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自豪道:“奴才曾经是在御书房伺候的,也受过皇后娘娘的恩典和教导,端王以前一直待在冷宫里,不知这些规矩,如今奴才过来伺候,自然要指点端王宫中规范。” 说起来,太监也不是很瞧得上端王。 一个冷宫的皇子而已,还不如他们这些奴才有见识,要不是运气好,怎么可能再踏进皇宫半步? 辛太监冷汗涔涔,噗通跪下,一句话不敢辩解。 人是他挑出来跟着伺候的。 季琛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太生气。 这一刻,不是因为这人到底是不是主角,纯粹是因为季琛看不下去。 “你起来,十天之内,把宫里这些受过皇后和太子恩典的太监和宫女,还念念不忘旧主的,全部放出去!”季琛怒道:“换人,去请那位女医来!” 搞不好那些太医里,也有不少人还惦记着老皇帝、皇后和太子,随时可能叛变。 唯有那位女医,公开大胆得罪了承恩公,也就得罪了宋家。 白琦看向矮个子,“皇觉寺是不是也归宋家负责管理?” 矮个子顿时狠狠点头,“我听说方丈多次和宋大人一起喝茶。” 白琦捏了捏季琛的手指,季琛顿时看过来。 “我明天帮你去出气好不好?”白琦认真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把宋家抄了。” 季琛沉默半晌,刚刚升起的火气顿时被一汪清泉覆盖。 又清甜又欣慰,还带着些说不出的悸动。 季琛道:“好,你去的时候,记得把汤潜也带上。” 女医匆匆赶来,上前看了一眼伤势,再按压了几下季培的筋骨,下了结论,“再迟几天,这腿就彻底废了。” 矮个子顿时惊喜抬头,“那现在是不是还能治?” 女医的眼神从矮个子纤细的手指上划过,点了点头,看向季琛。 季琛点头,“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他。”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辛太监小声催促了一句。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季琛道:“这里交给你,需要什么你就叫人去取。” 女医一口应承下来,然后开始施针。 猛烈的刺痛下,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正好瞧见了季琛转身离去。 这是谁? 来不及多想,他再度昏了过去。 东宫的正院里,太子妃守在季瀚的床榻边,感受着季瀚渐渐冰凉的尸身,怔怔落泪。 一众妾室也跪在后面,掩面哭泣。 秦丞相率着百官站在外侧,恭敬肃穆,送季瀚最后一程。 粗略望去,这一幕竟然和一个月前乾清宫里分外相似,只是换了部分人而已。 眼见着季琛也来了,太子妃顿时嚎啕痛哭,匍匐在被褥上,“太子殿下,夫君!你怎么就走了!将我们这些弱女子丢在世上!” 太子妃的这一句话,昭告了太子季瀚的死亡。 一众妾室的哭声也开始变大,既为床上的人,也为自己的命运。 周围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为这位太子送行。 夕阳的光辉彻底消散,周围点了无数的蜡烛,反倒映衬着这里如同白昼一般。 秦丞相带着百官给季瀚磕头,站起来后复又跪下,朝着季琛道:“今太子早逝,端王为陛下之二子,太子之弟,当尽早承接父兄重任,不负江山社稷。” “请端王登基!” “请端王登基!” 众多大臣跟在秦丞相身后,纷纷跪拜行礼。 白琦在离季琛最近的地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 秦胜混在众人之中,跪的最为诚心。 季韶也跟着众人行礼,眉宇间的戾气彻底散去。 宁文筝是女子,不能亲自参与其中,所以她只是静默无声望着这里,露出一抹笑意。 太子妃怔怔看着季琛,在这一刻她才清晰意识到,随着季瀚去世,原本要属于她们的时代彻底宣告结束。 他们的声音一阵阵传开,形成了回音,仿佛也在催促季琛。 季琛看着这一幕,不是不感动,“诸位请起。” 季琛道:“承蒙天命,吾往后自当竭尽全力。” 秦丞相再次率着众人跪拜,“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妃也终于起身,带着一众太子的妾室跟随大臣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严肃穆的钟声敲醒,既宣告着太子的去世,也宣告世人,皇宫又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总感觉写得乱七八糟,改了好几次,来迟了。 先灵前登基改口,交接权力,正式的典礼还没有。 截至目前,所有的主角均已露面,季琛也已登基,下一卷就是新的征程。
