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转身，映着乍然的烟火，瞧见身后那人脸上的瑞虎面具，片刻后，周围又暗了下来。
“哥哥，烟花！”宋婉清笑着。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将御街照的恍若白昼。
宋婉清看清那人身上的墨色披风，愣了一瞬。
认错人了……
周围满是攒动的人潮，哪里还有宋晟彦的影子。
火光一道一道的窜上去，烟花一朵一朵的绽放，然后凋零，化作淅淅沥沥的火光落了下来。
眼前的男子抬手，手指纤长素净，覆在了面具上。
面具被摘下。
黑色瑞虎面具底下，是一张清雅俊秀的脸。
这张脸，在宋婉清心头浮现无数次。
男子身量本就极高，这墨色的披风将他的身子拉的愈发修长，头发用白玉冠子束住。
“沈长洲。”宋婉清又惊又喜。
沈长洲眼里沁着笑意，应道：“是我。”
第60章 新年好2
宋婉清看了眼周围汹涌的人群，然后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踮起脚，手堪堪伸出去，就听见沈长洲低低的笑声。
“无妨，没人认得出我。”
沈长洲如是说道，就算是混在人群里的禁军认出来了，也不会声张。
宋婉清想了想，也是，天色暗，在城墙下的百姓断然看不清他的脸，这才点了点头，收回拿着面具要往他脸上戴的手。
停了片刻的烟花再度窜向天上，虎头烟火在天边炸开。
是新的一年啊。
周围的百姓高声欢呼。
宋婉清被烟花吸引过去，仰头看向天边。
沈长洲笑眼微挑，侧头看向她。
烟火在少女的明亮的眸子里炸开，帝台之上威仪万分的陛下看向身边少女的眼里满是柔情。
只见他慢慢开口，声线清朗，语调温柔。
“新年安康，婉清。”
耳边满是百姓的欢呼和烟花炸裂的声音。
沈长洲的话恰好被烟花炸开的声音掩盖。
宋婉清却还是看了过来，笑意盈盈的凑近，垫着脚。
沈长洲俯下身，向她靠了靠。
宋婉清抬手掩在嘴边，轻声喊他的名字：“沈长洲。”
少女温婉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长洲怔愣一瞬：“嗯？”
“新年好啊！”
气息打在脸上，热热的，沈长洲从心底长出个小钩子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挠着。
沈长洲嘴角掀起笑意：“新年安康。”
世人皆说天子有真神庇佑，沈长洲向来不信鬼神。
但此刻，看着宋婉清闪亮亮的眸子，沈长洲想，若世间有真神，那就将自己得的庇佑，悉数分给宋婉清吧。
愿她的小姑娘，平安康健，万事胜意。
天边的烟花炸开，四散，星星点点的火光将夜幕烫出一个个的洞。
火光慢慢消失，夜幕愈合了创口。
临安城静了下来。
周围百姓看着漆黑平静的天，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片刻后，御街的灯火重新点起，依旧亮如白昼。
百姓缓过神来，同身边的好友窃窃私语。
宋婉清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着沈长洲的手腕，将他垂着的手拎了拎。
沈长洲疑惑，但还是配合的摊开了手。
宋婉清献宝似的将背在身后的手伸过来，在手心放了个东西。
是一个红色鎏金云纹的香草袋，阵脚细密，还坠了个红流苏。
临安城百姓过年有配香草袋的习俗，可这习俗却没能传入宫墙内。
沈长洲笑了笑，将香草袋同腰间的宫绦系在一起，抬眼看见宋婉清腰间也挂了个样式差不多的红香草袋，面上的笑意更浓了。
正打算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宋婉清就神秘兮兮的从琵琶袖里拿出个小荷包。
然后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些。
沈长洲挨过去，瞧见荷包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银子。
这是王芸芝给的压祟钱。
镇压邪祟，祈求岁岁平安。
沈长洲也要岁岁平安。
宋婉清想着从荷包里拿出一锭包着红纸的银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沈长洲手心，然后又拿出些碎银子，也给了他。
随后又细细的数了一回，确定没有数错，才点了点头：“喏，压祟钱。”
“一人一半，岁岁平安。”
—
除夕夜御街百姓聚集众多，而且陛下和太后也会来到城墙上，与百姓一同观赏烟花。
御街的秩序安全尤为重要，整个京兆府的人和不少皇城禁军乔装打扮，混入了百姓里。
烟花燃尽，御街灯火重明。
生的白白净净的禁军首领齐裕，沾了个络腮胡，伪装成了一个粗犷的大汉，守着簪子摊，时不时满脸堆笑着吆喝两声，视线却在周围的人群里扫着。
