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很少同人下棋,一部分是因为棋艺不精,另一部分是她爱下流氓棋,常常悔棋不说,还有一套自己的下棋规则。 年轻时,宫里旁的妃子就老躲着她,没人愿意和她下棋,只有欣妃愿意同她过两招,后来欣妃死了,自己又成了太后,更找不到人下棋了。 听说宋婉清棋艺高超,就连刘衡都败在她手下,她入宫后,太后实在是手痒,非得让她同自己下一把。 起初宋婉清被她的流氓招唬住,后来干脆学着她的招数,其流氓程度,竟有超过太后的势头。 两人互下流氓棋,倒也下的乐呵。 沈长洲忙政务的时候,宋婉清就往慈宁宫跑。 太后娘娘是个极好的人,虽说瞧上去颇为肃穆端庄,可为人却是实打实的温柔,像极了自己的外祖母。 前世时,在这深宫中,宋婉清最喜欢的人,除了朱嬷嬷便是太后了。 太后拿着白棋,看着凌乱的棋局,皱着眉想了想:“不行不行。” “这子不该下这儿的。” 说着就将棋盘上的白子收了回来,落在了另一处:“该下这儿!” 宋婉清失笑,由着她去,抬手落子。 黑子落下,才觉此处并非绝佳的落子之处。 便又拿了起来,想了想,落下白子边上:“母后,我下这儿。” 说着看向太后,眼里是丝毫不遮掩的狡黠。 李嬷嬷站在太后身边,看着这一老一小轮番悔棋,忍俊不禁,除了自家长公主,鲜少有人能让太后娘娘这么高兴了。 “陛下。” 外头的宫人齐齐唤道。 沈长洲走了进来,瞧见宋婉清和母后两人下的正欢,没打断,不远不近的站着。 棋盘上一片乱,两人面对面坐着,两人下法新颖,沈长洲从来没见过这种下法,不自觉看的认真。 两人轮番悔棋…… 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太后,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两人乐呵呵的下着流氓棋。 宋婉清落下一子,许是赢了,笑意在她面上漾开。 沈长洲也下意识的弯起了嘴角。 太后早就瞧见沈长洲来了,见他不走进,有意不打扰,便没告诉宋婉清,棋局下完了,才笑着示意她看身后。 宋婉清回头,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沈长洲。 男子站在长廊下,墨绿色衣衫微摆。 “陛下!”宋婉清欣喜,面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太后理了理袖摆。 李嬷嬷将手臂伸了过去。 太后将手搭了上去,起身,面上有些困倦:“乏了,哀家就先歇着了。” 看了眼宋婉清,笑着补充道:“对了,今日做了些芝麻糕,你一会儿带回去。” “多谢母后。”宋婉清笑着。 李嬷嬷搀着太后走进了屋里。 沈长洲成婚后,常带着宋婉清出宫回太师府,太后自是只晓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 慈宁宫的大宫女拿着食盒走过来,宋婉清亲手接了过来。 宋婉清抱着食盒,芝麻糕香气透过食盒传了出来,淡淡的香甜味道充斥在鼻尖。 沈长洲走近,极其自然的接过食盒:“走吧。” 另一只手伸了过去,握住宋婉清的手,轻声说:“我来接夫人回家。” 夫人二字重了重。 宋婉清面上一热。 想起昨夜他附在耳边,一声一声的唤“夫人”。 宋婉清又羞又臊,没理他。 — 今日御街两边商铺皆开着,两人没有走宣德门出宫,折去了承天门。 守城门的禁军军阶低,从来没见过陛下,自然不知道这隔三差五从面前走出宫的便是当朝天子。 城门上的禁军教头却是认得的,远远瞧见沈长洲和宋婉清,立马跑了下来,下意识的就要行礼,就被他的一个眼神制止住。 禁军教头亲自打开了宫门。 陛下出宫一向是自宣德门而出,沿着御街而行。 这几个月来,陛下和皇后出宫都穿着便服,未传御辇,还不让自己声张,实在是奇怪。 禁军教头在宫中多年,多少知晓这位陛下的性子,向来是说一出是一出。 陛下的心思难猜噢! 禁军教头感慨万分。 帝后的身影渐远。 皇后挽着陛下的手臂,两人低声说着话,时不时相视一笑。 天边是斜斜的夕阳,身后的影子被拉的长长。 两人瞧上去倒像是临安城里一对平凡夫妻。 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禁军教头笑了笑,才将宫门重新合上。
