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新雪猝不及防的被纪宝珊拽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长平帝的身影。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能理解,为什么常言道,肆无忌惮的宠弟弟妹妹早晚会遭报应。 纪新雪提起裙摆,拔腿就跑。视死如归的朝假山的方向冲过去,正好堵住潇洒跳下半人高巨石的长平帝。 “阿耶!你……”他急中生智,做出喜出望外的模样,“您竟然有时间专门来参加小宴?” 开始尬聊的同时,纪新雪悄悄收紧抱住裙摆的手臂。 假山几乎有三层楼高,刚才他和阿耶的距离也很远。 只要他不松手,阿耶就不会发现,他穿的是裙子。 长平帝双手抱臂,默不作声的打量纪新雪,从头到脚,再一路向上,最后在纪新雪的双手处停留。 虞珩及时赶到,凭着与纪新雪的默契,正确接过话茬,“正好阿雪提前交代过仆人,按照陛下的尺码准备全新的衣物。臣先带陛下去更衣,然后再入席?” 仅慢半步的纪璟屿、纪成等人面面相觑,眼中先浮现诧异,然后尽数转为敬佩,空落落的心顿时变得踏实起来。 不愧是阿雪和凤郎,竟然早有准备。 唯有纪新雪和虞珩知道,庄子中会有长平帝的衣物,是因为他们原本打算在过年期间,邀请长平帝来泡温泉。 可惜长平帝没‘上当’。 他转头看向纪璟屿,问道,“小五为什么穿裙子?” 纪璟屿愣住,下意识的看向虞珩。 “看着我,十个数之内答话,其他人不许插嘴。”长平帝及时唤回纪璟屿的注意力。 毫无存在感的莫岣熟练的开口,“一、二、三……” 随着不夹带任何感情的报数,在众人没有特别留意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变快,纪璟屿的心也越跳越快。他明明想仔细思考,脑海中却只有混沌。 因为不能让阿耶知道,小五准备在今日办及笄礼! 所以不能承认小五穿裙子。 但裙子正在小五身上,绝不能说显而易见的假话,再惹阿耶生气…… “……八、九、十。” 莫岣的声音严重影响纪璟屿的理智,以至于他开口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小五只有裙子,没有其他衣服!” 长平帝神色如常的点头,顺势看向纪璟屿身侧的纪靖柔,发问的方式与问纪璟屿的时候一模一样,“你说小五为什么穿裙子,同样只能考虑十个数,不许看别人。” 话音未落,莫岣已经再次开口。 纪靖柔早就习惯万事有长姐、长兄顶着。长姐、长兄顶不住,还有弟弟。 时间紧迫之下,她下意识的肯定纪璟屿的说法,并做出‘合理’的补充,“小五只有裙子……穿裙子方便!” 长平帝赞赏的点头,又看向纪明通,同样没给她任何丝毫的时间,立刻发问,“小五为什么穿裙子?” 莫岣看到长平帝的手势,继续充当没有感情只有‘故障’的数数工具人,“一、二、三……” 纪明通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的道,“因为方便,就是、就是容易脱,比裤子容易脱!” 纪新雪目瞪口呆的望着接连口不择言的兄弟姐妹。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长平帝‘逼供’的过程,他真的会怀疑他们故意合伙陷害他。 他只是走神的功夫,莫岣又开始新一轮的数数,不出纪新雪的预料,比起上轮数数的速度,留给被问之人思考的时间更短。 这次被逼问的人是纪宝珊。 没等纪新雪开口,纪宝珊已经抢答,“五兄要去与表兄泡温泉,裙子比裤子容易脱……唔唔唔!” 长平帝轻飘飘的睨向纪新雪,眼中明明含着笑意,却令纪新雪手麻脚软,连疯狂挣扎的纪宝珊都制不住。 纪宝珊已经通过纪新雪专门来捂她嘴的动作,反应过来,她说错了话。即使恢复自由,也没敢闹,如同落水的猫儿似的可怜兮兮的垂下头。 纪新雪绝望的闭眼,再也没有任何垂死挣扎的心思。 他再不承认今日专门举办小宴,是准备做什么,恐怕就要在兄弟姐妹口中上演…… 纪新雪瞥了眼脚下的尘土,没忍心直接跪地。 他再度提起因为阻止纪宝珊离谱无法兼顾的裙摆,主动走到紧挨着长平帝的位置,期期艾艾的坦白,“前段时间受邀参与数场及笄礼,深觉有趣,我也想试试……” 长平帝脸上的渗人笑容陡然收敛,再次自上而下的打量纪新雪,“真的?” “是我先有这个念头,又鼓动的阿雪心动。”虞珩打断纪新雪未出口的话,毫不犹豫的跪地请罪。 纪新雪见状,眼皮重重的跳了下。 败家子! 这可是浮光缎! 不能洗的浮光缎! 