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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就是陛下的白月光

作者:徐成枝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4-22 09:00:30

  一阵阵凄厉似哭似笑的声音传进耳里,司膳女官施楠面上带着笑意,从袖子里拿出小布袋,慢条斯理的打开。
  布袋里头装的是阿芙蓉花籽磨成的粉,民间有些厨师常在菜品中加少许阿芙蓉花籽用来提鲜。
  但阿芙蓉花具有成瘾性,其花籽亦然,实用过多还会致幻。
  王太妃喜怒无常,栖梧宫被赐死的司膳女官不在少数,施楠能够在栖梧宫活下来,靠的就是这阿芙蓉花籽。
  自昱王逼宫失败被终生囚禁后,王太妃就开始精神不佳,喜怒无常,长期服用阿芙蓉花,症状愈发的严重。
  于巧死后,施楠逐渐加大了阿芙蓉花的用量。
  在这栖梧宫,惶惶不可终日,横竖都是个死,这般搏一搏,指不定还能让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施楠将里面的阿芙蓉花籽粉末悉数倾倒在那道樱桃肉里,用玉箸搅了两下,粉末与浓厚的酱汁混合在一起。
  樱桃肉是王太妃最爱吃的菜。
  有些许粉末粘在指上,施楠从怀里取出一方素青色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着手指,抬眼看向那一方漆黑的菱花窗。
  窗外是晴空万里。
  半晌,王太妃止住笑,抬手兀自欣赏着凤仙花汁染的指甲:“无妨,我能弄死她们一回,我也能弄死她们第二回 第三回。”
  王太妃眼神狠厉阴毒,看上去可怖的紧。
  季嬷嬷面色沉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奴会一直陪着娘娘。”
  王太妃静默片刻:“传膳吧。”
  太妃吃食挑剔,常责罚宫里司膳的宫人,上任司膳女官被打死后,施楠被内务府派过来,因厨艺超群,鲜少受责备不说,偶尔还能得王太妃一句夸赏。
  王太妃手执玉箸,旁的菜一动未动,只吃那道樱桃肉。
  吃了大半,才放下筷子,接过季嬷嬷递过来的帕子,轻擦了擦嘴,看向一旁的施楠,眼皮子抬了抬:“你叫什么名儿。”
  “回娘娘,奴叫施楠。”
  施楠嘴角勾起难以察觉的笑,这是此月王太妃第四次问她的名。
  过多食用阿芙蓉花籽,还会记忆减退,使人混沌不堪。
  王太妃放下帕子,面上带了些红润:“菜做的不错,赏。”
  施楠接过季嬷嬷递来的锦袋:“谢娘娘赏。”
  —
  是夜,施楠丝毫没有睡意。
  月光透过菱花窗,打在地上。
  清冷且破碎。
  施楠拿出王太妃赏的锦袋,里头是几片做工精细的金叶子。
  一片金叶就值白两银子。
  王太妃母家虽说大不如当年,但毕竟是百年望族,家底丰厚,打赏向来阔绰,就是能得她赏的人少之又少。
  这栖梧宫的宫人,能够谨小慎微的活着,已是万幸了。
  施楠将今日得的金叶子,同往日得的放在一起,足足有二十来片。
  帝后大婚,内务府下来一批出宫名额,特准一些年限未满的宫人出宫。
  施楠将锦袋系好,眼神决绝,还真被自己寻到一条活路。
  东边的天开始泛起白,红日堪堪探出个头。
  栖梧宫洒扫的宫人开始忙碌。
  施楠倚在窗边一夜无眠。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笑声尖利刺耳。
  施楠透过窗子,瞧见王太妃站在院子里,痴痴笑着,只穿着中衣,头发凌乱的披散着,脸色发白,在微亮的晨光里,像个从地狱逃脱的女鬼。
  周围三三两两洒扫的宫人吓的怔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笤帚。
  虽说这位王太妃喜怒无常,可也从来没见过她这般疯癫的样子。
  宫人们战栗,生怕这位鬼魅般的王太妃抬抬手,取了自己性命。
  季嬷嬷听到响动,急急的跑了出来,边小跑着边系着腰间的系带。
  走近了伸手要去扶王太妃。
  王太妃笑着躲远,面上随即露出狠色:“王曼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王曼是王太妃的堂妹,在宫里呆的久一点的都知道两人积怨已久,就算是王曼死去多年,王太妃还是时不时会痛骂她一回。
  见王太妃行为疯癫,季嬷嬷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朗声:“娘娘这是梦魇了。”
  周围的宫人垂首,不敢再看。
  “娘娘。”季嬷嬷声音柔了下来,眼里带上些祈求意味,“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第66章 起风云2
  季嬷嬷眼里带上祈求意味:“外面冷,我们回屋吧。”
  王太妃没有说话,笑着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晨时寒气重,王太妃又体弱,季嬷嬷担心她受凉,便转身去屋里,拿了披风想给她披上。
  季嬷嬷拿着披风堪堪走出来,听见外头宫人的惊呼“娘娘”。
  瞧见王太妃径直走向门口,打开宫钥,推门走了出去,周围的宫人不敢阻拦。
  那一抹白影消失在宫门口,凄厉的笑声也随之渐远。
  施楠攥着手里那方素青色的帕子,看到季嬷嬷怀里抱着披风急匆匆的跟着跑了出去,遂移开了视线,转身在床上躺下。
  或许,能睡个安稳觉了。
  —
  天还未亮,路上空无一人。
  王太妃面上满是恐惧之色,脚步仓惶,挥舞着双手,像是在极力驱赶着什么,声音凄厉:“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我也是迫不得已!”
