不可见的梨涡,“知错能改,不错,你……” “胡说什么!”英国公被祁柏轩气得脸色涨红。 他起身走向祁柏轩,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语气却满是老父亲见到幼子调皮的无奈,“凤郎纯孝,听不得你的玩笑话,不要再说了。” 祁柏轩抬起眼皮与英国公对视,满不在意的点头,“阿耶说的对,是我不好。” 英国公拉着祁柏轩的手臂,将他按在虞珩身侧的椅子上,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出现过,若无其事的道,“凤郎特意带来只公主的凤簪,给十三娘做及笄礼的主簪,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虞珩应声打开木盒,举到祁柏轩眼皮底下。 祁柏轩又打了个哈欠。 公主? 哪个公主? 他为什么会有印象。 “嗯?是虞瑜的簪子。”祁柏轩眼中浮现笑意,“我记得这是对簪,另一支在六房正院的封存的妆奁中。” 他沉默片刻,在虞珩准备收回手的时候,忽然拿起凤簪代替原本的白玉祥云簪插入头顶的发冠,丝毫不在意这支女式发簪与他的白玉发冠格格不入。 “亡人妆奁中的簪子不吉利,不适合做小姑娘及笄的主簪,再另外为她选一支。” 白玉祥云簪顺着白得病态的手指落地,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四分五裂。 虞珩沉默的抬头,顺着敞开的房门望向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他早就忘记六房正院的妆奁中,有什么模样的首饰。
第174章 匆匆赶来的管家打破寂静,“平国公、弘毅将军、弘辉将军、宁和县主、宁雅县主持请帖前来赴宴。” 八宝架旁突然响起清脆的乐声,还没来得及收敛惊讶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辰时整,距离开宴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不久前英国公夫人整寿的时候,宗室贵客虽然也看在襄临郡王的面子来英国公府赴宴,却是等到距离开宴仅剩两刻钟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英国公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不动声色的打量虞珩。 无论他如何以祁氏家主和英国公的身份自傲,也不得不承认,宗室贵客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态度突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十有八九与英国公府无关。 难道虞珩突然执意让祁柏轩回长安,真的只是因为想念父亲? 英国公目光移动到正将双手揣入袖中打瞌睡的祁柏轩脸上,眼中的复杂更加浓郁。 当初他因过于心急,纵容长子对虞珩的苛待。万万没想到长子会糊涂到对虞珩动手,还让清河郡王那个老匹夫知道这件事。 长子失去世子的爵位,虞珩搬出英国公府,皆是祁氏的巨大损失。 这些年,他和夫人想尽办法拉拢虞珩,想要哄回虞珩早已偏向纪氏的心。甚至不惜屡屡在长子最有希望恢复世子之位的时候,亲自扶持三房令长子灰心。 然而虞珩对待祁氏的态度仍旧越来越冷淡,与英国公的期盼截然相反。 偶尔被悔意和恼怒彻底吞噬的时候,英国公难免生出‘小儿不听话,是因为缺少教训。’的想法。 可惜时间过得太快,虞珩已经从母族早亡、父亲不在身边的小郡王,变成新帝的女婿。 反观祁氏,先被商州案的动静扰得吃不下饭,又因第一次北疆战事和江南的动荡夜不能寐。 等到英国公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不惜代价的抓紧虞珩的时候,虞珩已经乘风直上,成为朝中新贵。无论是地位,还是手中的权势都稳压祁氏。 即使虞珩和纪新雪在大朝会公开示爱,惹怒长平帝的时候,英国公也没找到趁虚而入,令虞珩听话的机会。 英国公万万没想到,让他和夫人束手无策的虞珩,会对祁柏轩予取予求。 若是早知道让祁柏轩回长安,虞珩就会听话,他定不会……英国公眼中的复杂彻底定格为庆幸。 还来得及! 以虞珩的权势和宠爱,不仅能庇护祁氏度过危机,还能助祁氏重回权力顶峰。 祁柏轩紧闭的双眼不知在何时睁开,因疲惫和困顿而懈怠的桃花眼眯成似笑非笑的弧度,“阿耶有什么吩咐?” 已经完全沉浸心事的英国公陡然回神。 他自然而然的脱下长子的斗篷搭在祁柏轩身上,笑着道,“你若是实在困顿得厉害,就先回房中小憩,及笄礼开始的时候,我再令人寻你来观礼。” 祁柏轩不知为何忽然笑得厉害,刚开始只是单薄的身躯挂不住斗篷,以至于雪白的狐狸皮沾染尘土。没过多久,竟然从宽椅栽向地面。 “六郎!” “阿耶?” …… 英国公、祁柏枝和虞珩同时伸手。 前两人的手刚好打在同处,发出极为响亮的声音,虞珩顺势揽住祁柏轩的肩背,诧异的挑起眉毛。 身高八尺的人,竟然还没有长平帝的小黑熊重。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每根肋骨突出的弧度。 虞珩低头凝视仍旧笑得欢乐的人,“阿耶笑什么?” 祁柏轩摆手,眼中的困顿彻底消散,语焉不详的道,“青天白日,做了个梦。” 没等虞珩追问,祁柏轩已经摇摇晃晃的起身。 他捡起白狐斗篷搭在肩上,慢吞吞的朝门外走去,“我回去睡个回笼觉,等会再来观礼。” 虞珩亦步亦趋的跟上去,“我送阿耶回……” 英国公眼疾手快的抓住虞珩的手腕,笑着道,“六郎最近服用的汤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所有才会格外嗜睡,凤郎无需担心。” 祁柏轩没回头,懒洋洋的抬起手摆了下。 似是赞同英国公的话,又像是没有任何含义的敷衍。 虞珩停下脚步,转头对英国公道,“不如让阿耶到公主府调养?府中有陛下赐给我的太医坐镇,开方、抓药都格外方便。” 英国公立刻摇头,眉宇间浮现淡淡的哀愁,“六郎不会同意去公主府养病,他身在长安,怎么可能离开曾和公主共同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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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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