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神一同落在画上。 沈长洲走上前,将画卷了起来,不知怎得,动作有些慌乱,碰掉了一旁的册子。 看他这样子,宋婉清不觉有些好笑,上前将落在地上的册子捡起来,在案台上摆好:“画不错。” 沈长洲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想起什么似的,将一边的布包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这才注意到,这个他带回来的布包,包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伸手接过,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沈长洲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宋婉清正想打开看看。 “我去偏殿。”沈长洲似是有些慌张,抛下这句话,便转头急急出了房门。 宋婉清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布包里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想到沈长洲小心拿在手上的样子,宋婉清打开布包的动作放的很轻。 布包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清晰的展露在眼前,宋婉清愣住,是……月事带。 沈长洲知道了,然后为自己去寻月事带? 宋婉清面上一阵热。 布包里还有个药盒,里头放了几颗药丸。 药盒下压了张纸,上面叮嘱了益母草丸的用量,字迹分外的潦草,想来是沈苒留的。 正准备将纸条收起来,发现背面还留了几个小字:“看好你!” 没头没尾的话,是沈苒一贯的风格。 沈长洲出宫为自己寻的月事带? 也是,宫中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若问宫人要此物,定会惹人怀疑。 他向来周到。 — 沈长洲没有换短打,宽大的袖子用襻膊束着。 木工室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木屑,沈长洲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木头外皮早已刨干净,他还是一下一下的推着木工刨。 上好的黄花梨木材,被他刨出了个不小的坑来。 沈长洲回过神来,这颗黄花梨树是花费不少心力从宫外运来的,看着刨出来的那个坑,心里一阵疼。 可惜了。 宋婉清在屋里呆的无聊,便想着去木工房看看沈长洲。 刚来,就看到沈长洲一脸心疼的看着木材,木头上俨然被他刨出个大坑来。 沈长洲轻叹了口气,尽是惋惜,看到宋婉清来,笑了笑:“可惜了,这回太师椅要变小凳子了。” 言语间尽是惋惜。 宋婉清刚想抬腿走进去,沈长洲放下刨子走过来:“里头灰大。” 宋婉清闻言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沈长洲用襻膊束起的手上,一大截白皙的小臂露在了外面。 沈长洲察觉到他的眼神,解开了襻膊,宽大的衣袖落下,将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 宋婉清有些心虚的看向别处:“我……我出来走走。” “嗯。”沈长洲轻轻的应了一声。 宋婉清嘴上说着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女儿身,可关于自己是太师之女的事情,总该自己亲口同他说。 心里挣扎许久,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沈长洲不答反问。 宋婉清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有个内侍走进玉明殿,看见沈长洲,远远的站在唤了声:“陛下。” 倾荷郡主吵着非得见陛下,谁人不知那位郡主最得太后宠爱,不敢轻易得罪了,只得硬着头皮来禀告一声。 沈长洲点了头,那个内侍才走过来。 “何事。” “倾荷郡主在宜宁堂,说要见陛下。”内侍毕恭毕敬的说道。 沈长洲眉头蹙了蹙:“知道了。” 内侍得到应答后,退了下去。 宋婉清看着他眉间拧出个川字,不知道他和倾荷郡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上去,总归是有些不愉快。 “和我一起去。”半晌,沈长洲似是征求的砍过来,“可以吗。” “就当……”沈长洲顿了顿,“就当是陪陪我。” 宋婉清点了头:“好。” — 倾荷郡主做了糕点,原想进宫带给太后尝尝。 结果路过御花园时,听到几个宫人凑在一起说小话,说昨晚宋中官住处着了火,陛下不管不顾的冲进火海里,将宋中官救了出来。 宫人说道开怀处,纷纷掩嘴笑了起来,笑声传入倾荷耳中,只觉得十分的刺耳。 好一会儿,才有个宫人发现一旁的倾荷,笑凝在了面上,随后慌慌张张的示意其他人:“郡……郡主。” 倾荷视线在她们面上扫过,沉默着走开了。 御花园的岔路口,倾荷犹豫了一瞬,下定决心似的走向了右边那条。 “郡主,慈宁宫朝左边走。”身后的侍女原以为是她走错了,站在路口出声提醒。 倾荷郡主的脚步顿了顿:“我们出宫。” 郡主的声音遥遥的传来,侍女看着郡主高高扎起随着步伐微微晃着的发尾,前所未有的产生了奇怪的陌生感。
