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帝皇家,沈长洲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难得。 太后手上捻佛珠的动作顿住:“虽说现在李家大不如从前,但有我在一天,有李家在一天,就会全力护他。” “只是如今,宋万青死了,他定是难过。” “我那日去见他,他和往日一样,可他越是同寻常那样不悲不喜,我越是担心。” 沈苒听她说了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知晓真相却不能告诉她,只能有些愧疚的轻轻拍着她的手:“沈长洲他有分寸,母后无需忧心。” — 临安城的春天满城的梨花树将春风都染的微醺,而到了秋天,那些春日里葳蕤的花都谢了,连叶子都悉数落完,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 将临安城的秋天衬的凄凉又寂寥。 唯独这太师府的花园,栽了不少木槿。 此时,木槿花开的正好,放眼望去,满眼都是在叶间绽放的淡紫色,淡雅的香气隐隐在鼻尖萦绕着。 宋婉清穿着淡紫色的衫裙,裙摆绣了几朵清雅的小花,头上只簪着支云纹白玉簪。 对面的宋晟彦右手执黑子,看着盘上的棋局,思索了许久。 宋婉清拿着茶盏,一直盯着他手里的那颗棋。 眼见茶都要喝见底了,他还迟迟未下。 宋婉清以为他走神了,小声喊了一声:“哥哥。” 宋晟彦闻言点了点头,像是刚考虑好落子之处,伸出手。 抬眼看到她兴致盎然的样子,手在棋盘上顿了顿,随后将棋子落在别处。 这一子落下,露了些破绽出来,宋婉清心里一喜,这下了一下午,总算是让自己胜他一局:“落子无悔哦!” 宋婉清落下一白,扭转了棋势。 黑子败了。 宋晟彦在一旁落下二子,笑了笑,毫不吝啬的夸赞:“有长进!” “承让!承让!”宋婉清乐呵呵的收着棋子。 — 门房脚步匆匆的跑过来,总算是在花园寻到了小姐,有个说是姓沈的姑娘来寻自家小姐。 沈姓是国姓,众人不敢怠慢,将人领到正堂,奉了茶。 门房远远的站在亭子外:“小姐!有个姓沈的姑娘在正堂等你。” 沈姑娘? 沈冉。 宋婉清点了点头,棋子还未收完就急急跟去正堂了。
第46章 吃暗亏 宋婉清走到堂前,远远的看见沈苒坐在太师椅上,有些百无聊赖的晃着腿,不觉有些好笑,忍着笑意走过去。 长公主三字刚到嘴边,想到先前她再三纠正自己称呼的样子,宋婉清改了口:“阿苒。” 沈苒原先面上没什么表情,静静的坐在哪里,整个人显得清冷又疏离,见到宋婉清来了,晃悠着的腿停了下来,笑容在脸上绽开,原先的疏离消失不见:“婉清。” “快来快来!我给你说,我给你说!”沈苒朝她招招手,神情看上去颇为激动,神色一度非常精彩。 宋婉清疑惑着走过去,见她兴致颇高,也难免好奇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说你说。” 沈苒凑了过来:“沈长洲放出宋万青去世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担心他一时想不开,都在小心照顾着他的情绪。” “听说徐道年见他悲痛至极,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匆匆宽慰了两句,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苒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笑出声来,随后笑声逐渐变大,掩着嘴说不出话来。 宋婉清见她这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半天,沈苒才止住笑,长长的舒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好笑的是,沈长洲不能同他人辩解,只能由着他们小心翼翼的对待。” “他实在是看烦了,就成天躲在明德殿偏殿,结果宫里的流言越传越离谱。” 宋婉清想到沈长洲匆匆逃去偏殿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 沈苒向来健谈,滔滔不绝的说了好些,宋婉清被她逗得几次笑出声来。 天色渐暗,沈苒想起今日还要去趟书铺,聊的尽兴一时忘了时间,便匆匆止住话匣子,起身告辞。 宋婉清本想留她吃饭,见她像是有什么急事,便没有开口。 送沈苒到太师府门口,沈苒挥挥手,示意她回去吧。 宋婉清只点了点头,步子却没有动。 宋晟彦和徐道年从街边走了过来,正好碰见二人。 徐道年在这里见到沈听月有些惊讶,宋兄妹妹向来不喜同名门贵女结交,这两人何时交好,可还是不动声色的行礼:“见过长公主。” 宋晟彦愣了愣,长公主? 来寻宋婉清的沈姑娘是长公主? 宋晟彦跟着徐道年一揖,片刻回过神来,心里有些疑惑,何时婉清还认识了长公主。 徐道年先前听说过长公主同宋万青交好,犹豫了半天,即将走过她身边时,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句:“节哀。” 声音不大不小,宋婉清和送宋晟彦都听到了。 每个人脸上都有各自的精彩。 