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把你卷进来。”沈长洲的眼里都是憔悴。 沈苒愣了愣。 难怪。 难怪外头都传遍了,公主府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想来是他特意不让自己知道。 若不是在博古书铺,听买书的人说了一嘴,自己现在指不定还被瞒在鼓里呢。 “阿姐不怕。”沈苒眼里满是坚定。 刘子高听长公主从头到尾的说下来,眉目间的戾气渐浓:“他娘的,敢把脏水泼到沈长洲身上。” 一时间忘了长公主还在这里,脱口而出话刘子高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去他的狗屁谶言,别让老子抓到他。”沈苒被他那句话牵起了情绪,拍着石桌站起来。 饶是沈长洲,听了长姐说的话,也惊的眉毛微微扬了扬。 刘子高看向长公主的眼里,带了丝欣赏。 长公主真乃性情中人! 沈长洲轻轻拽了拽长姐的衣袖,沈苒才坐下。 怕这两个性子急的人凑一起,生出什么事来,沈长洲轻声说道:“长姐,子高,你们莫急,现在而言,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沈长洲在明处,那人在暗处,连他是谁,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凭空出击只会引火烧身。 — 宋婉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旁边的硬塌上,身上盖了件披风,是沈长洲今日身上穿着的那件。 似有若无的檀香充斥在鼻尖。 宋婉清起身,沈长洲已经不在御书房里了,透过窗子,看到外头的天色暗了下来,御书房没有点灯,显得越发的昏暗。 拿着披风,出了御书房,路过玉明殿时,殿门开着,看到沈长洲趴在庭院的石桌上。 宋婉清放轻脚步走过去,沈长洲趴在石桌上睡的正熟,本想将他喊醒,让他回寝宫睡,可转念一想,若是喊醒了,他愿不愿意去歇着还得两说,宋婉清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轻轻拿出将怀里的披风给沈长洲披上。 沈长洲的脸枕在手上,脸上不多的肉被压在一起,看上去有点些像起了层奶膘。 怪可爱的。 宋婉清神使鬼差的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学着沈长洲的样子趴着,眼神丝毫不遮掩的看着他的脸。 不得不说,沈长洲身量极高,长得也好看,丢在汹涌的人海里,一眼就能看到的。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眉眼很浓,鼻子很好看,宋婉清的视线从他合着的眼,到鼻子,然后停留在了嘴唇上。 沈长洲的嘴唇很薄,唇形很好看。 一时间宋婉清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沈长洲好似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宋婉清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将他锁着的眉头抚平,回过神来时,手已经碰到了他的眉头。 沈长洲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随即睁开了眼。 他睡的不深,察觉到触碰,立马就醒了,一睁眼便看到宋婉清那双素净的手,眉心清晰的触感传来。 宋婉清愣住了,回过神来将手急急的缩了回去,坐直了身子,做贼心虚的将手掩在了身后。 沈长洲看他这慌张的样子,眼里的眸光闪烁着,饶有趣味的唤他:“万青!” 宋婉清看到他眼底带着浓烈的玩味。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沈长洲眼带笑意,故意凑近压低了声音。 宋婉清怔愣住,脑子里轰的一片白,半天吐不出句话。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逃。 宋婉清直直的对着沈长洲的眼,然后毫无征兆的移开眼神,站了起来,逃也似地跑着离开。 沈长洲见他急急忙忙站起来跑远,一时间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一阵盖过一阵的轻笑从身后传来,宋婉清面上一阵热,跑的更快了。 沈长洲看着宋婉清消失在转角,披风沾上了宋婉清身上淡淡的香气,在自己周身笼罩着。 将披风系好,回了寝宫。 — 宋婉清的脸上好像着火了似的辣辣的,一路小跑,跑出来玉明殿老远才停了下来。 走回房间,倒了盏凉茶,一饮而尽,内心才稍稍平复。 沈长洲刚刚说什么? 他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宋婉清稍加平复的内心猛的又泛起了惊涛巨浪。 