五大三粗的大汉卖姑娘家的玩意儿，瞧上去总归是有些奇怪。
所以这个簪子铺生意颇为冷清。
齐裕在人群里瞧见一个穿着墨色披风的男子，身形纤长，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分外惹眼，就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
正准备移开视线，那男子侧头看了过来。
看清那男子的脸，齐裕愣住。
陛……陛下！
齐裕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又看了看沈长洲。
片刻后，才缓过来。
然后他瞧见，陛下低头，同身边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陛下向来严肃，此时却眉眼柔和带笑，看向那姑娘时，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姑娘？
陛下前些日子刚去太师府求了亲！
现下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齐裕惊了惊，对沈长洲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啧，男人只有埋在地里才能老实。
随即有些担忧，此时人多眼杂，虽说百姓认不得陛下，可京兆府的官员认得，要是传了出去，实在是有损陛下威严。
有个老妇将那姑娘挡住，齐裕看不清那姑娘的脸，直到那老妇走开。
齐裕这才看清那姑娘的脸，是宋姑娘。
随即松了口气。
宋姑娘在荷包里翻着什么，然后放在了陛下手里。
灯火下，陛下手心里的东西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宋姑娘给陛下银子？
宋姑娘同陛下说了些什么，笑意在陛下脸上漾开。
此时的陛下，全然不似平日的肃穆，不像是个皇帝，倒像极了城中的公子哥儿。
陛下是大昭天子，全大昭都是他的，竟也会因为几个银子而高兴成这样。
齐裕想着，心里却愈发的严肃起来，目光凌厉，万分警惕的看着周围的百姓。
陛下在这里，戒备应当更森严。
路过簪子摊的行人被目光扎到，看了过来，瞧见摊主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匆匆加快步子走开了。
—
宋晟彦付个钱的功夫，回头就没宋婉清人影了。
今夜的的安全布防六部筹备了半月，京兆府和禁军都出动了大量人马，以确保御街百姓的安全。
京兆府府尹正穿着常服站在花灯铺子前，同摊主砍价；禁军首领沾着胡子，守着一方小小的簪子铺；街边茶楼美人靠上端着茶盏的大汉眼神凌厉，定也是官门中人。
这般设防，宋晟彦倒也无需担心宋婉清的安危，就躲开了人群，在边上寻了个地方站着。
这个地方空旷，宋婉清若是出来，一眼就能看到。
爆竹声停了，夜也已经深了，开始有百姓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宋晟彦双手抱着胳膊，抬眼看向御街。
人渐渐散去，有两个身影从街那头远远的走来。
一个是自家妹妹，另一个走在她身边披着墨色披风的。
是沈长洲。
宋婉清絮絮叨叨的说着，沈长洲看着她，认真的听着，眉目间满是柔情。
灯火打在他们身上，泛着暖暖的黄光，身后，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挨在了一起。
宋晟彦的视线落在沈长洲腰间的那一抹红上。
红色香草袋上坠着的流苏微微晃着。
不知怎的，宋晟彦困意涌了上来，眼睛眯了眯，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该回府歇着了。
—
沈长洲抬眼，看到宋晟彦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御街从头走到了尾，宋婉清都没瞧见宋晟彦，脚步顿了顿，向两边的茶楼里瞧去。
看了一圈，都没宋晟彦的影子。
宋婉清没多想，估计是哥哥觉得无聊，就先回去了。
沈长洲将宋婉清送到太师府门口。
宋婉清跑着去叩了门，朝沈长洲摆了摆手。
片刻，门开了，宋晟彦铁着张脸，站着门口，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面上挤出个笑：“哥哥。”
宋晟彦皱着眉，半晌面色缓了缓，语气平和：“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看着宋婉清走进影壁，宋晟彦打开门，恶狠狠的冲着门口说道：“好你个沈长洲！”
虽说沈长洲一口一个宋兄，但宋晟彦心里始终揣着君臣有别，像这般直呼其名还是头一回。