沈苒被这句“节哀”梗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 宋婉清极力憋笑,看向沈苒。 沈苒眉毛扬了扬,面上有些无奈。 徐道年拂袖离开,宋晟彦一脸迷糊的跟上。 待他们走远,宋婉清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苒轻轻叹了口气,冲宋婉清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好。”宋婉清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府。 刚才徐道年小心翼翼宽慰沈苒的样子,让宋婉清联想到一群人跟在沈长洲身后,一口一个:“陛下节哀”的画面。 觉得实在是好笑,面上没忍住挂上浓浓的笑意。 — 徐道年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门口的宋婉清。 宋婉清的背影在同记忆中的宋万青渐渐重合,徐道年越发觉得不对劲。 世上绝不可能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宋晟彦察觉到徐道年顿住的脚步,便也停下脚步看着他,注意到他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的视线,眉尾轻轻扬了扬:“徐兄,怎么了。” 徐道年收回视线,若有所思的开口:“宋兄家里可还有别的兄弟。” 众所周知,太师和夫人恩爱至极,府中并无妾室,膝下只有一儿一女。 徐道年这话问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可除了双生的兄弟,再无法解释。 宋晟彦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有些发懵,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半晌才答道:“只有我和小妹,并无别的兄弟。” 徐道年点了点头,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不对劲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汇集,徐道年将其一一梳理,所有的思绪都指向了沈长洲。 这一切怕不是皆出自沈长洲之手。 宋晟彦觉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即想到他刚刚停在自家妹妹身上的眼神,内心了然。 “我家妹妹顽劣,可祖母喜欢她,前些日子有些人家托媒纳采,祖母特地来信让母亲辞了那些人家,说要多留她在家中几年。”宋晟彦看着徐道年,言语中满是暗示。 徐道年此人少年及第,相貌才情都挑不出错来,就是心思有些深,但好在人良善。 可徐道年若要做自己妹夫,有些不太妥! 徐道年摇扇子的书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想来他是误会了:“宋兄多虑,在下并非是这个意思。” 宋晟彦闻言松了口气。 徐道年好似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况且君子不夺人所爱。” 说完就摇着折扇走开了。 宋晟彦愣了一瞬。 不夺人所爱? 宋晟彦听明白了,随即跟了上去:“夺谁所爱,谁啊!谁啊!” 徐道年只笑,任凭他怎么追问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 同春楼二楼最是千金难求的雅间里坐着两个男子,一个眉目清朗,白衣翩翩,折扇轻摇,另一个穿着浅黄长衫,虽说言语间尝带笑,可眉目间还是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刘子高昨夜刚回的京,还尚未来得及进宫,徐道年一早就来府里寻他,将他带来了同春楼。 来了之后,两个人就面对面的坐着,徐道年光是摇着扇子不吭声。 刘子高实在是憋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这大清早的。” 徐道年没有说话,收起折扇,拿起茶盏,看着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着。 楼下清瘦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捋着花白的胡子踱步说一出《梁山伯与祝英台》。 说到梁山伯相思过度病重去世,祝英台跳进他的墓中,两人化作蝴蝶游于天地间。 待说书人话毕,堂下人三三两两的散去。 盏中的茶早已凉透了,徐道年才开口:“万青死了。” 刘子高看着窗边挂着的水青色流苏出了神,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心不在焉的胡乱应了一声。 徐道年见他出了神摇了摇头,喝了口凉了的茶。 好一会儿,刘子高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不可思议之色慢慢浮现在脸上。 徐道年点点头:“那日宫里夜半起了大火,他和梁有全都没了。” 