§ 第二卷 :大鹏一日同风起 §
第24章 佛像 早归西天 宣政殿里灯火通明, 季琛和白琦等人慢悠悠走过来,一行人一同穿过彩绘回廊,终于有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色。 走到殿门前, 季琛隐约听到里面的几句争执。 “不论最近的事情, 太子到底是在乾清宫里被先帝亲自指认为下一代的帝王, 只是太子孝顺,欲为先帝守孝, 这才一直不曾叫群臣改口, 如今也应当以帝王礼下葬。” “没有改口那就一直是太子,何况其他人也就罢了,户部尚书, 难道你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秦相都说了太子是喝酒过多血冲肺腑!太医也都这么说,你还想胡说什么?” “太子连登基诏书都没有, 怎么能称为帝王!” “那昔日的端王,如今的陛下, 不也没有诏书!” “这能一样?群臣都已拜见,我等已经改口了。” 季韶也听见了, 顿时一脸无语,“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慌?都这个时辰了,还在争执太子的丧仪?有什么好吵的,人都死了,去茂陵找个地方把太子埋了不就完事。” 秦胜摇头,“文人都注重名气和礼节, 尤其是在葬礼方面, 讲究个侍死如生, 所以他们才争论不休。不信公主您问一问别人, 有没有人不在意身后名?” “我。”白琦淡淡道, “我就只在意生前事,不在意身后名。”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琦不由看向了季琛。 此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吹灭了最近的蜡烛。 季琛示意白琦走近一些,“小心点,别摔了。” 秦胜:“……” 不知为何,本来想去用早膳的他,忽然间感觉有点撑。 宁文筝看了两人好几眼,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太监过来点灯,正好瞧见了周围的一大圈人,顿时战战兢兢跪下行礼。 见周围的人快要围过来,秦胜咳嗽一声,提醒道:“陛下,我们进去吧。” 季琛上前一步,门前的太监迅速通传,原本议论纷纷的宣政殿顿时鸦雀无声。 本就不是正式的上朝,季琛也只是随便来过问两句。 “各位在商议什么?” “陛下,”一位身着绯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出列,他拱手道:“今太子早逝,当尽早定下葬仪,让其入土为安。太子生前也曾由先帝授命登基,对陛下更是孝顺有加,更当抬高丧葬礼仪。” 听这个声音,似乎是支持季瀚以帝王礼仪下葬的。 季琛漫不经心点头,“有道理。” “那就——” “那就将太子陪葬帝陵,”季琛打断了他的话,“太子确实有孝心,记挂先帝,如此看来,还是别将他们父子分开得好。何况君父君父,不论如何,季瀚以太子礼下葬,先帝若是九泉之下有知,想必也会无比宽慰。” 想要单独来个帝陵?做梦吧。 一旁的秦丞相面色复杂,要是先帝九泉之下有知,知道太子是这么个死法,怕是会活生生气活过来,去隔壁的陪葬陵痛殴太子一顿。 绯色男子还想开口,季琛一眼扫过去,目光凌厉,“你退下。” 很明显,季琛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商量这个问题。 “除却此事,十余日前,诸多学子敲醒登闻鼓,状告宋家宋潇,此事当时被押后处置,如今也该重新提上议程。” 大臣们心照不宣交换一个眼神,宋家该倒霉了。 “我有一友,名为白琦。”季琛道:“他身负冤屈,状告宋家栽赃陷害,污蔑白家通敌叛国,此事交由大理寺处置,刑部从旁协助。” 白琦怔怔望着季琛,他没想到季琛一直记挂着他的身世,会将他的事今天就提出来。 季琛和白琦对视一眼,朝他安抚一笑,然后继续询问秦丞相一些琐事。 他确实一直记着白琦的身世。 小说里,白琦一直用着“商南”这个名字,没有恢复真实的姓名。因为在世人眼里,白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所以白琦也只能远走他乡,改名换姓,等待时机来洗清冤屈。 如今,季琛既然有这个权力,自然要迅速帮他一把。 秦丞相不由望了白琦一眼,面带笑容,“原来是白家人,难怪我之前见了你Nanf 几次,只觉有些眼熟,却没有认出来。” 一边的大臣也接口夸赞,赞扬白琦有君子之姿,完全不提白家那“通敌叛国”的罪名。 开玩笑,季琛都亲口承认了白琦是他的友人,那皇帝的友人,能有罪吗? 季韶留在了宣政殿,兴致勃勃看着他们互相争执吹捧,宁文筝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并不发言。