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太监的呼吸也有些粗重,捧着佛像的手忍不住颤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一块金子! 对着佛像,季琛一时沉默。 同样的风格,让他隐约想起了初见季瀚的时候,季瀚也酷爱这份金光闪闪的打扮。 这让他有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僧人自豪道:“皇觉寺花费了两年时间,雕刻佛像一百零八座,佛像姿态各异,中央巨佛更是集结两千匠人的努力,如今听闻陛下登基,贫僧奉命前来,为陛下画像一幅,再去以陛下面容刻佛像一樽,日后供奉在佛祖身边。” “刻什么刻!刻了之后你们再天天念经给我上香,祝朕早登西方极乐?”季琛嘲讽道。 这种鬼东西要是真的留下了,那千年之后都有后人瞻仰,嘲笑着道:“看,这就是那个又蠢又自信的越国末帝。” 一想到这里,季琛就觉得窒息。 白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么多匠人这么多金子,拿去干什么不好? 僧人顿时跪下磕头,“陛下,皇觉寺念经,自然是为您消灾祈福——” 辛太监不耐烦听了,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僧人堵嘴,直接拖下去。 “走,一起去皇觉寺一趟,”季琛扶额叹气,“亲自去看看那一百零八樽佛像。” 辛太监迅速安排好马车,载着季琛和白琦等朝着皇觉寺奔去,汤潜等人听命跟随。 只是在马车上揭开帘子瞧了一眼,季琛就彻底沉默了。 难怪季培说他们看一眼便知晓了。 皇觉寺大门敞开,中央伫立着巨大佛像,两旁也各自摆放着小臂高或者一人高的佛像。 辛太监看着这一幕,实在是惊叹不已,“这么多金子……” 以季琛的目光来评判,这座巨佛至少有五米高,两米粗,全都是黄金制造。 门口的僧人大腹便便坐着,他没能察觉出辛太监等人的身份,还在那里洋洋得意,对着路人大肆宣告,“皇觉寺承接陛下旨意,取用国库金银,铸造佛像为江山社稷祈福。此为一百零八座佛像中最大的佛像,耗费无数金熔铸而成,两千匠人日夜不停开工,雕刻巨佛面容和姿态,三千高僧为其念经开光,可谓是举世无双的建筑。” 众人目瞪口呆。 一个路人愤怒朝着地面吐了口唾沫,“我呸!老子交的税银,就用来搞这玩意?” 僧人冷笑一声,“这位施主,你如此心恶,出言无状,当心死后堕入阿鼻地狱。” 汤潜看着这一幕,不由握紧了拳,得亏同袍拉了他一把,他才没当场冲上去。 僧人继而扬声道:“此佛像好好供奉,定可保存千年,流芳百世。” 路人愤懑不已,“我看是遗臭万年。” 周围的人路人隐隐聚过来,看着这一场热闹。 僧人冷着脸,身后两个打手迅速上前一步,“你再说一句试试?” 路人顿时不敢多言,忿忿然躲入人群中。 看完这样的闹剧,白琦的脸色不大好看,“我也不知,寺庙的局势竟然成了这样。” 挖国库金银,修五米高巨佛。 两年前,那定然是先帝的旨意。 季琛忽然觉得,难怪主角要造反。
第25章 刺杀 他在心疼我 “再说一句要如何?”季琛忽然问出声, 语气中有几分漫不经心,“你们打算怎样?” 四周沉寂,无人敢发言, 即使声音是从马车上传出来, 季琛的话语也格外响亮。 “大胆!”僧人一拍桌子, 感觉自己的颜面有损,顿时愤怒不已, “何人竟敢在我皇觉寺门前放肆。” 不用他多说, 两个打手主动上前,走近了马车,更多的打手鱼贯而出, 各自举着棍棒长|枪,三十余人将季琛一行人团团围住。 汤潜迅速握紧刀柄, 眼神发狠,示意周围的侍卫靠近些, 排列好队形,随时准备迎敌。 原本还想着看戏的路人们见这些人要动手, 哗啦啦往后撤退,又舍不得跑远,便躲在街道的尽头悄悄望着这里,或者从屋子里的缝隙里偷看。 “你才大胆!”白琦一把掀开帘子,率先下车,语气格外冰冷, “兵戈指向陛下, 我看你们才是放肆, 难不成是想着造反!” 陛下?僧人瞪大了眼, 心里有些恐慌, 但皇帝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皇觉寺了,而且哪一次过来不是前后跟着能堆满两条街的仪仗队。他看了眼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顿时放下了心,“胆敢借着陛下的名头招摇撞骗,我看你们才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把他们拿下!” 汤潜毫不犹豫拔刀,从王府和皇宫挑选出来的精锐瞬间冲散了皇觉寺的打手,砍杀声四起。 打手们平日里都是被好好供养着,偶尔吓唬一下百姓欺负几个平民,哪里抵得过正规训练出来的侍卫?他们迅速溃散,僧人见机不妙,迅速朝着皇觉寺内逃去,大声呼喊着,“来人,快来人!方丈,方丈,救命啊!” 季琛从马车上下来,扫视一眼四周。 