从西域千里迢迢的运回价值千金的织缎材料,百名熟手绣娘用三年的时间,才能织出足够做他和虞珩身上礼服的浮光缎。 只有一字之差,浮光缎和浮光锦的价值相差何止千倍? 就算因为阿耶突然到来,及笄礼没办法再继续,如此庄重华丽的衣服也可以留到别的时候再用。 竟然、竟然如此轻易的毁在了泥地里。 长平帝却错将纪新雪眼底对浮光缎的痛惜,当成纪新雪对虞珩的心疼。 一时之间,也不好判断,究竟是谁在说谎。 苏太后的心腹嬷嬷忽然过来,先恭敬的给长平帝行礼,然后才传达苏太后的交代,“太后娘娘请陛下给五殿下留些面子,就算及笄礼不成,也趁着天色正好令宾客们热闹起来,免得他们败兴而归,在心中笑话五殿下。” 长平帝既没说好,也没继续发作。 他垂目看向跪得笔直的虞珩,“走,先带我去换衣服。” 纪璟屿难得机灵一次,在长平帝转身前试探着道,“凤郎带阿耶去更衣,儿臣先回花园招待客人?” 长平帝似笑非笑的睨了纪璟屿一眼,仍旧既不阻止也不应声。 虞珩带长平帝离开之后,纪璟屿和纪靖柔回花园待客。 纪靖柔怕愧疚的眼圈发红的纪宝珊打扰纪新雪,特意将纪宝珊也哄走,只留下平日与纪新雪无话不说的纪明通。 纪明通小心翼翼的观察纪新雪眼底的情绪,低声道,“阿耶去更衣的时候,已经不生气了。” 纪新雪若有所思的点头。 在准确感受长平帝的情绪方面,他不会对纪明通有任何怀疑。 “你先去更衣?”纪明通建议道,“等会阿耶回来,见你已经恢复平日里的衣着,说不定不会再想起及笄礼的事。” 自然也就不会再发怒。 纪新雪沉吟半晌,坚定的摇头,“你去告诉阿兄和阿姐,让她们先别令人撤去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错过这次机会,他就没有理由和胆量,再背着长平帝准备一次及笄礼。 况且凤郎和他都为今日付出数不尽的心血和精力,怎么能什么努力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彼此的期待付之东流。 纪新雪再次收紧抱着裙摆的手臂,转身朝长平帝离开的方向走去。 纪明通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拦住纪新雪。 让阿耶改变注意,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仍旧没办法挽回及笄礼,还要被阿耶数罪并罚,岂不是血亏? 然而伸出手之后,纪明通却没说出任何阻拦的话。 她目送纪新雪走远,立刻去找纪璟屿和纪靖柔。 只要是阿雪想要做的事,一定能够成功! 另一边,长平帝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 他又问起前日已经问过虞珩的问题,小宴的具体流程。 不是想和虞珩翻旧账,只是想根据虞珩的话,判断纪新雪等人有没有撒谎。设立小宴的究竟是不是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想要举办及笄礼。 事已至此,虞珩完全没有再隐瞒长平帝的必要。 他和纪新雪一样,心中既有不甘又有侥幸,更多的却是骨子里对长平帝的信任和依赖。 不仅将最后敲定的小宴具体流程,尽数告诉长平帝,甚至连已经取消的计划、为什么会放弃原本的想法,也事无巨细的说给长平帝听。 语气中不知不觉的带上自己都没发现的期盼和哀求。 如同虽然不会对主人讨食,但时刻端坐在主人面前,乖得令人心疼的大狼。 长平帝见状,故意侧过头不看虞珩,但没有阻止虞珩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絮叨,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也逐渐消散。 只是及笄礼…… 刚听纪璟屿等人说漏嘴的时候,长平帝结合在假山高处时看到的场景,还以为这两个小兔崽子想要背着他偷偷成婚。 虞珩虽然没有纪明通和纪新雪对长平帝的情绪敏感,但他已经跟在长平帝身边十多年,怎么可能分辨错,长平帝是否在生气? 他忍着羞涩道,“儿臣给伺候陛下更衣?” 长平帝的脚步顿了下,冷笑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没等虞珩反应过来,长平帝已经三步并成两步,率先走入房中。 可怜松年怕苏太后和苏太妃不在宫中,小主子们会被粗心的宫人怠慢。一大早就去宁静宫,看望九皇子和十公主。 然后又带着最新入库的小儿玩器,依次去拜访七公主和八公主。 转完一整圈,他才惊觉。 长平帝竟然没等他,天刚亮的时候,就出宫了。 