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对劲 沈苒背着个大包,站在徐府门口,手臂环在胸前,不时朝里面张望着,见一抹白色身影出现,朝他招了招手。 徐道年走过去,眼神在那个包上扫过:“长公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公主赎罪。” 一旁的家丁闻言瞠目结舌,长……长公主,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见长公主。 徐道年张口就来的场面话传来。 沈苒听到他微哑的嗓音楞了楞,自己向来不喜欢这些场面话,可这次罕有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本宫唐突了。” 徐道年见她言辞周到妥帖,举手投足都极具仪态,同那日在书铺中看见的判若两人。 表面的客套做完,沈苒凑过去,低声:“跟我走一趟。” 瞬间又变回了原型,徐道年心里带着疑惑,这位长公主是出了名的精怪,想一出是一出是常态。 还没开口问去哪里,她便走远了,徐道年抬腿跟了上去。 沈苒回头,见他远远的跟在后头,便放慢了脚步,等他走上来,开口:“跟我去趟司天监,那人死的蹊跷。” 徐道年也觉得司天监监正死的不对劲,可先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本也想再去一趟司天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 不过,也实在是没想到,长公主会来寻自己。 沈苒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坦白道:“我……一个人去有些害怕。” 就这样直白的承认,沈苒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徐道年点了点头,姑娘家家的去命案现场,难免会害怕。 — 京兆府的人勘察过现场,除了那封血书,并没有发现别的,再加上那小厮早上进房间时,房门是从里头拴住的。 仵作验完尸,也确认是投缳自尽而亡。 加上流言四处发酵,京兆府的生怕惹上事,就匆匆以自杀结案了。 沈长洲即位以来,司天监从原本的香饽饽变得备受冷落,旁的人都去另寻出入路了,只剩下一个监正。 他死了,司天监便空着。 门闩那日被撞断了,没有换新的,司天监的门只虚掩着。 徐道年抬手,“吱呀”一声响,门应声而开。 今天艳阳高照,天气很好,风吹到人身上都是暖暖的。 沈苒跟在徐道年身后走进去,一道带着血迹的白绫悬在梁上,轻飘飘的晃着。 许是先前门一直关着,屋里的温度要比外头低好些,阴冷从脚底漫了上来,突如其来的温差让沈苒打了个寒颤。 徐道年余光看见,不做声的将窗户打开,阳光照了进来,屋里的阴冷之感稍稍散去。 京兆府的人只带走了监正的尸体,旁的东西都没有动,还是按照原样摆着,只有地上的那摊黄白之物,被人清理掉了。 沈苒的视线停在白绫下方地面上的几滴血迹上,久久没有移开,想到传言中的那封血书,想来是划破手指写的,看地上的血迹,伤口应该不浅。 多年的刑侦电视剧让她觉得不对劲。 这房间里,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徐道年看着沈苒在屋内走了一圈又一圈,低着头像是在地上寻找些什么,想到她方才盯着白绫下的血迹看了许久。 徐道年瞬间了然。 血迹。 她在找房间里别的血迹。 沈苒走了过来,看着那双同样微蹙着的眉眼。 “不对。”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监正划破了手指,在房间里走动时,甚至在挂白绫时,受伤的手指都在流着血。 那为何房间里除了白绫下的地上有血外,再没有别处有血迹。 定是有人在监正上吊后,收拾过现场,或者,这根本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沈苒看向案台。 许久,放下身上一直背着的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戴上手套,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调配。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用上这试剂。 徐道年被吸引了过来,扇着风,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沈苒将调配好的试剂均匀的喷在地上,走过去,关上了门窗,房间里一时间暗了下来。 昏暗的房间里,地上显现出淡淡的蓝光,点点滴滴的,像是血迹。 有些地方的蓝色痕迹很凌乱,想来是被人擦过。 