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规矩也教完了,老奴明日就回宫了。”朱嬷嬷笑着开口。 小姑娘这两个月每日都同自己这个老婆子待着,眼看着年关将近,临安城大大小小的庙会也要开始了,让她好好出去玩一玩。 朱嬷嬷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入宫后,这样的庙会怕是再也见不着了,明日一别,自己同这小姑娘也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 宋婉清眼里闪过一丝黯淡,随即充上了笑意,凑了过来:“好!几月不能相见嬷嬷可别太想我。” 朱嬷嬷看着小姑娘笑意盈盈的眼,心里的忧思倏然不见:“好好好。” “那明日宫中的马车何时来!”宋婉清问道。 朱嬷嬷只笑不答。 — 次日清晨,宫里来接人的马车停在了太师府门前。 昨夜下了场大雪,雪在门前的路上积了厚厚一层,车辙自街边蔓延过来,在雪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印记。 朱嬷嬷从太师府走出来,今日格外的冷,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太师府门前只站着两个人门房小厮,无人相送。 李嬷嬷不喜人送,所以并没有告诉宋婉清什么时辰走。 许是年纪大了,见不得离别。 此番一别,再相见时宋家姑娘便是大昭皇后,地位尊崇,像太师府中的日子以后再不会有了。 这宋家姑娘生性纯良,切莫在宫中失了本心才好。 太师府的匾额高高的挂着。 朱嬷嬷最后看了眼太师府高高的门廊,便搭上了宫人的手臂,正想上马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嬷嬷!” 朱嬷嬷回头,就瞧见宋家小姑娘捧着个食盒走了出来。 宋婉清笑着将食盒递过来:“这是我做的杏仁酥,给您带着路上吃。” 朱嬷嬷怔愣一瞬,这杏仁酥小姑娘试着做了月余,始终没做出满意的,那时说若是做出来了,第一个拿给自己尝尝。 嬷嬷笑了笑,将食盒接过来:“姑娘有心了。” 说着抬手用帕子擦了擦她发间的面粉。 宋婉清笑着,眼里带了一丝狡黠:“我知晓嬷嬷不想人相送,我就来送个东西,这可不算相送!” 说着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府:“嬷嬷后会有期!” 朱嬷嬷搭上宫人的手臂,上了马车。 后会有期。 在宫里三十余栽,从来没有人同自己说过这句话,许是因为这些年的离别,都无再见之时吧。 朱嬷嬷掀开马车窗帘,瞧见太师府门口那一抹水青色的衣摆,目光柔和,随即放下了帘子。 不知怎的,朱嬷嬷觉得若是能同宋家这小姑娘再相见,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自己虽说年纪大了,可在这深宫中还是能护她半程。 想着打开了食盒,那碟精致的杏仁酥还带着余温。 宋家姑娘不知道,自己最拿手的甜点,也正是这杏仁酥。 朱嬷嬷打开食盒拿了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酥脆香甜的口感在嘴里溢开,随即笑了,眼角攀上的细纹都满是慈爱。 那就后会有期吧! 宋婉清掩在门后,看着那辆带有皇宫印记的马车渐渐驶远,车辙在雪地上轧出两道车痕,同来时的交错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 朱嬷嬷性子沉稳,手也巧,做的一手好甜点,连膳食司的甜点师傅,都常来向她取经。 尤其是她做的杏仁酥,可谓是全大昭最好吃的杏仁酥,自己前世时,每日都缠着她做。 还同她学了这杏仁酥的做法,但始终不及朱嬷嬷做的一半好吃。 那时老想着做成功了,一定要给嬷嬷尝尝,结果杏仁酥还没做成功,昱王逼宫自己先死了。 好在让自己重活一世,有幸圆了前世的遗憾。 宋婉清兀自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府。 门廊前看守的两个小厮,听到自家小姐这声叹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到了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唉声叹气上了呢? 两个小厮面对面站着,看向对方的视线都有些不解。 一个低声开口:“怎么回事啊!” 另一个读过几月书,思索了半天,吐出句文绉绉的:“离别多感怀啊!” 自家姑娘同这位宫里来的嬷嬷交好,嬷嬷今日回宫,姑娘定是不舍。 两人相识一望,了然的点了点头。 — 慈宁宫那几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上落满了雪,庭院里的积雪没有人打扫。 太后喜欢看雪消融,特地吩咐不用打扫积雪。 太后和李嬷嬷两人蹲在庭院里,堆了个圆滚滚的雪人。 