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的力道从腿上传来,周茂秦继续说着:“王大人受伤未愈,这里武功最好的就是你,你背着我打不了,如果不放下我,我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身后的声音同平常无异,甚至还带了分松快:“我不能拖累你们。” 刺客追上,举着刀砍过来,陈胤一避,一晃神,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周茂秦从背上挣脱开。 刺客挥刀又至,陈胤愣了愣。 周茂秦抓住刺客的手,转过头来:“快走!” 陈胤回过神,手里的剑出鞘,刺向那人的胸膛,犹豫了一瞬,剑偏了偏,只伤了那人的手臂。 刺客吃痛,刀脱了手,落在地上。 后面的刺客就要追上。 陈胤伸手去拉周茂秦:“我们走。” 周茂秦伸出手。 方才被伤了手的刺客,转着手腕,发了袖里的暗-箭。 周茂秦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腹部传来一阵痛,皱着眉,一口血从胸口涌出,吐了出来。 猩红的血在灰袍上晕开,一朵朵的,就像寒冬皑皑白雪里殷红的梅花。 痛觉渐渐消失,周茂秦闭上了眼,壁上的烛火跳动着,昏黄的烛光打在他没了血色的脸上。 看着顿住的手慢慢放下,陈胤面上的表情凝住。 周茂秦身上的猩红,刺的人眼睛疼,陈胤眸子沉了下来,偏过头去看躺在地上的刺客。 肃杀的眼神让刺客恐惧的挪着身子往后逃。 手里的剑划过刺客的脖子,没有丝毫的犹豫,剑影闪过,那人瘫在了地上,像一滩烂泥。 刺客追了上来,陈胤将周茂秦放进自己怀里的东西往里头放了放,执剑迎上。 危险的气息在他身上散发着,刺客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心里一阵犯怵,不禁停住了脚步。 刺客转了转着手腕,没有箭了,陈胤渐渐走近,刺客心一横,提刀砍了上去。 陈胤没有多余的招式,招招逼人要害,一剑致命。 周围的刺客纷纷倒下,刺客首领眼里闪过慌乱,硬着头皮提刀而上。 陈胤丝毫不防守,全然只顾进攻,以攻为守,逼得刺客首领几次收回进攻的招式,连连败退。 这个人完全就是个疯的,刺客首领看着眼前的人。 陈胤好像突然失了兴致,剑绕开他所有的招式,直直的抵在了颈上。 剑划伤了皮肉,颈上传来疼痛,血从伤口里冒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刺客首领放下手里的刀,刀落在地上,一声响。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全然没有刚才嚣张的模样。 “你今日貌似没有什么好运气。”带着哑的声音传来。 剑划过那人的脖子,烛光摇了摇,喷出血在密道的壁上溅了一片。 刺客首领倒在地上,血从伤口上涌出来,落在地上,同地上积起的灰和在一起,淌了一大片。 陈胤身上的力气好像被突然抽光,无力的靠着墙坐下。 半晌,站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擦干净剑上的血迹,将剑收回鞘,然后松开手,轻飘飘的帕子落下,恰好盖在刺客首领瞪着眼睛的脸上。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猩红的血在地上淌了一大片,密道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陈胤踩着一地的血水,朝着周茂秦走来:“周大人,我们走!” 声音嘶哑,带着抹不可闻的哽咽。
第33章 然后呢 书房的密道通向了城外的树林,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徐道年和王捷跑出了密道,眼睛从灯火通明的密道突然坠入黑暗,周围的一切都看不真切,眼前只隐约看见一片葱茏树影。 二人没见身后的陈胤周茂秦跟上来,不免有些担心。 片刻后,眼睛适应了外面的黑暗,身边的一切渐渐清晰,徐道年看向密道,密道里迟迟没有人出来,连个响动都没有,心里一阵慌,出事了! 王捷摸索着在边上捡起块巴掌大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徐大人,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先走!” 说完就抬腿往密道里走,后面草丛细细簌簌的响着,王捷察觉到身后的人跟了上来。 “一起。”徐道年手里拿着在草丛里摸出的石头,跟上了王捷。 王捷看着徐道年,开口劝阻:“徐大人……”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打断:“走吧,王大人。” 徐道年拿着石头的手不可抑制的微微发抖,声音异常的坚定。 密道里寂静无声,分外的诡异,两人加快了脚步。 壁上的烛火颤了颤,有个人影在拐角处出现。 陈胤抱着周茂秦走了过来。 周茂秦闭着眼,面上是惨白,身上的灰袍染满血迹,斑斑的血迹干涸泛着褐色,手无力的垂着,随着陈胤走动的脚步轻轻晃着。 陈胤脸上沾上喷溅的血迹,面上没有一丝情绪,脚上的皂靴被血浸湿,每走一步,都在身后的地上开出一朵绯色艳丽的花。 