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远,太后对身边的李嬷嬷吩咐:“刚才的事,千万不许说出去。” 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刚进宫便在太后身边侍奉,就算是太后不吩咐,她也断然不会往外头说。 这些,太后定然知晓,可还是特意吩咐这一遭,李嬷嬷也正色答道:“老奴知晓,刚才的事,定不会同他人说起半句。” 沈长洲冲进火海救的人是御书房的太监宋万青。 太后很清楚此人在沈长洲心里的分量,重要到能让沈长洲不顾江山,不顾朝堂,不顾性命都要去救。 不管他是沈长洲的忠仆,知己,还是……挚爱。 太后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找个口风紧的太医,让他过去瞧瞧。” 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中荡着。 — 宋婉清的啜泣声渐渐止住,单薄的衣衫被沈长洲身上的湿衣服浸湿,起了寒意,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沈长洲察觉到,轻拍着的手顿了顿。 宋婉清放下环在沈长洲颈上的手,后知后觉的发觉刚刚自己抱着他嚎啕大哭,很丢人,干脆偏过头,不去看他。 沈长洲失笑,伸手,捻去她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动作轻柔,眼神缱绻。 视线扫过宋婉清的衣摆,上面染着一抹鲜红的血。 刺目的血迹戳的沈长洲心里一慌,随即仔仔细细的瞧着宋婉清,身上并没有外伤。 沈长洲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从那抹殷红上移开。 小姑娘…… 来月事了。 沈长洲站起来,不动声色的给宋婉清盖上被子,遮住衣摆的血迹,察觉到面上传来的热辣,转身走了出去。 吩咐宫人去给宋婉清拿套干净的衣服。 沈长洲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回来,想到阿姐来月事时,时常会泡红糖水喝,便让人拿了罐红糖过来。 宋婉清换了件干净的衣服,钻在被窝里,正为刚刚的事躁的没边,看到沈长洲走进来,赶忙闭上了眼。 沈长洲好笑的看着她:“起来喝些热水再睡,别染风寒了。” 宋婉清闻言,先是眼睛开了道缝,偷偷去看他,随后才撑着床坐了起来。 沈长洲失笑,自己端着杯子喝,将另外一杯递给她。 鼻尖传来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宋婉清接过杯子,看到里面黑黑的茶色,皱着眉喝了一口,是红糖水? 宋婉清不解的看着他。 “红糖水驱寒。”沈长洲张口胡乱邹道。 太医院的赵太医来瞧了,两人都无大碍,处理好沈长洲额角的伤,留下几剂清热的药便告辞了。 沈长洲看着赵太医离去的背影,眸子黯了黯。 自己尚且来不及请太医,这赵太医怎么就自己来了。 赵太医资历高,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母后请平安脉一贯找赵太医,定是母后派人请的他。 深夜这般叨扰母后,沈长洲内心很是愧疚。
第40章 喜欢你 看着赵太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长洲关上门,走进屋里。 宋婉清将被子盖的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从被子的隆起隐约看出个人形。 看着床上蜷缩着的人,沈长洲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在儿时的记忆中,每每天黑寝殿里总是漆黑一片,有无数个夜晚,和子介两人裹着被子,蜷缩在床角才敢入睡。 被窝里又闷又热,被汗打湿的寝衣紧紧黏在身上,那种感觉,沈长洲记忆犹新,眉头紧了紧。 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掀了掀被角,使得她脑袋露出来。 即便是睡觉,宋婉清也没有散下束着的发髻,几缕细细软软的头发贴在了脸上,眉尾的那颗小痣衬的这张脸精致柔美,沈长洲看的不觉有些痴了。 半晌,沈长洲收回视线,伸手抓住床边系住床幔的带子,轻轻一扯,厚厚的床幔落下,将床严严实实的遮住。 沈长洲轻手轻脚的打开柜门,拿了床被子,放在了罗汉床上,随后熄灭了寝宫的烛火。 泛红的耳朵,掩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 沈长洲毫无睡意,翻过身,去看那厚实的床幔。 一声细微的响声从床幔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之而来。 她好像,睡的并不安稳。 “沈长洲。” 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说梦话。 沈长洲轻声应她:“怎么了。” 话毕,是亘长的安静。 那头迟迟没有出声。 