朝臣大多避让着两人,并不与她们接触。 宁尚书上前两步,“你……” 要不还是回去?女子在宣政殿,这成何体统,外人要如何看待? 可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他这个父亲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让她退出? 宁文筝温婉一笑,只当什么都没有听出来,“父亲大可放心,我能坚持。” 宁尚书一噎,干脆自行离去。 季琛独自离去,秦胜跟着秦丞相去处理朝政,白琦很快就追过来了。 “不多聊几句?”季琛有些讶异。 他提前走,就是为了将那里彻底留给他。 白琦摇头,目光灼灼,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倾泻,“他们的夸赞都不重要。” 昔日的过往再次揭开,终于有了将一切真相大白的机会,白琦固然在意,但他更在意的,是带给他机会的人,是记得他、也让他牢记在心的人。 所以他轻松将那些赞誉抛掷脑后,追随着心之所向,奔赴而来。 季琛和白琦闲聊了许久,两人之间依旧是无话不谈,季琛也不在意什么皇帝应有的尊荣,也不从在自己人面前用“朕”这样的字眼,白琦也顺水推舟,接受这一份亲近和独一无人的宽待。 心下不满,季琛在白琦面前讽刺那些大臣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嫌弃他们事多,白琦也只是替他倒茶,默默将季琛提起的名字记在心底,打算以后找机会处理。 天亮之前,季琛原本打算去补一觉,结果辛太监来了。 “陛下,皇觉寺来了人,”辛太监道:“说是有重礼献给陛下。” “不见。”季琛一口回绝,“拒了,让他们走。” 辛太监有些为难,道:“陛下,奴才问了季培公子,他说您最好去见一见,这两年皇觉寺召集了不少工匠,寺庙里的人增多了不少。” 季琛扭头看向辛太监,“他醒了?” 白琦的关注点倒是不一样,“他们要了多少工匠?” 好歹是名义上的弟弟,又倒霉到这个程度,季琛还是打算亲自过去看一眼。 白琦也跟了上去,他想问个究竟。 由于腿病不宜移动,季培还被放置在那间屋子里。 看见季琛走进来,矮个子顿时放下了手中的汤药,退到一边。 上次见面时太过仓促,季琛也没仔细打量矮个子,如今倒是发现这人的耳垂上还有些细小的绒毛。 迅速收回眼神,季琛道:“你听他们说了吗?” 季培还格外虚弱,他无力点头,“差不多知晓了。”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母亲呢?”季培轻声问道。 季琛顿了顿,“宫里没有她的名字。” 宋皇后在位的那二十年,宫里的嫔妃死了一批又一批,大多都是病逝,只有柳嫔诞下了他,还成功将他保了下来,留在冷宫,这才留下了名字。 就连季韶的母亲,也只能追查到是一个宫女,下落不知。 气氛就此陷入沉默。 季琛看着面前瘦弱的人,暗暗叹气,一点都不像是十七岁,反倒是如今的季韶都比他看起来健康有力。 “多谢陛下救我一命,”良久,季培终于从悲伤中走出,认真道谢。 季琛道:“不必客气。” 见两人实在是无话可说,白琦干脆开始询问,“季公子,你可知道,皇觉寺召集工匠是为了什么?” 季培的脸色有些怪异,“是为了修佛像。” 白琦明显不信。 季培叹气,“你们一去便知,那佛像极为显眼。” 见季培有些困倦,季琛最后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小厮?” 季培看向矮个子,呼吸不自觉沉重,“是我的朋友,我一个小沙弥,哪来的小厮。” 季琛点头,“你好好休息。” 等到季琛出了门,矮个子比划着手势,没有出声。 季培看懂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他发现我是个女人,但他没有揭穿。 他们还有很大的余地周旋。 矮个子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 季培长长吐出一口气,撑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横竖皇觉寺来了人,见季琛再次问起,辛太监便干脆叫人去让人把献上的礼物给带上来。 僧人满脸笑容,呈上来的是一樽约一丈高的佛像,佛像金光灿灿,闪耀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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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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