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同沈长洲的循环,是不是也会随之打破。 宋婉清想到沈长洲的眼神,不带丝毫疏离的眼神,真真切切的落在身上。 他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我替你的陛下保证。” 我的陛下! 宋婉清面上一热,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卷起被子,将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 天和一年九月,王相贪污安州修建堤坝钱款,在朝中结党营私,伙同前兵部尚书赵卓暗通南国,嫁祸温柘,其罪罄竹难书。 陛下清洗朝堂,涉事官员悉数严惩。 温柘当年背负叛国之罪,死后不得敛尸,曝尸几日后丢去了乱葬岗。 平反后,沈长洲让人为温家上下立了衣冠冢。 温柘一家平反的诏书,沈长洲亲自送去了墓前。 沈长洲站在墓前,看着林立的墓碑,眸子暗了暗。 风吹着,周围的树叶簌簌轻响,墨绿色的衣角翩飞。 不知站了多久,沈长洲从袖子里拿出诏书,展开,平反诏书不过寥寥数字,却承载了温家枉死的满门。 半晌,拿出火折子,引火燃了诏书。 鲜红的印章被火苗吞噬,字在火里扭曲,倏的化成了灰烬,火苗向上猛窜着,马上就要烧到手上,沈长洲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火焰快要将诏书吞噬殆尽,沈长洲才松开了手。 仅剩的诏书一角也在吞噬在火里,带着火星的灰落在地上。 沈长洲看了一眼脚边的灰烬,转身离去。 墨绿衣衫的少年看着天边泛着光华的薄云,眼里满是笃定。 绝不会再让温家的冤屈重演。 绝对不会。 — 一袭黑衣的温晏如掩在林中,直至那一抹墨绿色的身影在山野中消失不见,才走了出来。 视线落在了地上还带着火星的余烬上。 温家并不是先帝用来掩盖过失的遮羞布,而是王相和赵卓的替罪羊,原来自己一开始就弄错了复仇的目标。 温晏如的脸掩在面巾下,看不清神色。 本以为自己机关算尽,没有丝毫的差池,只是没想到,一开始就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温晏如看着墓碑上的温公二字,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沈长洲顶着群臣的非议,替温家翻案。 这一天,温家上下五十六口人等很久了。 温晏如起身,视线在后面的碑上顿住,被墓碑上温晏如三个字刺痛了眼。 半晌,他移开视线。 — 王相在朝堂上广植党羽,经过此事,党羽被清洗,处置涉事官员十余人,其中不少人身居要位,一时间,朝堂空虚。 此事过后,朝堂重用了不少科举选出的新官员,这些流入的新鲜血液,让陈旧的朝堂日渐鲜活起来。 安州知州一职空缺,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王捷同陈胤接连请命前去安州。 在安州发生的事情,沈长洲知道个大概,听闻周大人的事,也是唏嘘不已。 现下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对于他们二人,沈长洲还有别的考量。 王捷见他迟迟未批复,请命的折子是接二连三的上。 刘子高刚用完午膳就被喊过来,本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结果沈长洲这厮看起来没什么要紧事,只自顾自的埋头整理着折子。 刘子高百无聊赖的浮着盏里的茶叶:“沈长洲你喊我过来,是欣赏你整理折子的本领的?” 沈长洲从底下又抽出两本折子,然后将厚厚的一摞朝他面前推了推。 刘子高疑惑,伸手拿过最前面一本,扫过不多的几行字。 是王捷的请命去安州的折子。 先前听徐道年说过在安州发生的事,王捷是个颇为重情义的人。 刘子高拿起下面几本,依旧是王捷的折子,说的也是请命去安州的话。 沈长洲看向刘子高,前礼部尚书同王相有牵扯,前些日子被贬出京了。 现下刘子高任礼部尚书一职,王捷是礼部的人,又同他交好,合该问问他的看法。 刘子高看到一边陈胤的请命书,想来这两个人是赶着趟来的,朝中武将稀缺,安州知州,陈胤属实不是个好人选。 王捷对赈灾粮被劫一事耿耿于怀,安州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个好去处。 思索一番,刘子高合上手里的折子:“遂了王捷的愿吧,比起陈胤,他更适合去安州。” - 宋晟彦站在城郊农庄的地里,看着一朵朵结的饱满的麦穗出了神,在田埂上扯了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 路过的佃农纷纷侧目。 这太师家的公子可不得了,听说安州涝灾,二话不说就带着粮食就去了安州,陛下当着百官的面对他是赞不绝口。 一时间,以离经叛道出名的宋晟彦,倏的变成临安城人人夸赞的模范。 宋晟彦察觉到他们投注而来的目光,这些灼烈的注视,让他有些许无所适从。 “宋公子。”众人见他看过来,纷纷同他打招呼。 宋晟彦笑着回应。 小厮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喘着大气:“公子公子,徐大人来府里寻你。” 徐大人。 放眼整个大昭,除了徐道年再找不出第二个徐大人。 他来寻自己作甚。 宋晟彦起身,将手里的狗尾巴草丢到一边的,走下了山。