沈长洲失笑,脑海里,宋婉清的身影不断显现。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细细软软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床幔,钻进了沈长洲的耳朵里。 沈长洲躺着的身子一僵,片刻后,才开了口:“是啊。” 反正是睡着了说梦话,横竖她明日起来记不得,沈长洲很坦然的承认了。 语调慢慢,丝毫没有平日里散漫,是鲜有的认真语气。 不远处的床榻上,宋婉清闻言睁开了眼,夜色中,那双透亮的眸子很是清明,全然没有困顿。 沈长洲翻了个身,头枕在手臂上:“有这么……” 顿了顿:“这么明显吗!” 床幔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沈长洲掖了掖被子,闭上眼,寻思怎么说梦话还有问有答的? 外头宫人奔走喧哗的声音渐渐变小。 夜重新变回惯有的寂静。 宋婉清看着厚厚的香云纱床幔,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现。 瞬间,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不去想这周而复始的轮回,不去想凶吉未知的将来。 因为,就在刚刚,她两世的心动得到了回应。 —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宫中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才被扑灭。 在废墟中,抬出来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司礼监提督梁有全。 经皇城司调查,此次大火是因为梁有全夜间打翻案上的烛台所致。 陛下下令厚葬梁提督,同时,陛下冲进火场救宋中官的消息也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 — 王相一案彻查,清洗了朝堂,王仲良因此获罪,流放至房陵,终身不可离开流放地。 王仲良流放途中,有人打晕了押送的官吏。 待官吏醒来时,王仲良已不见了踪影,最后是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寻到他的。 王仲良被绑扎树上,早已断了气,身上血肉模糊,没一块地方是好的,只有那颗头颅,毫发无伤。 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透过薄薄的一层肉,还能瞧见里面的五脏,那颗完整的脑袋挂在骨架上,愈发的诡异。 这树林子里多的就是各种虫子,浓厚的血腥味引来了不少蚊蝇和嗜血的虫子。 硕大的绿头苍蝇见了血腥,嗡嗡的扎堆停在王仲良的尸体上。 地上堆着的肉片积起了个小山,深黑色的树皮被血浸透了,深褐色的干涸血迹蔓延在皲裂的沟壑中。 押送的几个官吏都是军营里出来的,饶是他们在战场上见惯了刀光血影,此时看到眼前的场景,也让他们心里犯怵。 次日,王仲良遇害的消息传到了沈长洲这里。 沈长洲看着密报,久久没有出声。 凌迟。 温柘。 心里那个早就隐隐浮现的念头,此刻更加清晰起来。 是温家人。 不知怎得,沈长洲想到了那个躲在温柘身后怯生生的顾小公子。 半晌,沈长洲引火燃了密报,看着纸张在火焰里彻底化为灰烬,伸出手指,抵着额角,对人吩咐吩咐道:“王仲良的事情,不必查了。” 台下的人见陛下面色沉沉,难免有些提心吊胆,闻言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应了是,急急退下。 — 宋婉清醒来时,沈长洲已经不见了。 昨夜他睡过的罗汉床上,被子乱糟糟的放着。 宋婉清看着那乱成一团的被子,有片刻的失神。 前世的记忆中沈长洲有两个坏毛病,不叠被子,不理案台,也不让别人替他叠被子,理案台。 宋婉清初入宫时,不知他的忌讳,理了一回,沈长洲看着整整齐齐的案台,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笑着说了句有劳皇后。 后来才知道,他向来不让人动他的案台,听说先前有个新来的宫人不懂规矩,替他理了案台,平日里待宫人温和的沈长洲前所未有的沉了脸。 宋婉清从回忆中抽离,有些恍惚,这一世,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轻叹口气,抬手去整理乱糟糟的被子。 本想出去寻沈长洲,远远瞧见案台上摆着幅画,看装扮是个女子,宋婉清走近。 原来是幅美人图,服饰端庄,美人清雅素净,活灵活现,沈长洲画工果然了的。 将这幅画在心里一番夸赞,宋婉清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画上人的脸同自己别无二致,眉尾的小痣一模一样。 画上的人,是自己! 宋婉清彻底怔住,沈长洲他已经知道了,他何时知道的! 知道了也好,自己也不用再费尽心思遮掩,也不用纠结该如何同他开口坦白了。 宋婉清仔仔细细的将那幅画从头到尾的又看了一遍,知道这画的是自己后,觉得这画…… 画的更好了!