看着这个雪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后拍了拍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走了两步,仔细的瞧了瞧,然后走到海棠树旁,抬手扯下两根树枝,安在了雪人两侧。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李嬷嬷站了起来,拿出帕子递了过去:“好了好了,一会儿着了寒气。” 太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李嬷嬷回屋里拿了个袖炉,寻了件披风,将袖炉塞进了太后手里,然后腾出手来,给太后披上披风。 太后捧着袖炉,手里的暖意蔓延到全身。 “娘娘,朱嬷嬷来了。”一宫人上前禀报。 太后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说着转身进了屋。 朱嬷嬷跟着宫女进了慈宁宫,路过庭院时,视线不动声色的从地上的那个雪人上扫过。 雪开始消融,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愈发的冷了,慈宁宫屋内还未燃地龙,同外头相差无几。 太后披着披风,站在前屋,看着庭院里一片白茫茫。 “娘娘万安!” 太后虚虚的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朱嬷嬷和李嬷嬷是同一年入的宫,此番去太师府也是李嬷嬷推荐的她。 朱嬷嬷如实汇报,言语中肯,不带个人喜好妄加评判。 太后只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 朱嬷嬷汇报完,便告退了。 太后见朱嬷嬷走远,偏过头对身侧的李嬷嬷说道:“是个实诚的。” 李嬷嬷点了点头,朱嬷嬷是个实诚的。 她和自己同年入宫,当年落寞时,她曾伸过援手,后来自己被派到皇后身边,一路往上当了掌事嬷嬷,她也不逢迎。 这宫中来锦上添花的人有许多,可像她这般雪中送炭的又有几人。 太后极怕热,这批了披风没一会儿就觉得热得慌,将袖炉放在条台上,伸手就要去解披风。 李嬷嬷无奈,只能将披风解了下来,抱在怀里。 太后细细想了想,说道:“年后宋家姑娘进了宫,身边得要有个老练的嬷嬷。” “就让朱嬷嬷去吧。”太后手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便又拿起袖炉揣在了手里。 “让她不必念着哀家,以后既在皇后身边,就要一心为皇后。” 李嬷嬷开口应了是。 雪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轻盈的飞舞着,落在地上,堆在梧桐枝上。 太后起身,走出了屋子,伸出手来。 雪花落在手里,倏地又消融,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庭院里,宫人布了梯子,正在往檐下挂着红灯笼。 大红灯笼摇曳,这过年的气息愈发浓厚了。 眼里是喜庆的红,入耳的是宫人的欢愉笑声。 太后笑了笑,转头看向李嬷嬷:“今年的这个年,好像比以往的热闹。”
第58章 好兆头 太后笑了笑,转头看向李嬷嬷:“今年的这个年,好像比以往的热闹。” 李嬷嬷还未回答,就瞧见一个穿的极其喜庆的红色身影从长廊那头蹿了过来。 转眼间就到了面前。 是好些日子没见的长公主。 沈听月穿着红色的绣花长袄,外头还披了件红色的斗篷,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张脸在外头,笑嘻嘻的同人问好:“母后,嬷嬷。” 说着伸出手,一人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沈听月只说去趟南方,具体去哪里,去做些什么不肯说,她行事向来稳妥,太后就由着她去了,未曾想此番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太后兀自转身回屋,不理会她。 沈听月手里拎了一提话本子,跟了上去:“母后母后!” 沈听月此次去南方是去办签售会的,结果还没到南边,就听说母后赐婚沈长洲和宋婉清,还听说沈长洲亲自登宋家门求亲。 听到消息后,全然没有心思签售,匆匆签了几场就赶回临安。 太后抱着袖炉倚在美人榻上。 沈听月将手里的话本子在书架上摆好,然后走了过去,故意挤着太后坐下。 李嬷嬷抵了个袖炉给她。 沈听月揣着袖炉,然后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自己在途中遇到的人,听到的趣事。 太后爱答不理的,故意别过头不去理她。 “母后,您猜后来怎么着!”沈听月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太后见她没打算说下去,终还是开口问了:“怎么着了?” 