是的,确实是喜欢。 宋婉清对待感情并不扭扭捏捏,喜欢便坦然承认。 前世时,在十六岁,遇见一个这样的人,风光霁月,卓尔不群,怎么可能不心生欢喜。 后来看见那幅画像,无法接受自己一直作为他人的一个替身而活着,便收起了自己的满心欢喜,只要不抱有任何的期待,便不会感到分毫的失望。 只是造化弄人,自己重生回到十六,发现自己就是画像上的那个人,沈长洲的白月光居然就是自己。 前世沈长洲努力在自己身上找宋万青的影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时不时泛上失落的样子在心头浮现。 从前宋婉清只觉得可笑,觉得沈长洲可笑,觉得自己可笑。 现在,对沈长洲只有满满的心疼,从小在后宫里受尽他人欺负和冷眼,长大后又被人推上他所厌恶的皇位,他那时常常望着自己的脸出神,不难想,作为宋万青的自己消失后,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是怎样度过的。 好像命运,从来都没有善待过他。 不过,好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有沈苒,有子介陪他长大。 还有宋婉清。
第22章 安州急 玉明殿里出来后,沈苒同刘子高一拍即合,出了宫门一起去了同春楼吃酒。 两人是相逢恨晚,推杯换盏间话题没断过。 刘子高酒量不好,两口酒喝下去醉意就蒙上心头,一口一个阿月姐,沈苒也醉醺醺的红着脸纠正他,让他喊苒姐。 刘子高打了个酒嗝,晃着酒杯,两条腿刚长出来还没用惯似的走到沈苒边上,悄悄的出声:“苒姐,我给你说,沈长洲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苒虽说醉了,可意识还是清醒的,八卦心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他,他和万青,不对劲!”刘子高说完这句话便趴在了酒桌上,醉的不省人事。 同春楼掌柜认出了刘子高,知道他同自己少东家关系好,见两人都喝的晕头转向,便遣人去知会少东家。 同春楼的小厮说刘子高同一个姑娘喝酒喝醉了。 徐道年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说派人给他送回府,酒钱自己明天上朝再同他要。 小厮还说那个姑娘好像叫什么月。 徐道年闻言站了起来,摇着折扇:“刘大人是贵客,怎么能随便派人送他回去,我亲自去瞧瞧!” 小厮奇怪,少东家变得还真快,疑惑间,少东家已经走远,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徐道年到同春楼时,刘子高已经醉的趴在桌上了,沈听月撑着脑袋,转着手里的酒盏,看他来了,朝他举了举杯子:“徐大人来了!” 徐道年收起折扇,轻叹了口气:“公主你喝醉了。” “有点。”沈苒如实说着。 刘子高抬起头:“苒姐,我给你说。”还没说完,便又倒了下去。 沈苒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出了声。 徐道年派人将刘子高送回府。 “要麻烦徐大人送我一程了。”沈苒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向门口。 最后沈苒是被徐道年背回公主府的。 后来的事情沈苒记不得了,没走几步,便睡过去了。 醒来后,脑子里刘子高的话不停的盘旋着,沈长洲和宋万青不对劲,沈苒得意的笑着,当然不对劲! — 东华门街新开的陈氏医馆门庭若市,这家医馆不收诊金,只收药费。 每日闻名而来的人很多,有些是捉襟见肘因此处不收诊金来的,也有些只是单纯来瞧瞧这位陈大夫。 陈子介在医馆里忙的脚不沾地,陈家本就是行医世家,后来得罪了权贵,全家皆被流放,只有自己被送进了宫。 后来也尝试寻过他们,再无音讯,听人说常有人死在流放的途中。 陈子介想着,抓药的动作顿了顿。 自己自小学医,进宫后也常看医书,陛下即位后,自己沾光,跟在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后头,也学了不少东西。 陈家世代行医,自己出宫后开了这家医馆,也算是继承家中衣钵了。 此次流言在临安城四溢,宋婉清怕子介担心,便去他医馆寻他,见他在里头忙的晕头转向的,就没进去打扰。 有个老伯腰背酸疼,趴在床上,陈子介给他施了针,闲来无事同隔壁床的年轻人聊着。 “哎,小伙子,司天监的事你听说了吗。”老伯背上扎着针,撑起手臂往边上挪了挪,探头,小声开口。 隔壁的小伙子手臂扎满了针,侧躺着动弹不得,原本恹恹的,听到他说到这个,立马来了精神,也凑了过去。 “那晚的红月我可亲眼看着了,那天狗把月亮吃了后,再出来的月亮,红的跟要滴出血来了。”小伙子想到那晚的月亮,忍不住后怕。 “红月现世,必有不祥啊!依我看呐,都是那劳什子的律令害的,那个律令简直是伤风败俗!”老伯轻叹一声,怒声斥道。 