徐道年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这药水是何物!” “鲁米诺试剂。”沈苒起身,看着地上的蓝痕,“能够让擦除的血迹重新显现。” 徐道年从没听说过这个东西,看向一脸专注的沈苒,想不到她还有如此本领,一时间,这位长公主的身影在心里高大伟岸起来。 血迹从案台底下开始出现,然后绕过案台延了下来,案台前头的地上血迹最多,他定是在这里停留了好一会儿,血迹又往边上稍稍蔓延了几滴。 至此,血迹消失不见,再度出现的血迹,就是在白绫下面。 从这里,到白绫挂着的地方,还有六七步的距离,看这密集的血迹,若是走过去,地上断然不可能没有滴上血。 定是以极快的速度,去到了那边。 那天晚上,在这个房间里,除了监正,还有另外一个人。 沈苒走到案台边上,想了一会儿,在太师椅上坐下,然后起身,顺着血迹,重现着那晚监正的动作。 徐道年靠在案台上,见她走过来,怕自己站在这里妨碍她,便准备往别处走走。 “就站在那儿,别动。” 徐道年闻言,老实的站住。 沈苒走到了血迹最多的地方,正是徐道年的对面。 站了一会儿,白绫边上倒着的凳子引起了沈苒的注意。 走过去,将凳子摆正,随口问了一句:“那监正身长多少?” 徐道年闻言愣了愣,思索了一番,答道:“约莫七尺。” 摆上凳子,看那条白绫怎么看怎么奇怪。 徐道年走了过去,站上了凳子。 他身量极高,七尺的司天监正只到他下巴,徐道年踩上凳子,脑袋堪堪能吊上白绫。 沈苒站在一边,看着监正从凳子上跳下来。 若换成监正,踮着脚也吊不上这白绫。 徐道年走过到案台边上,收起折扇,慢慢的抬起右手,手恰好伸在血迹的上方,弯起手指,好似握住了什么东西。 监正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当时定是被人掐着脖子,生生挂到了白绫上,速度极快,连指尖淌着的血都还没来得及滴到地上。 那人定是武功高墙。 一切都已经了然。 沈苒收了东西:“去翻案。” 一把折扇出现在眼前。 徐道年慢慢走过来。挡在她面前,声音不紧不慢:“公主莫急。” — 两人出了司天监,走到了街道上,沈苒突然想起了什么:“派些人手去司天监周围守着。” “藏得隐蔽些。”沈苒补充道。 徐道年点了点头,这个自己倒是略有耳闻,在京兆府翻看卷宗,不少命案的凶手都会再度回到现场。 行至公主府,两人告别。 看着公主府的人迎了出来,沈苒走了进去,徐道年才转身离去。 经过京兆府时,想到长公主方才说过的话,步子顿了顿,摇着折扇走了进去。 京兆府的便衣衙役在司天监周围,一连数日,十二时辰轮班守着,没有发现丝毫的异常。 — 月亮在天上斜斜的挂着,到了晚上气温降了下来,司天监周围守着的一个衙役冷的牙齿打着颤,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里分外清晰。 旁边的人轻声提醒,他紧咬着牙,极力克制着。 黑衣人没有引起他们的察觉,在司天监屋内出现,地上泛着点点的蓝光,同那日晚上自己擦掉的血迹重合。 想到外头躲在树林里的那群杂碎。 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冷笑在黑夜里划过。 视线停在泛着蓝光的地上,久久没有移开,倒是小瞧他们了。 — 临安城城郊,稻田里的稻子长出穗,饱满的挂着,微风拂过,掀起阵阵的绿浪。 此处的稻子,没有栽在水田里。 听人说,是从别处引进来的旱稻,在普通田地里就可以种植,在城郊的几个田庄已经种了多年了。 三三两两的农夫挽着裤腿,除着稻田里的杂草。 宋晟彦裤腿高高挽起,坐在田埂,看着稻浪在风里一阵阵的掀着,扯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轻轻晃着。 这旱稻的种子,是多年前从古蜀国商人那里买来的。 起初只在自家后院里种了,收成虽然赶不上水稻,但也还尚可,便筛了良种,在自家城郊的田庄匀出一亩地,试着大面积种植。 年年选出最饱满的种子种下,渐渐的,收成也一年好过一年了。 临安城夏天并不常下雨,水稻田里的水便要去远处的河里,一桶桶的挑过来,若是河里的水也干了,水稻怕旱,收成便要大打折扣。 旱稻耐旱不用种在水田里,收成也同水稻相差无几。 周围田庄的佃农见了,纷纷要来买旱稻的种子。 旱稻种植简单,收成也可,若是能推广开来,是极好的,宋晟彦放话,凡是要种植旱稻的,来年播种的种子,悉数由他无条件提供。 四月春播,城郊六成的稻田,都种上了旱稻。 今年的种下的稻子,是上年细细筛出来的种子,今年结的穗子比上年的要更好些。 太阳开始西斜,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天际,天色暗了下来,田间的农户三三两两的回家,看见宋晟彦热情的同他告别。 宋晟彦笑着回应,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放下高高放着的裤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沾上的草,跟了上去。