第36章 给面子 宋晟彦来时,徐道年正坐在厅堂,喝着茶轻摇折扇。 远远看见从门口迈进来的宋晟彦,徐道年起身,收了折扇。 “徐大人。”宋晟彦唤道。 两人相互一揖。 徐道年视线在他身上藏色短打上顿了顿,这宋公子的脾性倒是同沈兄相像的很。 宋晟彦察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穿着的短打,笑了笑:“方才在农庄,听闻徐大人登门,来的匆忙,没来的及换身衣裳,见笑了。” 这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连脸上挂着的笑也是极为妥帖。 徐道年顺着他的场面话说下去,将宋晟彦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夸了一遍。 宋晟彦听着,时不时的借着他的夸赞之词回夸他一番。 心里却嘀咕,这徐大人亲自过来,绝非是特意过来胡吹捧自己的吧。 “王相之事,想必宋公子有所耳闻,现下朝堂空虚,宋公子才华横溢,朝中缺的正是像宋公子这般德才兼备之人。”徐道年看着他。 终于,宋晟彦见他七拐八拐的,终于说到来访的缘由,稍稍松了口气,婉拒道:“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何况在下志不在庙堂,乡野良田才是我心归处。” 入仕朝堂,这是天下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眼前人却没有经过片刻的思索便开口拒绝。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徐道年丝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起身:“既然如此,那我便改日再来,宋兄留步!” 这一声宋兄喊得宋晟彦有些措手不及,回过神时,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改日再来?听这意思,徐大人还准备三顾茅庐不成。 — 沈长洲批完折子,想出来走走,宋婉清跟在他身后,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花园。 荷花池边上,站了个浅黄色罗裙的女子,身姿曼丽,挽着飞仙髻,头上没有繁复的装饰,只簪了几朵米色的珠花,看上去颇有清丽之感。 看装束是个世家女子,宋婉清前世贵为皇后,全大昭的官家女眷都见过,可此人看起来格外的眼生,从未见过她。 宋婉清有些疑惑那人的身份。 沈长洲看着那女子的背影也是愣了愣。 那女子侧过头来同身后的侍女说着话。 沈长洲脚步顿住,看到那女子的脸,立刻转过身去。 是倾荷郡主。 不知为何,沈长洲下意识的躲开。 倾荷是李家小辈中唯一的姑娘,皇后很喜欢这个侄女,常将她接进宫来小住。 彼时沈长洲已经养在了皇后身边,倾荷与其余两个皇子并不亲近,只成日跟在沈长洲身后,唤他沈啊哥。 后来两人渐渐大了,情窦初开的倾荷对沈长洲生出了些旁的情愫。 这般不加遮掩的喜欢,断然瞒不过李家人的眼。 彼时先皇并未立储,倾荷是李家独女,是昱王和大皇子相争的香饽饽。 她若嫁给沈长洲,便代表李家有意扶持四皇子。 李家不愿参与立储纷争,更何况是替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争。 倾荷郡主自小体弱,李家便借着静养之名,将她送去了老家祖母身边静养,也代表了李家中立的态度。 进宫同皇后辞行,倾荷偷偷见了沈长洲一面,将埋藏在心底的欢喜,悉数说出。 沈长洲久久的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小跟在身后的小不点已经长大了,半晌才开口:“此行山高水远,郡主一路顺风。” 言语间满是真挚与疏离。 倾荷郡主一去便是五年,半月前才回了临安城。 没想到此刻会在这里遇见,对于倾荷,沈长洲心中无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她,该如何面对她的那份欢喜。 “沈啊哥!”不远处女子轻柔的声音传来,一如当年。 沈长洲闻声愣了一瞬,转过身去:“倾荷郡主。” 原来是太后的侄女,沈长洲的表妹,倾荷郡主。 宋婉清前世时,未曾见过她,对她仅有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了七零八碎的传言中。 传言这位倾荷郡主心悦沈长洲,说非他不嫁,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倏的移情别恋,不管不顾的嫁给了一个书塾先生。 