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着看着李嬷嬷:“你呀!尽夸大其词!” 李嬷嬷跟在太后身边三十多年,最是知道她这扭捏性子。 分明待陛下极好,又故作疏远。 梳妆完,用了膳,太后就靠在美人塌上,手里拿了本话本子翻看着,翻到最后一页,有些意犹未尽。 简直同那仪态端方的太后判若两人。 太后将话本子递给一边的李嬷嬷:“这本不错,你看这本!” 李嬷嬷还未来得及接过,就听见外头的宫人齐齐喊道:“陛下!” 太后赶忙将伸过去的手伸了回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将话本子放到靠背枕后面。 沈长洲进来时,太后正端坐着,闭着眼,轻捻佛珠。 “陛下。”李嬷嬷福了福身。 “母后。”沈长洲将昨夜带走的竹雕食盒放在一边。 太后睁开眼:“来了,坐坐坐。” 沈长洲在对面坐下。 还未待沈长洲开口,太后就继续说道:“不用挂念哀家,无非就是咳嗽了两声,是她们大惊小怪的,非得去请太医。” “现在已经好全乎了!”为了让他信服,还看向了李嬷嬷,示意她开口说话。 沈长洲跟着看向一边的李嬷嬷。 李嬷嬷极其配合的点头附和着:“是是是,是我们大惊小怪了,确是小风寒。” 沈长洲见太后气色不错,便没有多问,将食盒递给李嬷嬷。 李嬷嬷接了过来,轻巧的竹编食盒被装的沉甸甸的。 西域特贡的燕窝,云州的千年人参,李洲的冬虫夏草…… 随便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 李嬷嬷走到门外,吩咐宫人将这些东西存到库房。 每每有贡品进宫,都是第一个向着慈宁宫送来。 那些滋补品,在慈宁宫的库房里堆了半边。 陛下还真是有心。 这些东西,是沈长洲昨日连夜去库房挑的,由于不懂医理,不清楚具体的功效,就净是捡着贵的拿了。 沈长洲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了个锦盒出来,递给太后。 太后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只见锦盒外头绣了个小小的邱。 打开里面放了一个白玉八仙纹手镯,雕工精细,纹样清晰,镯子内环也刻了一个邱字。 同自己手上戴的翡翠八仙纹镯子,是一对,皆是出自雕刻大师邱处机之手。 “我听人说邱处机有个怪癖,就是喜欢雕成对的东西,一个翡翠,一个白玉,我想到母后手上有个翡翠镯,便派人去寻了这个白玉的。”沈长洲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毫不费力的事。 这费不费力,太后最清楚不过了。 自己首饰众多,却唯独最喜欢这个八仙纹翡翠镯,后来偶然听说这镯子是一对的,便派人去寻另一个白玉镯。 邱处机性子古怪,说是万物皆有缘,断然不肯透露买家的信息,加上年岁已久,这个白玉镯说不准已几经转手。 自己派人找了数十年都未曾找到,沈长洲找到它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定是花了不少力气。 太后取下手上的翡翠镯,将白玉镯带了上去,眼里满是欢喜:“你也是有心了。”
第49章 去求亲 太后先前担心沈长洲思虑过度,现在瞧上去精神倒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太后虽非沈长洲的生母,可他若非政务忙,几乎日日都来,但像现在这样坐一块儿闲聊也是少有。 沈长洲想来想,说道:“母后,我喜欢一个姑娘。” 太后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上去有些惊讶:“姑娘?” 沈长洲点了点头,有些不清楚母后为何惊讶,重复了一遍:“姑娘。” 片刻后,意识到母后先前许是听到些自己同道年的谣言,赶忙解释到:“母后,我同徐大人是清白的!”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徐大人? 什么徐大人,哪个徐大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长洲喜欢一个姑娘! 太后想到宫中走水那日,在明德殿看到的那一幕,沈长洲眼中的担忧是那样的真切。 想来是自己多想了! 太后心中羞愧,想来是自己看多了听月送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子。 沈长洲早就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大昭国史上就从未有过及冠之年还没成婚的皇帝。 