鸽子也飞了过来,歇在了季琛的肩膀上。 方丈穿着一身袈裟,怒气冲冲往外走,见到被众人守在中央的季琛时险些腿软,顿时双手合十,跪倒在地,“陛,陛下!贫僧参见陛下!” 陛下?这人是真的? 原本还得意跟在方丈身后的大腹僧人心神一慌,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还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百姓顿时也惊了,一个个瑟缩着脑袋,跪在原地,不敢再看。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早在季琛入宫的当天,描绘着季琛面容的小像便偷偷在达官贵人手中传达,但凡想好好过日子的人都默默将这张脸记在了心里,争取自己在见到季琛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哪怕没办法讨好,也切记不可得罪。 更有甚者,还将季琛身边的几个重要的心腹、朋友信息,全都一一搜集,合并贩卖,以此牟利。 方丈也不例外,花费五百两黄金买了一张,小心翼翼收好,至于那些心腹的信息,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副记在心底的画像会用在这里。 没想到方丈居然能把他认出来,季琛扫了一眼周围零零散散跪着的打手和散开的武器,语气中透着些无聊,“皇觉寺说有重礼献上,这就是方丈的献礼?想要刺杀朕,那人手少了点,下次不妨带上一支军队来。” 方丈想死的心都有了,拼命为自己辩解,“陛下,这都是守门的僧人有眼不识泰山。皇觉寺上下并无反叛之心,从来都是认真诵经、一心为国啊陛下!” 一边哭嚎,方丈拽来了晕倒在地上的僧人,一巴掌扇了过去,“蠢货!你还不快起来认罪。” “先帝交给你们多少黄金?”季琛忽然问道。 方丈的手顿时一抖,不敢看向季琛,“这,这要查账本……” 既然得不出结论,季琛不再看他,“叫人去请秦胜来皇觉寺对账!但凡少一两黄金,你们就一起去西天给佛祖念经!” 方丈顿时瘫软在地,双目无神。 说罢,季琛便朝着街道尽头走去,白琦自然跟上。 汤潜对着方丈咧嘴一笑,一张黑脸上写满不怀好意,他叫了自己的人马将皇觉寺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出入,道:“方丈,秦大人从宫里赶过来可只需要一个时辰,对账也用不了多久,你可得抓紧,若是迟了——” 汤潜的话还没说完,方丈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朝着皇觉寺内、库房的位置跑去。 季琛一眼扫过去,从人群中将之前的路人点了出来,然后让其他百姓起来。 路人满头冷汗,口齿不清,“小人,小人姓李,陛下唤小人李大就可。” 要死了,早知道大胆一次仗义执言就会撞上皇帝,李大保证这辈子他都会小心谨慎,绝不轻易开口说话。 悄悄瞧了一眼季琛身后的带刀侍卫,李大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刚刚他还说了他们这一代要遗臭万年来着,皇帝会不会让人杀了他? 季琛自然看出了他们的不安,干脆让人搬来了板凳,让李大坐下,“其实你说得对,还挺有道理。” 啊? 李大傻了。 “发现了问题,便要说出来,”季琛温和的表情格外容易获得他人信任,“像皇觉寺那般不能解决问题,还反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才是问题深重,需要反思。” 想想倒霉的末帝,哪怕到最后也没完全搞清楚,到底他是怎么亡国的,为什么百姓对他如此痛恨。 季琛如今不介意主角谋反,也不介意改朝换代,但怎么输,输给谁,这才是问题。 国库败在皇觉寺那样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丢人。 李大忍不住点头,想开口又将自己的话憋了回去,就怕哪一句话不对,然后掉了脑袋。 白琦解释道:“其实先帝这一月逝世,太子也是近日去世,陛下昨日才登基,对外面这些事情不太了解,这些皇觉寺的东西也和陛下无关。” 李大恍然,暗暗放松几分。 “那不如,你给我们随便讲一讲?”季琛问道。 李大发觉,面前的皇帝似乎极有耐心,就连他身侧的那只鸽子,都敢大胆蹭一蹭皇帝的掌心,皇帝也时不时安抚摸它一把。 李大感觉皇帝似乎也没那么恐怖,犹豫着开口,“那,那我随便说几句?” 季琛微笑,示意他继续。 散去的百姓又悄悄聚拢了过来,偷偷打量季琛。 见那两个侍卫不阻拦,一群人不知不觉靠近,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好年轻的皇帝!