第42章 回家吧 宜宁堂内,倾荷郡主端坐着,气淡神闲的喝着茶。 堂下跪着个人,拿薄纱蒙着面,看身形,是个瘦小的男子,那男子一双眼露在外头,暗自打量着周围,眼里是难以掩盖的恐慌。 此人便是宋万青。 御前的那位,刻意接近沈长洲,心思不纯。 几日前就已经在隔壁永伽城找到真正的宋万青,起初倾荷还犹豫不决,昨夜宫中大火,沈长洲奋不顾身的冲进了火海。 一个御前的中官,能让沈长洲待他如此。 显然在他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 一个心怀不轨,能让沈长洲对他付出真心,危险之极,断不能让他再待在沈长洲身边。 倾荷终是下了决心,派人去永伽城将宋万青带来。 起初,宋万青无论怎样都不肯承认自己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后来,不知派去的人使了什么法子,他将从宫中出逃的事情悉数交代了。 倾荷放下茶盏,淡淡的扫了一眼堂下的人,眼底划过一瞬的得意。 — 门外,墨绿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倾荷站了起来,端笑着行礼,余光瞥见沈长洲身后的所谓的宋万青,笑慢慢凝在了脸上。 沈长洲在主位上坐下,看了眼堂下的人,目光停在了那人眉尾的痣上,随即沉声屏退左右。 门口的侍从也退外数丈。 沈长洲的此时的模样,让宋婉清有些恍惚。 眼前人与前世记忆中威严的九五至尊逐渐重合。 沈长洲看过来,除了威严,眼底还带了份宽慰。 这种神情,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 是藏在威严下的温和。 在宋婉清脑海里,沈长洲与前世重合的部分又飞快的抽离开。 倾荷示意随从退下。 宜宁堂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宋婉清站在沈长洲身侧,光是看到堂下人那双眼睛,就认出此人是真正的宋万青。 倾荷郡主此番来势汹汹,定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最坏就是自己太师之女的身份被揭穿,沈长洲屏退旁人,自己的事也不会被传出去。 宋婉清神色坦然,规规矩矩的站着。 沈长洲看了一眼倾荷。 倾荷走上前,蹲下:“他是宋万青。” 说着扯下了地上那人的面纱,满是警惕的看向宋婉清:“那你是谁。” 面纱被扯下,地上的人慌了神,面上的恐惧更甚。 自己一直极力隐瞒的事情,就这样被人揭露出来,不知怎得,宋婉清心里却是罕有的轻松。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看清地上那同自己相像的脸,宋婉清还是愣了一瞬。 看宋万青的样子,像是被硬抓过来的,不见得会吐出多少真话来。 宋婉清笑了,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承认:“郡主说笑了。” 他的反应让倾荷有些意外,终是小瞧他了,倾荷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默默的站在了一边。 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那个所谓宋万青的冒名顶替入宫的罪名是彻底坐实了。 剩下的,交给沈长洲就足够了。 沈长洲看着那张与宋婉清相像的脸,没有出声,宋婉清是怎样入宫的,自己最是清楚不过。 沈长洲看向身侧的宋婉清,手指搭在身旁的椅子上,轻轻敲了敲:“过来坐。” 嗓音清润,声音是少有的柔和,全然没有刚才的威严。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是主位。 宋婉清不假思索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倾荷愣住。 沈长洲这么做,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总归,不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沈长洲起身,走到后头的博古架旁,从上头拿了个粉彩瓷的茶盏,在手里把玩着。 背对着,只能瞧见一个纤长的背影。 半晌,微微侧过身:“郡主说,你是出逃的内侍宋万青?” 宋万青犹豫了,如果承认了,内侍出逃是个死罪,可瞧陛下的样子,貌似并不想让自己承认。 会错意也不过是一死,搏一搏,兴许还有一条生路。 “小的是宋万青不假。”宋万青坦然的承认了。 这个宋万青精明至极,倾荷原以为他看出沈长洲的态度会临阵倒戈,听到他承认了,心里一阵暗喜。 沈长洲把玩茶盏的手顿住:“内侍出逃是死罪。” 宋万青终是下了决心:“小的是宋万青,但小的并非是出逃的内侍!” “郡主的人问了小的名字,就将小的抓了过来,小的此前从未入过宫,又何来出逃之说。” 倾荷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很惊讶,只点了点头,看向了沈长洲。 “哦?”沈长洲将茶盏放回架子上,施施然的转过身,视线在宋万青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了倾荷身上,“你的意思是郡主冤枉了你。” 不知怎得,宋万青感觉陛下的声音听上去松快了不少,想来是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小的不敢,但这其中想来是有什么误会。” “若没进过宫,那你又为何受过宫刑。”倾荷拿起了茶盏,喝了口茶。 宋万青默了默,面上有些悲色:“前些年小的家中翻修,被掉下来的房梁砸到,大夫说没有别的法子了。” “既是误会,解开就好,将他送出宫去。”沈长洲坐了下来。 宋万青深深一叩:“多谢陛下。” 倾荷看着沈长洲,迟迟没有说话。 这般拙劣的说辞,沈长洲居然听信了。 或者说,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 罢了。 倾荷自嘲的笑了笑,走出门去,对人吩咐道:“来人,将这位公子送回家中。” 李府的人走了进来,将宋万青带了出去。 倾荷一刻都不想呆在此处,连基本的礼数都不顾,没有行礼,转头便要离开。 宋婉清看着她充满怒气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沈长洲。 沈长洲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唤了声:“郡主。” 闻言,倾荷郡主的脚步顿住。 “昨夜宫中大火,御前中官宋万青受重伤,不治而亡。”沈长洲语调慢慢,听上去是轻声细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倾荷心里起了寒意,沈长洲非但此明目张胆的替他遮掩,还断了自己再找他麻烦的念想。 都为他做到了这个份上。 远处的天际湛蓝无边,倾荷的思绪随着天边的那朵白云飘荡着。 片刻后,风起,倾荷看着那朵云在风中消散。 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中官宋万青,不治身亡。 沈长洲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回荡着,宋婉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半晌,才回过神来,发现沈长洲正在看着自己。 宋婉清对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慢慢的指向自己:“我……我死了?” 沈长洲忍着笑意,生出了想逗她的想法,于是板着脸,点了点头。 “可我。”宋婉清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可我还活着。” 宋婉清声音越来越弱。 看她这模样,沈长洲憋笑险些憋出内伤,终是笑出了声,一阵阵的轻笑在宜宁堂回荡着。 宋婉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沈长洲在耍自己。 宋婉清有些恼的看着他。 笑声渐渐止住,宜宁堂静了下来。 阳光从门口照了进来,在地板上蔓延着。 半晌,沈长洲开了口:“宋万青死了,你就可以做回宋婉清了。” 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眼里全然没有方才的凌厉。 宋婉清只点了点头,这话从沈长洲口中说出来,倒也没那么让人惊讶。 现在想来,自己在宫中这段日子,有不少的疏漏,可以说是漏洞百出,不用他太费心,便能将自己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 可这些事情该由自己亲自同他坦白。 宋婉清有些心虚偏头看向一边:“对不起。” 沈长洲眉毛微微扬了扬,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歉。 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为自己的隐瞒而道歉。 沈长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同落在了架上的白瓷瓶上:“你没有错,又何须道歉。” “该道歉的人是我,梁有全办事不力,将你误抓进了宫。” 沈长洲的目光从白瓷瓶上移开,看向了宋婉清:“可我还挺庆幸的,若非他办事不力,我不知怎样才会遇到你。” “这样说来,我还要多谢他。” “多谢梁有全,多谢出逃的宋万青。” 复杂的情绪在宋婉清心头涌动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沈长洲顿了顿,“我送你回家。” 宋婉清脱口而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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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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