早前沈长洲是名不见经传的四皇子,无人管他成婚与否,那时太后也想着由着他的性子找一个他自己喜欢的。 后来昱王逼宫失败,先帝驾崩前立下遗诏,传位四皇子沈长洲,硬生生的让他当上了这个皇帝。 还下诏取消三年国丧,以日代月,二十七月的丧期改为二十七日。 丧期一过,群臣就急着让沈长洲立后。 彼时,于内朝堂一团乱麻,于外南国虎视眈眈,沈长洲只说时局未定,无心立后之事。 群臣纷纷被这一冠冕堂皇的理由堵住了嘴,此后再也没提过立后的事。 可现下朝堂政治清明,南国顾着内乱,已然对大昭构不成威胁,时局算得上平定,可瞧着沈长洲丝毫没有要立后的打算,台谏的大夫又开始着急了。 连带着礼部的几个侍郎也开始着急,将帝后大婚的流程都翻出来细细的研究了几遍。 现在沈长洲动了这个念头,太后再高兴不过:“是哪家的女公子啊!” 沈长洲登基后性子愈发深沉,自己有主意,对他的事情,太后向来不多问,这一回,实在是没耐住心中的好奇。 好奇是怎样的姑娘,能入得了沈长洲这刁钻的眼。 沈长洲笑了笑,答道:“是宋太师家的女公子。” 太后点头“噢”了一声,宋太师家的? 宋太师为人中正,在朝中向来不结党不营私,是清流一派。 他家大公子太后也听说过,是临安城里出了名的离经叛道,成日里钻在京郊的稻田里,后来安州有难,带上救济粮就杀了过去,解了安州之急,是个难得的赤子。 至于他家的女公子,听说她不喜结交城中的贵女,甚少在贵女圈出现,自己从未见过她,反倒是听月,时常在自己面前提到她,将她夸的天花乱坠。 自己那个女儿,交朋友挑剔的很,从未见她这般夸过谁,那位女公子,定然是个极好的人。 不过,沈长洲何时同那位女公子有了交集? 太后也没有多想,连连称“好。” 随后问道:“诏书拟了吗?日子定在何时。” 沈长洲默了片刻才开口:“尚未,慢慢来。” “也是也是,不急于一时。” 太后嘴上说着不急,待沈长洲走后,立马亲自去了库房,挑了两大箱子的珠宝首饰。 其中有套点翠头面,是当年请古蜀国的名匠打造的,世间再找不出第二套,古蜀国消失后,愈发的价值连城。 太后一次都没舍得带,一直让人收在库房里,这次毫不犹豫的拿出来,说是要送给那位女公子。 李嬷嬷看着太后这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娘娘,这两大箱子首饰,怕是三头六臂都戴不过来。” 太后这才停住手,半晌,才开口:“宋家满门清流,宋太师养出来的女儿,自然是极好的,入宫难免……” 太后顿了半晌,才继续说道:“难免委屈她了。” 都说这个后位是大昭无数贵女梦寐以求的,可自己身居中宫多年,多少的艰辛苦楚,只有自己知晓,如果当年有得选,自己断然不会进宫。 李嬷嬷看着太后,没有说话。 自太后刚进宫那会儿,就跟着她了,宫里数十年的日日夜夜都陪着她过来,那些年,太后过的实属不易。 太后回过神来,想了想,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对珍珠鎏金步摇,仔细瞧了瞧,开口询问:“这个怎么样。” 珍珠圆润多彩,步摇样式新颖,加上坠着的流苏灵动极了。 李嬷嬷点头:“好看,宋姑娘会喜欢的。” 太后想想也这么认为,心满意足的装进了箱子里。 — 刘子高奔波数日,回安州城都没能好好休息,从宫里出来,回府就进屋睡下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暗下来了。 太阳已经斜到西边一角,若隐若现的掩在云层后面,将云边描上了一层金边。 刘子高尚未用午膳,有些饿,就想去厨房看看,找些东西填填肚子。 经过后院,瞧见老太爷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捋着胡子,面上满是笑意。 对面坐了个墨绿色的男子,站在这里看不到正脸,只能瞧见一个隐隐约约的背影。 刘子高步子顿住。 老太爷前些年给满朝官员家的适龄男女都说了遍亲,放眼朝中百官再无亲可说后,许是爱好没有发展空间了,就闭门谢了客。 府中已经多年未有老太爷的访客了。 今日倒是难得。 刘子高瞧着那个墨绿的背影有些眼熟。 那个男子站了起来,行了个端端正正的揖礼。 似乎是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转头看了过来。 那张脸,刘子高再熟悉不过了。 沈长洲。 老太爷起身,正准备相送。 刘子高走了过来,朝着老太爷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爷爷,我和沈长洲有话说。” 说着看向沈长洲,咬字重了重:“来,我送送你。” 沈长洲失笑,语调微扬:“好,多谢刘大人!” 刘大人这三个字拖着长长的尾调。 老太爷点点头,背着手走过廊桥,向着后厨去了。 