第64章 嗨!夫人 人间三月,惠风和畅。 昱王在桂花树下摆了张躺椅,穿着单薄的春衣,歪歪斜斜的躺在躺椅上。 此时并不是桂花花期,桂花树树叶翠绿茂密,满院的盎然生机。 禁军将昱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一年四季无论刮风下雨都寸步不离。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条虎须犬吐着舌头,懒洋洋的躺在昱王脚边。 阳光打在他身上,头上的发丝在光下泛着淡淡金光,五官硬朗。 众皇子中,昱王生得同先帝最为相像。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站在昱王身前,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巨大的黑影笼罩着昱王。 昱王察觉到,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的睁开眼。 看见男子面上的穷奇青铜面具,厌恶之色在眼底划过。 胥臻。 无恶不作臭名昭著的“杀魔”胥臻。 他兴风作浪多年,在被江湖各派下了追杀令后就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受了朝中某位官员的庇护,成了那官员的鹰犬。 昱王在心里暗笑。 想来那位官员便是如今坟头草已经半人高的王相。 现下王相倒了台,江湖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庙堂本就难容他,这厮现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来找自己了。 只是可惜了,自己没心思护他,也护不了他。 昱王丝毫不遮掩心里的不耐烦,摆了摆手:“别挡了本王的太阳。” 胥臻没有说话,依言往边上挪了挪。 虎须犬直起身,龇着牙,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叫着。 胥臻淡淡的睨了虎须犬一眼,面具下的嘴角不屑的勾了勾。 虎须犬看出他眼里浓厚的杀意,瞬间蔫了,呜呜的往昱王脚边凑。 昱王起身,抬手轻摸着虎须犬的头:“你吓着本王的小四了。” 胥臻自顾自开口:“胥臻能帮殿下大忙!”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令牌,双手递了过来。 昱王视线落在那方令牌上,摸着虎须犬的手顿了顿。 早就听说,王相有一支暗卫,先前那老东西撺掇自己逼宫,也没舍得将那支暗卫拿出来。 相必这个就是能够号令暗卫的令牌。 “胥臻所求,不过是一方容身之处。” 昱王面上未起波澜,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胥臻眼神直直的看着他:“难道殿下真的甘心在这一方宅子里了此残生?” “这皇位,本就该是殿下你的。” “让他白白坐了这些时日,也该向他讨要回来了。” 男子的脸悉数掩在穷奇面具下,只能透过两个小洞,看到那双黑黢黢的眼睛。 眼神阴冷,就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 胥臻察觉有人走近:“殿下,我们来日方长。” 话毕转身,从墙角翻了出去。 这块墙角,恰好能够避开守卫。 昱王看着那抹黑色的衣角消失在墙角,片刻,抬眼看向天边。 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胥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甘心在这一方宅子里了此残生吗?” 甘心……吗昱王想起胥臻脸上的穷奇面具。 “毁信恶忠,崇饰恶言,谓之穷奇。” 阴恻恻的笑了笑。 虎须犬靠在脚边,昱王轻拍了拍它的头,俯身对它说道:“小四啊小四,咱们不和背信弃义的人玩儿!” 虎须犬低吠一声,附和着他。 “皇位该是我的?”昱王面色阴沉。 “是谁的,才该是谁的。” “不是,才是不该。”昱王冷笑连连。 章康在外院,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心中疑惑,故意凑近,在垂花门边上来回晃悠,余光瞥见昱王一人坐在躺椅上逗着狗,便回了外院。 — 御书房里,沈长洲坐在案前,批着折子。 宋婉清倚在一边的硬榻上,手里的话本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睡意惺忪。 沈长洲合上最后一本折子,将笔放在笔搁上,看向宋婉清,见她掩嘴偷偷打了个哈欠,嘴角弯了弯,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过去。 这话本子是宋婉清从太后那儿拿的,话本的作者此前从未听说过,但写的东西确实是有趣的紧。 话本早就看完了,但没个确切的结局,宋婉清想着一会儿要去母后那找找下册。 眼前出现黑色锦靴,宋婉清抬眼,看了看沈长洲又看了看案台。 案台上那叠整整齐齐的折子在角落上随意的摆成一堆。 想来是批完折子了,宋婉清正想开口。 只见沈长洲俯下身来,随即鬓间传来微凉的触感。 “困了?” 沈长洲理了理她微乱的头发,语调温柔。 宋婉清将话本子合上,如实点了点头:“有点儿。” “陛下,章大人求见。”从白前来通传。 章康愣了愣,有些惊讶的看着从白。 与这位小中官素未谋面,他竟一眼便能认出自己。 沈长洲颔首:“进来吧。” 章康行礼:“下官参见陛下,皇后。” “不必多礼。”沈长洲负手。 章康垂眸,看着皇后娘娘的衣摆,迟迟没有开口。 沈长洲看穿出他的顾虑:“说吧。” 想到那日在昱王府察觉的异常,章康默了默,可自己又没亲眼瞧见,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要引陛下烦忧。 章康开口:“昱王今日同往常一样,并无可疑之处。” 听到昱王二字,宋婉清想起前世,昱王故技重施,再度逼宫,心里一阵慌。 如果按照前世的发展,昱王逼宫是在天和七年,但是自己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发展,不知道会不会对昱王产生影响。 昱王几近癫狂的模样在脑中浮现,宋婉清眉头蹙了蹙,面容凝重。 不管怎样,都得阻止这件事情发生。 “知道了。”沈长洲点头。 章康退了下去。 章康是沈长洲埋在昱王府的眼线,每两月会来汇报一次昱王的近况。 昱王此人阴毒,不得不防。 若他安分守己,那便让他继续顶着个王爷的虚名。 沈长洲想到年少时,昱王对自己和子介的折辱,眼里浮起冷意。 若是想掀风雨,自己对昱王这个便宜哥哥也没多深厚的兄弟情在。 沈长洲的眼底凝上万丈寒冰,手下意识的紧攥着衣角,墨绿色锦袍起了皱。 宋婉清握住他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沈长洲低头,看着那只手,眼里的冷意开始消融,松开了衣角,反手握住宋婉清的手。 “困了就回去歇着吧。” 宋婉清没有说话,那双透亮的眸子直直的看着他。 沈长洲无奈的笑了笑:“我和你一起。” “好呀!”宋婉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沈长洲微扬的眼尾满是浓烈爱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走吧,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毁信恶忠,崇饰恶言。”源自《左转·文公十八年》
第65章 起风云 宫里的红绸还未撤去,整个皇宫还浸在帝后大婚的喜气中。 只有栖梧宫既没有挂红灯笼,也没系红绸,看着冷冷清清的,无论是新年还是帝后大婚,都没有影响它分毫。 整个栖梧宫死一般的沉寂,洒扫的宫人一个个漠着张脸,神经紧紧的绷住,极力控制不发出声音。 王太妃怕吵。 庭院里的那盆茶花开娇艳欲滴,王太妃满头珠翠端面无表情的坐在庭前,嘴唇的口脂鲜红,肤色是病态的白,唇上的那抹红显得有些瘆人。 季嬷嬷站在她身后,面上有些担忧,太妃近来肉眼可见的消瘦,食欲不振,就连平日里最爱的樱桃肉也吃不了几筷子,今日干脆就没有传午膳。 御医说是肝气郁结,拿了些药过来。 太妃觉着药苦,不愿喝,也不许人再去传御医。 “娘娘,莫饿坏了身子,奴去传膳。”季嬷嬷犹豫许久,还是轻声开口。 王太妃闻言面上依旧没有表情,可也没有出声拒绝。 季嬷嬷正准备传膳,袖子一紧。 王太妃拽着袖子,喊住她:“季妍。” 季嬷嬷脚步顿住,季妍是她的名字。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久到季嬷嬷都几乎要忘了这个名字。 “哎。”季嬷嬷应着,转身在王太妃边上蹲下。 王太妃闭上眼,言语平淡:“王曼和闻若来找我了。” 王曼是王太妃的堂妹,前太子生母—温贵妃,闻若则是当今陛下生母欣妃。 一个胎大难产母子俱亡,另一个缠绵病榻,重病不治而亡。 这是王太妃,精心为她们二人制造的结局。 这两件事,王太妃当年做的很利落,没有惹人怀疑,当年知情的人除了季嬷嬷也都赴了黄泉。 此事,早就该同那两位娘娘的身死而尘封。 季嬷嬷掩住王太妃的嘴,压低了声音:“娘娘慎言。” 王太妃轻笑一声,不以为然的拿开她的手,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听着像是阵阵的哀嚎。 整个栖梧宫都荡着她惨厉的笑,宫人们吓的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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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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