皇帝还和李大在说话,居然没有叫人砍了他。” “皇帝好像也没那么坏,哇,居然还给了李大赏赐。” “不过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那身衣服估计也很贵。” “他身边那个青衣的也好看。” “这两人站在一起,看着还挺般配。” 白琦的嘴角微微一翘。 嘈嘈杂杂的交流瞬间停息,离得最近的那人悄悄看了一眼侍卫,见他没过来,这才用力扬手,给了最后开口的人后脑勺一巴掌,“瞎说些什么呢,还不快收声,你这是不要命了!” 万一皇帝听到这句话改了主意,一怒之下把他们砍了呢? 侍卫木着脸站岗,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其实很想说,他们这些侍卫为了防备有人刺杀皇帝,都经过了一系列训练,听力都不差,甚至他在其中算是翘楚。 比如说,他现在就能将这些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细小的声音传来:“别说了,先帝当年不是还把国库拿去修佛像?皇帝可是先帝的亲儿子,谁知道他以后会怎样?” 众人皆沉默。 白琦脸色一冷,没有说话。 一刻钟后,眼见着季琛等人的马车离开,李大才大笑出声,颇有些扬眉吐气,“哈哈哈!陛下赏赐了我一对小银鱼。他还夸我勇于发言,京都就应当多一些像我这样的人。陛下还说了,既然要讨论时政,以后干脆给圈个地方,大家一起讨论,一个人说话也没意思。” 从天子手里传下的东西,上面指不定还沾了龙气,李大顿时决定把这对银鱼好好收好,当作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大部分人一窝蜂挤上去,“让我们也瞧几眼。” 也有极少部分人在一边沉思,皇帝的意思,是允许他们开口说这些事情? 不再像过去那样禁止谈及朝政? 马车上,白琦还有些余怒未歇。 季琛有些好奇,拨弄着他的指尖,“你在气什么?”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既然被问起,白琦干脆一把抓住季琛的手,颇有些恼意,“这分明是先帝的错,百姓却将责任怪罪在你身上。” 手心里的温热让季琛一呆,一股茫然直升心头。 季琛勉强保持镇定,“谁叫我从先帝和太子那继承的皇位?好处我得了,坏处自然也跑不了。何况百姓确实从中受到了不少苦,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白琦却不愿接受,“冤有头债有主,先帝和太子待你不好,那怎么能叫做得了好处?” 季琛忍不住想,自己这样的开局已经足够好。 末帝那个时候才叫惨,先是莫名被污蔑被赶出宫廷,又因太子早逝被迎进金銮殿。父兄将国家糟蹋的差不多了,为国家灭亡出了九十份力,再加上天灾人祸一起,末帝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了亡国之君。 多年冷宫生涯,末帝对这个国家也确实没多少感情,自然没有以身殉国的想法,大敌当前选择了偷跑出京,天下人更是痛骂不已,认为末帝缺了风骨,又昏庸无能、懦弱无用。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季琛耐心道,“现在的人都认为死者为大。何况他们当时下发的政令,如今出问题却在我这个时期。” 其实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对于他而言,亡国也是人生的一种经历。 早就知道结局,也就无所谓失望。 “我帮你列罪己诏,以先帝的名义放出去,还有一些诗词,也可以宣扬这些事情,经过一些歌姬的传唱,可以很快流传开来……”白琦开始认真想办法。 这个锅他们不接。 鸽子站在角落里,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两人,见他们一直在对视,无暇顾及这里,悄悄用翅膀推走了盛装点心的盘子。 季琛凝视着白琦,感到心头悸动。 白琦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底。 就像是平静的心湖,狂风也仅仅能吹动湖面,造成浅浅涟漪。却有一株翠竹扎根在岸边,根系不断向湖中央蔓延。湖面似乎依旧波澜不惊,内里却有漩涡泛起。 季琛忽然间就意识到了。 他在心疼我。 他没有过多顾及白家沉冤的事情,也不太在意外人对他的评价,反倒将我的事情放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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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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