第41章 陪陪我 天已然亮了,整个长公主府却还陷在沉睡中,只有几个看守没什么精气神的在门口站着。 一个新来的守卫远远瞧见了个穿墨绿长衫的人,身形纤长,相貌不俗,便没忍住多瞧了几眼,未曾想那人直直的朝长公主府走来。 守卫身子正了正,眼中带了些警惕意味。 那人越走越近,看他的衣着气度,想来也是临安城的富家公子哥,可长公主府不是谁都能进的。 守卫上前一步,准备拦下他。 一旁的守卫见了他的动作,原本带着的困意陡然消失不见,赶忙拽住他的手臂,拽住了他,自己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行礼:“沈公子。” 沈长洲点了点头,走进了府里。 沈长洲不常来这里,但府中的人大多都认得他,因每每都是私下来访,府里的人见了他都喊他沈公子。 “那位公子可自由出入府中。”守卫对着身后的人叮嘱道。 新来的守卫被刚才的那句沈公子吓了一跳,能够自由出入长公主府,又姓沈,普天之下除了皇宫里的那位,再没有第二人了,许久才应了是。 — 长公主夜间睡觉畏光,寝宫里的窗户拉了帘子,里面昏昏暗暗的,全然不见天日。 侍女犹豫着走过去,长公主睡觉时最不喜旁人打扰,可陛下一大早过来定是有要事。 侍女站在床边,轻声:“长公主,陛下来了。” 厚重的床幔下并没有响动。 “长公主。”侍女又唤了一声。 细细簌簌的声音从床上传来,片刻,床幔被挑开,沈苒探出身来,面上满是惺忪的睡意。 沈长洲这个点来寻自己,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沈苒眯着眼用脚去够床下的鞋子,趿着鞋子便站了起来。 侍女拿过旁边的衣服,替她披上。 襟上的扣子还未扣上,沈苒就朝门外走去,侍女赶忙跟上,边走边将扣子扣好。 沈苒打开门时,沈长洲正站在门口,面上并没有什么急色,身后的映着庭院的草木,看上去霁月风清的很。 反观沈苒,虽是极力装着淡定,可还能瞧出眉目间的担忧。 沈苒见沈长洲的样子,悬着的心落了地。 不等她开口,沈长洲便开口:“阿姐,我来向你要样东西。” “什么东西。”沈苒倚在门框上,掩嘴打了个哈欠。 沈长洲顿住,半晌,才凑过来用只能让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月事带。” 声音很小,沈苒一时间没听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沈长洲也没有旁的法子,后宫中没有女眷,也不能向宫人们要此物,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来找阿姐了。 沈苒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屋内,片刻后走出来,手里拿了个布包,递给沈长洲:“新的,包里还有些益母草丸,一同拿过去吧。” 沈长洲接过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包:“多谢阿姐。” 说着转身离去,身后,遥遥的传来沈苒的声音:“别光谢,阿姐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沈长洲并没有回应,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耳根慢慢的攀上一抹红。 沈苒的声音不小,府中不少人都听到了。 沈长洲前脚刚走出长公主府,后脚流言便传开了。 “沈公子有心上人了!” “沈公子下月要成婚了。” “传下去,沈公子要嫁人了!” 话从内堂传到前院,完完全全的变了样,毕竟是皇家还未落定的事,传的再离谱也止于长公主府。 —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灼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 宋婉清出了房门,玉明殿中并没有宫人在,想来是沈长洲吩咐过。 看向殿门口,按理来说,这个时间该下早朝了。 想来是有公事耽误了,宋婉清收回视线,正准备回屋里,便看见门口冒出一抹墨绿色的衣角。 沈长洲走了进来。 “为何在门口站着。”沈长洲走近。 太阳光直直的照过来,有些晃眼,宋婉清下意识的伸手去挡。 手刚抬起,眼前出现了一片墨绿,沈长洲极其自然的伸出手,宽大的衣袖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宋婉清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答道:“我在等你。” 一阵低笑从上方响起,宋婉清抬头看他。 沈长洲笑着,似是有些无奈:“可以在屋里等,外头太阳毒。” 进了屋,沈长洲一眼看到书桌上摆着的那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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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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