待老太爷走远,刘子高一脸审视的看着沈长洲:“沈长洲你倒是好啊!月余没见和我有小秘密了?” 刘子高和刘老太爷一样,都是文官出身,惯会阴阳怪气。 刘老太爷当年在朝堂上,那叫一个风光无两,全台谏的大夫都说不过他一人。 刘子高是他的独孙,自小耳濡目染,也算是得了他的真传。 沈长洲早就习惯了他阴阳怪气的样子,不以为然的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总归是感情淡了!” 不待刘子高发作,赶紧继续说道:“刘大人要是不请我上同春楼吃顿好的,咱们这感情怕是很难回到从前。” “毕竟,月余未见了!”沈长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刘子高一句话没说,转头就走,远远抛下句:“走着!” — 此时正值饭点,同春楼一楼满满当当的都是人,一个位置也没有空下。 掌柜在里头看到刘子高,远远的就迎了过来。 这个刘子高是礼部的尚书,又是自家少当家的好友,自然怠慢不得。 他身边的那位公子是个生面孔,但他身上穿着的墨绿色长衫,乍一看不起眼,却是云州的蜀锦,他周身的气度,也断然不是寻常的人有的。 掌柜满脸堆笑:“两位公子里面请。” 将人带到了二楼的天字号包间,亲自上了茶水,就关上门走了出去。 天字号是同春楼最好的包间,周围的墙壁都多砌了道墙,墙面还包了层特殊的材质,隔音效果一绝。 掌柜刚走出去,刘子高就赶忙急着切入正题:“怎么回事!” 沈长洲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清楚,认真思索了片刻:“宋万青没死。” 刘子高眉头拧了拧,没有说话。 沈长洲接下去说道:“宫里的那个宋万青其实是太师家的女公子。” 刘子高眉头愈发的拧的紧了。 “我找老太爷是想托他替我去太师府求亲。” 刘子高眉间拧成了个“川”字,拿起面前的茶,猛灌了一口。 这寥寥几句话,藏着的信息量过于的庞大,刘子高放下茶盏:“好了,我明白了。” 说着就走到门口,打开门,招来了远远候在门前的掌柜,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招牌菜,然后转过头来问:“你吃不吃八宝鸭。” 沈长洲点点头。 片刻,刘子高又问:“吴越羹汤呢!” 不待沈长洲回答,刘子高就转过头,自顾自的同掌柜说:“吴越羹汤味道不错,来一份,来一份。” 等吃的七七八八,刘子高才在心里将刚刚沈长洲说的话理清楚。 刘子高被惊住,碗里的八宝鸭都忘了吃。 宋万青,是个小姑娘! 是太师家的女公子! 两人用完饭,掌柜亲自送他们出去,走到门前,刘子高说道:“记徐道年账上!” 掌柜笑着点头,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沈长洲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掌柜,睨了眼刘子高,便走开了,边走边说:“刘大人还真是刚正不阿!” 刘子高向来阴阳怪气别人,这突然被别人阴阳怪气一会,心里居然觉得有些新鲜,迈步跟了上去:“哪里哪里,还是沈公子妙语连珠啊!” 身后,掌柜站在同春楼前,实实在在的被两人逗笑,随后,后知后觉的想起刘大人唤那人沈公子。 临安城里,除了宫里的那位,再找不出第二个沈公子了。 掌柜面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第50章 刘月老 两人从同春楼出来,在街角分道扬镳。 沈长洲出宫暗处断然有人跟着,那些暗卫个个武功了得,刘子高很放心的兀自回了府。 刚进门廊,就瞧见老太爷撑了把躺椅在庭院里,整个人躺在上面,摇头晃脑的吟着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扶手上轻点着。 这躺椅还是早些年沈长洲亲手做的,老太爷对它爱不释手。 刘子高走了过去:“爷爷。” 老太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继续吟着诗。 刘子高凑过去吧,在他身边蹲下,一脸好奇:“爷爷,您同意去太师府帮沈长洲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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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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