刘子高想到先前万青躺在御书房硬塌上睡着了,身上还盖着沈长洲的披风,他这人有怪癖,从来不肯让别人穿他衣服。 先前从他们二人身上,品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感觉,但没细想,刘子高犹豫着问:“沈长洲……现在怎么样。” 徐道年没有说话,等到楼下听书的人尽数散了,只余几桌零零散散的在那儿喝着小酒。 刘子高性子急,最见不得他这副话说一半的样子,将眼前的茶一饮而尽,可看他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想着徐道年不说定然是有他的缘由,便耐着性子又倒了一盏茶。 徐道年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眉毛微微蹙了起来。 昨日从太师府回来,便派人去查了宋婉清。 派去的人还查到三月时,太师背地里派人将临安城翻了个遍,像是在找什么人,后来没多久,宋婉清就去了秀峰城的祖母家,前几日才回来。 宋婉清去祖母家连身边的两个侍女都没有陪同。 巧合的事,她在祖母家的那段时间,恰好对上了万青在宫里的时间。 徐道年昨日想了一宿,愣是整夜没阖眼。 后半夜听人说刘子高办完事回临安城了,就起了个大早去将人抓过来,本来是想同他说说这件事,可人到了自己面前,徐道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两人就在这面对面坐了整日,坐到天色渐暗,坐到同春楼的伙计将灯火点了个通明。 徐道年还是没开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同刘子高说起此事,自己也打算装作不知情。 徐道年扶着额角的手放了下来。 刘子高见他有了动静,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直起身子看向他。 只见徐道年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刘子高以为他是去检查门是否关好,心里一惊,他究竟要说些什么,需要这般谨慎。 徐道年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挥挥手,唤了小厮过来点菜。 刘子高不可置闻的叹了口气,得了,感情徐道年今天喊自己过来,是陪着他静坐的。 徐道年点了几个招牌菜,都是刘子高喜欢的。 刘子高心里的气愤消了些。 “这家的吴越羹汤和烧鹌鹑不错,要尝尝吗?”徐道年询问道。 刘子高点了点头:“尝尝吧!” 心里那为数不多的气愤悉数消散不见了。 酒足饭饱,徐道年兀自冒出一句:“沈兄他没事。” 刘子高愣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说的话,眉毛扬了扬,干笑着:“道年兄还真是……” 还真是“反应敏捷”。
第47章 王太妃 秋已然深了,郦梧宫的梧桐树簌簌的落了满地。 洒扫的宫人木着张脸,言行谨慎,连挥着扫把的动作都极力的放轻,尽量不制造声响。 王太妃近日愈发的嗜睡,用了午膳就搭着季嬷嬷的手进了寝宫歇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依旧不见醒。 郦梧宫里有厨房,还配有司膳女官,平日里的膳食都由厨房准备。 膳食已备好,司膳的女官施楠亲自在边上守着,菜凉了就立即命人撤下去换上新做的。 几月前,王太妃午睡起晚了,菜有些凉了,抬抬手就命人将之前那个司膳的女官拖了出去,在门□□活打死。 季嬷嬷走了进来,摆着张脸,面上的沟壑显得愈发的深:“今日不用传晚膳了,撤下去吧。” 施楠恭敬垂首:“是。” 待季嬷嬷转身走远,施楠才如释重负般轻舒了口气,随即对旁边的宫人吩咐:“撤菜吧。” “是。”宫人的声音带了些哽咽。 旁边的宫人入宫不久,好像是叫什么于巧,年岁尚小,终究是藏不住情绪。 施楠在这宫中多年,始终独来独往,不管闲事,此番难得的取出怀里的帕子递了过去。 于巧原本以为会挨顿训,低着头不敢看施楠,结果面前赫然出现一方素青色的帕子,犹豫了一会儿,接过帕子:“多谢司膳。” 施楠点了点头,走到桌边,挽着袖子收起了膳食。 于巧将帕子收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走过去拿过施楠手里的盘子。 施楠顺势往边上挨了挨。 于巧做事麻利,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太阳渐渐落了,天边的云层镀上一层艳艳的红光,乍眼间,像是熊熊火光烧着了半边天。 红光穿过菱花窗,屋内也泛起淡淡的红。 于巧放下挽起的衣袖,透过那方小小的菱花窗,看向天边的红光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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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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