小伙子虽说觉得那个血月看着怪瘆人的,但把血月归到新颁布的律令上,多少就有些离谱了。 这两情相悦的,怎么就伤风败俗了? 什么都扯上神罚,这神仙家住河边的?管的这么宽! 小伙子出声反驳:“我倒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碰巧罢了。” “那则谶言你听说了吗,是司天监监正用命留下来的,城西的王夫人在司天监亲眼瞧见了!”老伯打量了周围,见四下无人,轻声说着。 小伙子本是不信这些的,听他说的惟妙惟肖的,心里稍稍有了动摇。 陈子介掀开了帘子走进来,给老伯拔针。 老伯见他来了,便开口问他:“陈大夫,血月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陈子介捻着针,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说了句:“无稽之谈罢了。” 老伯见他兴致不高,便收了话茬,没再说下去。 天色黑了下来,陈子介送走最后一个看病的人,才在案前坐下,歇了一会儿。 脑子里想的全是这几日城中散步的流言,矛头都直指陛下,想来是遇见麻烦了。 陈子介不禁担心着。 锦年拿着食盒走了进来,笑着:“给你炖了玉米排骨汤,还做了蛋黄酥,来尝尝!” 陈子介看到锦年,面上才露出笑来:“好啊!” 起身走过去,接过食盒,牵着她的手,一起在案边坐下。 锦年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因为这些传言替陛下担心,给他盛了碗汤:“趁热喝,今日万青来家里了,说看你在医馆忙的不着地,就没去打扰你,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替陛下忧心,陛下自有妙计!” 陈子介点了点头,眉头舒了舒,喝了口汤,毫不吝啬的夸赞:“好喝!天天能喝上夫人炖的汤,神仙也不换!” — 朝堂上一连吵了几日,群臣由一开始的气势逼人,到后面各个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看着他们演哑剧似的,沈长洲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开口制止:“众爱卿别吵了。” 结果一出声,沙哑的声音把沈长洲自己都吓了一跳。 朝堂上静了一瞬,随即又吵了起来。 沈长洲扶额。 有人将这次漫布的流言归结到了沈长洲颁布新律令上,大声指责礼部校对律令失责。 许久没有上朝,刘子高对朝中现下的局势不太了解,原本沆瀣一气的人现在争锋相对。 便只在一旁站着,静静的看着他们哑着嗓子争得面红耳赤。 争辩声中,某些分外刺耳的字眼,传入耳中。 说沈长洲可以,说我不行。 一直没有出声的刘子高慢慢走了出来:“流言四起不去怪生事传播的人,反而去怪律令,去怪礼部失责,荒谬至极!” 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全然盖住了那些嘶哑的争论声。 话音落下,殿上静了下来。 “这难道不是你礼部侍郎失责吗!”一个老臣哑着声音,反驳着。 刘子高慢条斯理:“我如果没记错,六部审议的时候,大人你也在场。” 顿了顿,面上泛起无辜神色:“那若是律令的问题,六部之人,谁能逃过这失职之罪呢!” 原本礼部众人各持己见,原本和和气气的礼部同僚之间也吵得翻天。 现在见有人要将黑锅甩给自己背,收起了矛头,一致对外,扯着嗓子,纷纷附和着。 礼部这些文人,平日看起来羸弱直至,逼急了,说话的气势也是凶的很。 早朝上,刘子高引经据典,舌战百官,言语犀利,针针见血,仗着嗓门大的优势,硬是嚷的众人哑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沈长洲看着原本吵成一团的众人,哑然无声的站着,强忍着笑意,刘子高啊刘子高,不愧是你! “众爱卿,时间不早了,明日再议吧!”沈长洲开口。 众人被刘子高说的哑口无言,闻言,得了赦令般的离开。 — 沈长洲下了早朝,面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御书房门口的禁军见他这样子,也不由自主的一阵开心,好些日子没见着陛下的笑了。 宋万青并没有在御书房,案上摆了盏金银花茶,案台上已经整理过了,上头的东西有条不紊的摆放着。 沈长洲拿起花茶,还是热的,喝了一口,嗓子的灼烧感顿时消失不见。 想到那日在玉明殿石桌上发生的事情,沈长洲的心情更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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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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