时间仿佛被放慢,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的漫长。 陈胤极力咽下哽咽,心中满是懊悔,声音带着哑:“周大人他……”顿了顿,终是没有说下去。 灰袍上的血刺痛了眼,徐道年怔住,手里的石头落在了地上,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在密道里荡开。 — 周茂秦出殡那天,整个安州城闭市,百姓在街道两边站的满满,面上皆是哀痛。 他安葬在了安州城外的长平山上,那里绿树如荫,能够俯瞰整个安州城。 徐道年将酒倾倒在周茂秦坟前,是他最爱的杏花村汾酒,深深一揖:“道年定不负周大人所托!” 少年白衣飘飘,眼底浮光流动,满是坚定,澄澈的声音消散在猎猎的风中。 徐道年背过身看向了山下,偌大的安州城化成了小小的一片,街道上人潮汹涌,安州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 这就是他一直守护的安州城。 徐道年回头,视线停在墓碑上久久没有移开。 周大人……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 将安州城的事情处理妥帖,徐道年一行人踏上了归程。 周茂秦交给徐道年的是安州前任知府朱远同王相的书信往来,以及王相私吞修建崤县堤坝的证据。 铁证如山,王相此番难逃法网。 徐道年将东西藏进怀里,眼里满是坚定,定然要给周大人,要给安州城死在大水里的无数百姓,一个交代。 陈胤骑在马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本来性子就沉,近几日愈发的沉默了。 他前几日,都呆在长平山上,每每天黑才回来,徐道年知道他是因为没能护住周茂秦而愧疚。 徐道年几次想开口,可对上陈胤的眼,要说出来的话都顿时梗在喉间。 罢了,自己又如何能劝慰他。 如果那日,周大人没有过来吃劳什子酒,也不会遇上刺客,也不会…… 徐道年咽下到了嘴边的话,默了默,看向了别处。 — 围太子府事败后,昱王被困于府邸,终生不得踏出昱王府一步。 昱王府庭院里的桂花开了满枝,黄黄的小花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层。 昱王蹲桂花树下,发间挂了几粒桂花,逗着虎须狗玩儿,那狗长的半人高,长得极凶,性子倒是乖顺的很,吐着舌头朝昱王摇尾巴。 “殿下,王相求见。”随从走上前,轻声说着。 昱王逗狗的手顿了顿,皱着眉,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这老东西过来做甚! 两年前的事还没找他算账,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想了想,还是开口:“让他进来吧。” 前门都是沈长洲的人,王相被人从后门带了进来。 王相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 原本摇着尾巴讨好人的虎须狗看见王相,警惕的盯着他,龇起了牙,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吠。 王相被狗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看着凶相毕露的虎须犬犹豫着不敢上前。 昱王摸了摸它的头,轻喝:“小四!” 原本气焰嚣张的虎须犬闻言立刻平静下来,讨好似的拿头去蹭昱王的手心。 小四?谁人不知沈长洲先前是四皇子,给狗取名都不忘折辱他一番,想来昱王对他是有怨的。 有怨就好,有怨才好。 王相想着走过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殿下。” 他这声殿下分外的刺耳,昱王自嘲的笑:“我现在还算个什么殿下。” 王相闻言,心里的把握更大了,继续说道:“殿下在老臣心里,不仅仅只能是殿下。” 说着,看向昱王,眼里是丝毫不遮掩的野心和欲望:“难道甘心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昱王顿住,手在虎须犬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面色沉了下来,随即笑了笑,抬眼看着他:“王相喝醉了,将相爷送出去吧!” 话毕,有人走上前:“王相,这边请。” “殿下。”王相看着昱王,面上带着不可思议,昱王断然不会甘心在府中了此一生,为何会如此对自己。 昱王只埋头逗着狗,仿佛丝毫没有听到。 王相只好转身走了出去。 昱王看着王相走远的背影,眯起了眼睛,面上满是阴骘,这老东西自儿找死还想拉老子当垫背。 两年前给自己出主意围太子府的是他,事败后销毁一切证据,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也是他。 现在他还当自己是那个唯他是从的小屁孩? 昱王越想越气,抬手给了虎须犬一耳刮子。 虎须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原本摇的欢快的尾巴顿时停住,好一会儿才恹恹的走开,远远的在墙角下躺下。 