第21章 落荒逃 沈长洲只浅浅睡了一会儿便醒了,发现宋婉清靠在墙上已经睡着了。 自己这几日未曾合眼,他也没回去歇着,只静静的在一旁候着。 沈长洲将脑袋从他肩上移开,脖子曲着靠了好一会儿,有些酸疼,松了松肩颈。 肩上的重量陡然消失,宋万青无意识的向一边倒去,眼见着头就要撞上旁边的墙壁。 沈长洲连忙伸手扶着他的脑袋,阻止他撞向墙壁,手掌上的重量传来,宋万青细密的睫毛垂着,以前从来没发现,他的睫毛还挺长的。 见他稳了下来,便将手拿了回来,手一离开,他脑袋便往边上倒去。 沈长洲无奈的笑了笑,轻轻抱起他,朝旁边的硬塌上走去。 怀里的人动了动,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沈长洲的脚步顿住了,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将宋万青放上硬塌。 他下意识的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个球。 沈长洲看着宋万青,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来,自己小时候怕黑,也是想他这样,好像将自己缩起来,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抬手解下墨绿色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沈长洲动作极轻,生怕将他弄醒。 轻手轻脚的走回案台,看着一团乱麻的折子,揉了揉眉心。 — 刘子高自六部会议后,在家里一连睡了几日,房间门都没出一个,他老爷子以为他死在里头了,便喊了人要把门给砸开。 被砸门声吵醒,刘子高披散着头发打开门,睡眼惺忪的看着房门口围着的一大群人。 一个家丁手里的铁锤高高的举着,看着刘子高,慢慢的放了下来。 在自家花园听几个修剪花枝的小厮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抬腿便往宫里去。 流言传的极快,不日便闹得沸沸扬扬,临安城无人不在谈论血月与神罚,都在猜测这个神罚会是什么,一时间人心惶惶。 刘子高去皇宫的路上,听到了不少的截然不同的版本。 这次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刘子高匆匆迈进御书房,见沈长洲在案台上,提笔写着,正要出声喊他。 沈长洲抬起头,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黑,下巴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刘子高愣住。 沈长洲把手指输在嘴前,示意他别出声,那手指了指一旁的硬塌。 刘子高从未见到过沈长洲如此模样,有些惊讶,顺着他的手看去,见硬塌上躺了个人,看样子是睡着了,身上还盖了件墨绿色的衣服。 沈长洲走过来,示意他跟上,出了御书房,才开口:“万青睡着了。” 刘子高视线停留在沈长洲的浅绿色襕衫上,突然觉得盖在宋万青身上的披风看着有些眼熟。 那件披风,沈长洲前些日子穿过。 不知怎得,刘子高在他们两人之间,品出了些旁的意味来。 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沈长洲! 两人在玉明殿的庭院里坐着。 刘子高看着胡子拉茬的沈长洲,心里生出些愧意,此事发生了这么久,自己才来。 沈长洲撑着脑袋,眯着眼掩嘴打了个哈欠。 沈苒走了过来。 “长公主。”刘子高站起来,正准备俯身行礼。 沈苒抬手,止住他,自顾自在一旁坐下。 刘子高自小同沈长洲玩的好,可不知怎得,很怕长公主,老老实实的一旁坐下,不自觉的停直了背,坐的端正板挺。 沈长洲闻言睁开眼,看到她愣了一瞬,想到她之前说的要离开的话,轻声试探着唤了声:“长姐。”见沈苒点了点头,送了口气。 沈苒看着一脸憔悴的沈长洲,想来好久没休息了,心里难免心疼,将在司天监的新发现说了一遍。 沈长洲早就料到,死的那个监正,只不过是被推出来掩人耳目罢了,那人的目的,断然不单单只是制造流言与恐慌。 长姐去司天监调查这件事,让他有些慌张,不愿意将她卷入这件事情里来,沈长洲面色凝重:“阿姐,你不该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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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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