宋晟彦冷哼一声，关上大门，直直的拐进了影壁。
那脚步迈的要多决绝有多决绝。
片刻后，又从影壁那儿拐了回来，唤了两个门房的小厮：“你们送送门口的公子。”
深更半夜的，总归不能让他孤身一人回去。
—
太师府门被重重的合上，门那头传来一声冷哼，沈长洲唇角勾了勾。
随后，“吱呀”一声，门又开了，门环敲击着铜板，闷闷的响着。
门里走出两个小厮：“公子，少爷让我们送您回府。”
齐裕带着禁军远远的跟着，暗处还有两个暗卫，无人能伤得了沈长洲。
沈长洲并未推脱，只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二位。”
少爷没有说这是哪家的公子，也不知道他家住何方，两人就老老实实的跟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就穿过御街，走到了皇城门前。
城墙上的守卫的禁军远远见了沈长洲，赶忙将宫门打开。
两个小厮看着他迈进宫门，一时间愣住。
只见他笑着朝自己摆了摆手：“多谢二位相送。”
直到宫门重新关上，两人才回过神来。
这位看上去霁月风清的公子，居然在宫里当差？
可惜了。
“陛下。”听见宫门那头的禁军唤道。
陛下？
两个小厮再度愣住。
此处是御街，只有陛下出入皇城才能走御街。
这这这，这位公子是当今陛下？
第61章 成婚了
天和二年，三月初三，宜嫁娶。
红绸自御街一路挂到了太师府门前，两边的街道无不张灯结彩，皇宫里的禁军出动了大半，隔着两步就有值守的禁军。
礼乐声响起，宣德门大开。
枣红马风姿雄健，马上的郎君清雅俊秀眉目舒朗，头戴乌纱翼善冠，两条金龙拥着中间那颗东珠，系结上镶着两颗翡翠。
大红衮服上绣着十二章图案，腰间配着金镶玉革带，眉宇间带着逼人的威严。
身后是十二抬凤辇，乐部乐师敲敲打打的跟在凤辇后。
临安城万人空巷，西大街和东华门街两侧挤满了百姓。
今日御街封了街，百姓无不垫着脚探着头牢牢的看着御街，等着宫里迎亲的车辇。
礼乐声响起，声音越来越近，穿着大红衮服的郎君骑着枣红马，出现在街头。
原本喧闹的百姓看到衮服上的十二章纹，静了一瞬。
是陛下。
普天之下，除了陛下，再没有人能在衣上绣十二章纹。
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宫里迎亲一般都是任命礼部官员为册封使，像这般陛下亲自迎亲的，是闻所未闻。
欢呼声夹杂着礼乐声，充斥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太师府门前挂满了红绸，府里的人面上满是喜色。
心怡笑着从外头走进来：“姑娘，车辇到西大街了。”
宋婉清穿着婚服，端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少女施了粉黛，眉若远山，原本素净的面容被勾勒得明艳端庄，风华尽显。
虽说这般场景前世已经有过一遭了，可宋婉清还是没来由的紧张，手下意识的攥了攥。
婚服华贵无比且穿戴繁琐，宫里两个女官用了半个时辰才穿戴整齐。
大衫上的花纹悉数是手掐的金丝，再由绣娘一针一针绣上去，霞帔上镶的珍珠是营州上供的北珠，北珠难得，就算是每年的岁贡也不过十来颗，这霞帔上的珍珠尚衣局足足攒了九年，底下配了个花丝镶嵌的霞帔坠。
头上戴着的点翠金凤冠，盘旋着十二条金龙，九只点翠凤凰，龙凤口里皆衔着一串红翡坠子，栩栩如生，红蓝宝石嵌在珠花上，足足有百来块，在历朝历代的皇后冠中，也再找不出比这顶更为华贵的了。
礼部尚书刘子高为册后正使，鸿胪寺少卿徐道年为册后副使，在迎亲队伍来前，带着金册宝玺来了太师府。
有人进来通传。
宋婉清拂了拂袖子站了起来，仪态端方。
李嬷嬷替她理了理凤冠上的坠子，看向了宋婉清。
那双透亮的眸子里，除了欣喜，还透着另一种情绪，是一种只有历尽千帆后才有的淡然。
那种情绪不该在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眼里出现。
李嬷嬷愣了一瞬，手顿了顿。
心怡再度走了进来，面上除了喜悦还带了些惊讶：“陛下到东华门街了。”
院子里一阵喧闹。
到东华门街了。
宋婉清只听到了后半句。
周围的女官听得真切，饶是她们都在宫中多年，早就不行于色，可听到心怡说的话，还是惊了惊。
陛下迎亲，这是何等的荣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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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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