听到沈长洲那声郡主,倾荷面上的笑僵了僵,僵硬转瞬即逝,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的唤了声:“陛下。” 沈长洲眸里一顿,随即笑着:“许久未见郡主了。” 两人不冷不热的寒暄着。 沈长洲看向宋婉清,示意他想法子为自己脱身。 宋婉清察觉到他的视线,想到那声“沈啊哥”,不露痕迹的移开自己的眼神,看向池子里的荷花。 沈长洲看着她,眉尾微微扬了扬。 宋婉清有些不情愿的走过来,轻声道:“陛下,刘尚书有要事相商。” 声音不大不小,倾荷郡主恰好能听到。 沈长洲点点头,辞了倾荷郡主。 走出好些,沈长洲凑过来轻声开口:“万青你可真不厚道!” 宋婉清听出他话里的埋冤,不冷不热的道:“陛下你可别给我扣罪名!” 沈长洲察觉到他的异常,放慢了脚步:“莫非……” 尾音拉的长长的,带着丝特有的慵懒,等宋婉清跟上来,压低了声音:“万青是吃醋了。” 宋婉清脚步顿住,片刻后,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迈着步子。 沈长洲失笑,跟了上来。 “陛下何故躲着郡主。”宋婉清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 沈长洲回过头来,默了默,面上的笑意淡了淡,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道:“因为我难承她的心意。” 五年前承不起,现在承不得。 — 倾荷郡主看着沈长洲离去的背影,心里泛起落寞。 五年时间,物是人非,沈啊哥成了九五至尊的陛下,自己同他,也变得生疏至此。 沈长洲偏过头去同身边的内侍说了些什么,面上带着丝毫不遮掩的笑意。 这是倾荷郡主第一次在沈长洲脸上见到这种笑。 倾荷郡主这才注意到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叫做宋万青的内侍,长得很是白净,那双眼睛生的好看极了,尤其是眉尾的那颗痣,让他的眉眼愈发的出挑起来。 暗自庆幸,幸亏他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该是如何的明艳动人。 沈长洲同他说笑着走远。 倾荷郡主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御花园阡陌纵横的小道上。 不知怎得,从他们两人身上,倾荷郡主品出了些别的味道来,就连沈长洲看向宋万青的眼神,都与看向别人的不同。 较之其他各国,大昭民风开阔,断袖之风也颇为盛行,自几个月前沈长洲颁布新律令以来,大昭短袖自梳成婚的不在少数。 想到这里,倾荷愣住。 他可是皇帝,他怎么可以! 因为震惊,倾荷面上血色尽褪,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身边的侍女察觉到她的异常,开口询问。 倾荷全然没有听到。 侍女提高了音量:“郡主。” 倾荷这才心不在焉的道了声:“无妨。” 半晌才彻底回过神来。 是啊,沈长洲可是皇帝,又有什么是他不可以的。 沈啊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默默无闻的四皇子了。 其实倾荷早已释然,李家断不可能出两个皇后,沈长洲娶谁都不可能娶自己。 但,也绝不能是那个叫宋万青的内侍。 沈啊哥应该受万民敬仰,青史留名。 而宋万青会是这条路上的绊脚石,甚至,他还会将沈啊哥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沈长洲看着他的笑,在倾荷脑海里闪过。 那就, 除掉他。 倾荷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一跳,极力想将脑海里的想法压下去,谁知想法却愈发的浓烈。 默了默,半晌,好似下定决心似的松了一口气。 沈啊哥不是当年的四皇子,倾荷也不是五年前不谙世事的李家小姑娘了。 倾荷看向沈长洲消失的拐角,眼里带了些许不明的情绪,半晌,才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 沈长洲左手撑着额头,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了支没蘸墨的软毫笔,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玩儿。 他出神时就喜欢转笔。 宋婉清看着沈长洲的手,手指纤细白净,软毫笔在他指尖转出了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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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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