如果长平帝带惊蛰出宫,松年全当突然多半日闲暇,但长平帝也没带惊蛰,身边只有莫岣。 松年沉思半晌,终究还是没能放心。 莫大将军何等刚强耿直? 如何能照顾好陛下? 松年嘱咐惊蛰留意小主子们些,轻骑快马赶到庄子,打算守株待兔。 随着午时钟声敲响,松年深知他的守株待兔失败。 好在他有能令金吾卫无视他存在的令牌,可以轻而易举的在不惊动纪新雪和虞珩的情况下,到庄子内查看情况。 松年混在金吾卫身边小心翼翼的靠近花园,抬头便看到长平帝‘凭空出现’。 既然长平帝已经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松年也不必再小心翼翼的隐瞒行踪。他降低存在感的本事,深得莫岣的真传。默默跑到长平帝身后的过程中,只得到莫岣短暂的注视。 虞珩是第二个发现松年的人。 因为松年趁着长平帝已经进门,飞快的对虞珩使了个眼色。 纪新雪是第三个发现松年的人。 他抱着裙子跑到长平帝更衣的地方时,门口只有两个人,莫岣和松年,分别站在房门两侧。 因为在假山旁的时候,莫岣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纪新雪仍旧没觉得松年穿着与金吾卫软甲不同的长袍不对劲。 他喘息着问道,“现在是否方便、我进去看望阿耶?” 松年面上浮现迟疑。 陛下明显已经对郡王心软,如果五殿下现在进去,未必不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纪新雪见松年犹豫,又将目光投向莫岣。 以莫岣的耳力,肯定能听到屋内的人在说什么。 莫岣平静的与纪新雪对视,明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听不懂话,却莫名给人‘故意’听不懂话的错觉。 纪新雪立刻掐灭这个可笑的念头,抬手扣门。 弓起的指节还没碰到雕纹,门已经自内打开,露出长平帝和虞珩的脸。 长平帝顺手抚在纪新雪头上,若无其事的道,“你来做什么?” 纪新雪下意识的抬起手,摸到顺滑的长发,才惊觉他正披散着头发,还没来得及戴簪,无需为不存在的发髻担心。 收到虞珩的目光暗示,纪新雪不动声色的掩去心底的惊讶。 他熟练的抱住长平帝的手臂,忍着心虚道,“等会及笄礼,阿耶给我戴簪好不好?” 按照古礼,女子及笄,戴簪应该由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来做。 男子及冠时,才是年长的男性有威严的男性长辈为及冠之人戴冠。 然而纪新雪既不是真女子,也不会被所谓的古礼约束。应下虞珩为他筹备及笄礼的提议,已经是极离经叛道的行为。 所以及笄礼的流程非常随心所欲,竭尽全力的满足了所有宾客都想要参与其中的念头。 既然长平帝亲临,哪怕仅仅因私心,纪新雪也希望由长平帝为他戴簪。 原本纪新雪想先哄长平帝高兴,再求及笄礼正常或削减些流程继续举行。 如今省略中间的诸多步骤,直接提最后的要求,纪新雪委实难以不心虚。 多亏对虞珩的信任,他才能在长平帝的注视中勉强保持平静。 阿耶千万别逼他…… 不然他就只能跪下来,抱紧阿耶的大腿求情! 莫岣和松年都在这里,还挺让人难为情。 长平帝目光定定的与纪新雪对视半晌,忽然扬起妥协似的笑容,“走吧。” 罢了,位高权重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爱好。 有人爱财、有人爱色、有人爱玩……他的小五,也只是有个无、伤、大、雅的兴趣而已。 如果阿雪和凤郎的心思能经得起时间和困难的考验,今日的及笄礼仅仅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场面而已。 纪新雪如同置身于梦境般的随着长平帝迈步,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如此简单? 这就同意了? 他一定不是在做梦! 感觉到长平帝突然停下脚步,纪新雪眼中纯粹的喜悦立刻添上几分警惕。 长平帝转头看向虞珩,状似无意的抬起空闲的那只手臂。 松年见状,不动声色的推在虞珩腰间,垂下的眼帘中皆是欣慰。 临近花园,长平帝忽然轻咳,自然而然的从身侧的两名小辈臂膀间中抽回手臂。他单手负于背后,昂头挺胸的步入众人的视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82 首页 上一页 3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