沈听月得逞,这才继续说下去。 沈听月讲故事一绝,条理清晰,又惯于埋伏笔,太后听的入了迷。 两人从天亮聊到了天黑,故事也讲到了结尾。 宫人将外头的红灯笼放入了烛火,喜庆的红光将慈宁宫映的多了几分人情味。 沈听月这才想起自己想问母后的问题:“母后,我想给婉清送新婚礼,不知道合不合礼制。” 大昭宫廷礼制繁多,沈长洲去提亲一事估计能被台谏骂到开春,沈听月不想再给他和宋家添麻烦,所以就想先来问问母后。 太后轻捻着佛珠,一脸了然的看着沈听月:“长公主前去送新婚礼,属实是有违礼制。” 沈听月点了点头,不能送这份礼,多少是有些遗憾。 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被太后纳入眼里:“不过……” 尾音拖得长长的,太后故意学着沈听月买了个关子。 沈听月很是配合的发问:“不过什么?” 太后笑了笑:“宋姑娘的朋友去送新婚礼,这般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听月心里的遗憾消失的无隐无踪,脸上满是欣喜:“母后说得对!” “我回府备礼,母后,嬷嬷回见!”沈听月将袖炉递给李嬷嬷随即跑开。 走到屋外瞧见满宫高挂的红灯笼,又折了回来,探进来个脑袋:“母后,嬷嬷记得穿红色!” 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沈听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每逢过年都非得拉着人穿红色,说是来年讨个好兆头。 如今自己成了太后,穿红色总归是不合适。 想着起身进了里屋,在梳妆台前坐下,从妆匣里找了一圈,最后拿出一对红翡手钏。 红翡不在后妃的用度规定内。 太后在左手腕套了一个,然后侧过身子,将另一串递给李嬷嬷。 这红翡极为难寻,能找出颜色相同的穿成手钏已是难得,成对的红翡手钏更是有市无价。 李嬷嬷愣了愣:“娘娘。” 如此贵重的东西,收不得。 太后起身,拉过她的手,将手钏套在她腕上,然后抬手,将腕上的那串红翡手钏在她眼前晃了晃:“咱们一起讨个好兆头。” 自打入宫,李嬷嬷就跟在身边,陪着走过那些风光,落魄的日子。 同李嬷嬷,虽明为主仆,但在心里却更似亲人。 两人互相陪伴,一起在深宫里走过数十载春秋。 她们互为依仗。 李嬷嬷动容,默了半晌,拿过太后手里的袖炉:“袖炉凉了,老奴去添些碳。” — 宋婉清一连几日都窝在房里看话本,朱嬷嬷走后,总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妙秋走进来:“姑娘,沈小姐来了。” 宋婉清闻言放下话本,急急的跑了出去。 天气寒冷,宋婉清穿的单薄,屋里烧了地龙自然不冷,出去可要冻着,妙秋赶忙寻了件厚披风跟了上去。 沈听月在前厅坐着,穿的一身红,脖子上还围了个样式极为新奇的红巾子,瞧上去格外的喜庆。 “阿冉。” 宋婉清有些时日没有见她了,连脚步都下意识的加快。 沈听月看了过来,向她招了招手:“婉清婉清!” 妙秋追了一路,总算是追上了,将披风披在宋婉清肩上,细致的打了个结。 宋婉清方才一路跑过来,丝毫不觉得冷,现在批了披风却打了个寒颤。 沈听月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见宋婉清穿的单薄,将抱着的袖炉塞进她手里。 宋婉清这才看见厅里摆了个大箱子:“这是……” “那些你一会儿再看,先瞧瞧这个!” 沈听月说着从身后拿出个小匣子,神神秘秘的打开。 里头是几支用丝线缠的花簪,样式很新奇,无论是材质还是样式,是宋婉清从来没在京中见过。 “这是些缠花的簪子,我在南边见到的,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但瞧着有趣,就给你带了几支。”沈听月说着递了过来。 宋婉清很是喜欢。 这簪子是从南边来的。 她从未去到过的南边。 不知怎的,她对那画本子里烟雨朦胧的江南有种莫名的向往。 “多谢阿冉!”宋婉清说着拿了支随便簪在了头上。 沈听月笑着伸手替她正了正簪子。 今日宋婉清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那支缠花簪在头上,衬的人愈发的素净淡雅。 两人聊的兴起,沈听月说下回要带她去江南。 宋婉清不似沈听月那般来去自由,年后入了宫,怕是再难去江南了。 沈听月细细盘算:“春日的江南是最美的,来年开了春,我们一同去!” 宋婉清见她一脸认真,神使鬼差的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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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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