沈长洲即位后做的事情,自己略有耳闻。 这个四弟,可不像面上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总归是斗不过他。 斗不过啊斗不过! 昱王摆摆手。 有人走了过来:“把王相来找我的事,告诉陛下。” 就算自己不说,沈长洲也有法子能知道,早晚的问题,与其这样,不如拿那个老东西做个顺水人情。 昱王背着手,哼着小曲,走进了屋里。 既然斗不过,那就不斗了。 — 沈长洲坐在御书房,百无聊赖的往奏折上面戳已阅章。 道年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来信了。 “陛下。”有人在门外唤道。 沈长洲头也没抬:“进来。” “陛下,昱王有事相告。”那人走了进来,行礼。 此人是沈长洲派去盯着昱王的章康。 沈长洲抬了抬眼:“说。” 章康将王相在昱王府说的话悉数说了一遍,说着还偷偷去观察陛下的神色。 不知怎的,陛下看起来很淡定,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 沈长洲放下撑着脑袋的手,点点头:“朕知道了。” 昱王被禁足府中后,倒是出乎意料的安分,这王相未免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章康退了出去。 沈长洲合上最后一本奏折,伸手去拿茶盏,茶已经凉透了。 看向身边,空无一人,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丝失落。 好久未见万青了。 沈长洲松了松肩颈,起身,走出御书房。 宋婉清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子,最近结交了些书友,众人时常聚在御花园,聊聊自己近日看过的话本子。 一群人围在御花园廊桥下,宋婉清正同他们讲着富家千金同落魄书生的故事。 众人原本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着,可看见廊桥那头走过来的那个穿着蓝色圆领衫的身影,纷纷顿住。 沈长洲示意他们不要声张。 众人噤声。 宋婉清正说到主要情节,兴致高昂,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 沈长洲走近,周围的宫人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来。 看着他讲的眉飞色舞的样子,一时忍俊不禁,硬是没出声,静静的听他说了许久。 半晌,宋婉清才察觉到不对劲,为何他们都板着张脸,是自己将的不好吗? 宋婉清没底气的放慢了语速。 对面的小太监拼命给他使眼色,那个眼珠子都要暼出眼眶了。 宋婉清总算是看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 对上了身侧沈长洲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后半句故事倏的卡在了嗓子里。 宋婉清慌乱的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半晌,才憋出句:“陛下。” 众人不约而同的寻了由头散去。 一时间长廊上只剩下宋婉清和沈长洲两个人。 “然后呢?”沈长洲开口,尾音微微上挑,言语间满是笑意。 他在问自己后续的故事情节? 什么话本,什么故事,通通不记得了,宋婉清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向了长廊下的池塘。 荷花开了满池,娇嫩粉红的荷花立在片片荷叶中,蜻蜓扑着翅膀,停在只探了个苞的荷花上,水里的锦鲤游着,池面上时不时漾开水波。 沈长洲看着他耳后渐渐攀上一抹红,笑意更深了,见他不理会自己,开口唤他:“万青。” 声音清润,像是夏日傍晚拂过来的风,宋婉清心底原本平静的湖面,被这阵风激起了波澜,一时间碧波荡漾。 宋婉清偏过头看向他:“然后他们……” 顿了顿,继续说道:“鹣鲽情深,举案齐眉,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我回来啦!!!期末复习火葬场,下学期我一定好好学习!
第34章 温家人 徐道年一行人轻装简行,赶回了安州城,直接进了宫。 三月未见,道年清瘦了不少。 他此次回程秘而不宣,定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徐道年见了沈长洲,从怀里拿出本册子来:“临行前夕,刺客杀进府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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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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