  季嬷嬷跟了上来:“娘娘。”
  王太妃在墙角蹲下,双手抱着头,紧紧缩成一团,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
  季嬷嬷蹲下,用披风将她拢住。
  王太妃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连声音都打颤:“季妍,她们来找本宫要债了。”
  季嬷嬷先前并不信鬼神之说,她能在宫里活命,靠的也不是神佛庇佑。
  她只信那句古话“好人不长寿,坏人活千年”。
  可自昱王谋反,王太妃性情大变后,季嬷嬷不知为何,开始相信因果报应。
  如果真有报应,那这恶果,就让她一人还吧。
  季嬷嬷抬手想替她系上披风系带。
  王太妃突然放声笑了,笑的身子直发抖,发了狠一把推开季嬷嬷。
  季嬷嬷没防备,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有些错愕的看着王太妃,眼前相处数十年的人,此刻疯癫的样子是无比陌生。
  王太妃扶着墙壁站起来,踉跄着跑开。
  披风从肩上滑落,掉在了地上,王太妃头也没回。
  笑声在空旷的道上荡开,撞到朱红高墙又弹了回来,似厉鬼的哀嚎,让人发怵。
  季嬷嬷慌了神,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撑着地慢慢的站起来,全然不顾衣服上粘上的尘土,走上前捡起落在地上的披风。
  王太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季嬷嬷脚步匆匆的跟了上去。
  神色苍凉,一瞬间像是老了十来岁。
  —
  宫道上,御辇摇着晃着去奉天殿上早朝。
  沈长洲穿着明黄朝服,戴着乌纱翼善冠,端端正正的坐着。
  眉目间泛着倦意,沈长洲眼睛阖着,在辇上小憩。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宫道上跌跌撞撞的跑着,眼看着直直的就要撞上御辇。
  齐裕将她拦了下来,下意识的拔了剑。
  那女子见到见剑,吓的跌坐在了地上,披散着头发,看不清相貌,神色惊慌,只穿了件中衣,不时吃吃的笑着,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可中衣上的织银细纹宣告着此人非凡的身份。
  阻拦圣驾是重罪。
  齐裕一时间有些无措,看了看陛下,陛下在小憩,听到动静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遂又看向了一旁的从白。
  地上的女子抬起了头,遮盖住脸的头发散开,隐约露出张脸来。
  从白皱眉,有些惊讶的出声:“王太妃?”
  齐裕愣住。
  昱王的生母,王太妃?
  这位王太妃自昱王逼宫后便鲜少出来走动,可这位在宫里的名声可不太好,喜怒无常,对宫人动辄打骂,每月从栖梧宫打死抬出去的宫人不在少数。
  王太妃怎么会神色疯癫的出现在这里。
  沈长洲听到王太妃几字,眼抬了抬,看向了地上的那个女子。
  头发凌乱,言语疯癫,同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在记忆中,她精致得体,老是挂着笑,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在昱王羞辱自己的时候,偶尔也会出来阻止训斥昱王,然后笑着替昱王和自己道歉。
  后来昱王逼宫,在玉牒中被除了名,王太妃性情大变,但看在王家的面子上,也念着儿时的那点情分,沈长洲始终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长洲俯身对从白吩咐:“送王太妃回栖梧宫。”
  从白应了是。
  王太妃直直的看着沈长洲,止住笑声,站了起来,朝着御辇走去。
  齐裕见她行为疯癫,怕她伤到陛下,下意识的抬手想将她拦住却被沈长洲的眼神制止。
  齐裕警惕的看着王太妃,见她头发披散着,手上也没有什么利器,这才将手里的剑收回了鞘中。
  王太妃在御辇前顿步,偏头仔细打量着沈长洲。
  随即满脸恐惧的后退,摇着头自言自语,口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
  闻若。
  沈长洲错愕,眼里闪过一瞬的不可思议。
  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母妃的名字。
  在宫中典籍和史官笔下,她向来只被人称作闻氏。
  闻氏。
  寥寥数笔便记载了其短暂的一生,连个名字都未曾留下。
  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在心头涌动,沈长洲有预感,有些当年自己不知道的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王太妃看着眼前的人,同记忆中那张讨厌极了的脸渐渐重合。
  是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王太妃心里的恐惧陡然消失,留下的只有满腔的不平与愤怒。
  “闻若啊闻若,你和王曼那个贱人一样阴魂不散。”
  “闻若啊!欣妃娘娘!”王太妃面上浮起狠厉之色,“本宫能杀你一回,我也能让你魂魄俱散,永不得超生!”
  “你尽管来,本宫等着你!”
  说着仰头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划破宁静的皇宫,在空旷的皇城里回荡着。
  周围的人被她说的话吓的跪了一地。
  欣妃是陛下生母,在陛下幼时病逝。
  欣妃那场病生的蹊跷,药石无医。
  现在看来是同王太妃有关。
  听到此等皇家密辛可不是件好事,众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长洲看着王太妃疯疯癫癫的样子,面色越来越沉。
  “娘娘。”
  季嬷嬷远远的唤着,追了上来,面上满是担忧,给王太妃披上披风,随即在御辇前跪下:“老奴参见陛下,太妃娘娘忧思过甚,得了梦魇之症。”
  沈长洲长指搭在额角,目光凝在季嬷嬷身上:“起来吧,带太妃回宫。”
  语气平静,像是一汪潭水,不起丝毫的波澜。
  “老奴……”
  “谢陛下。”
  季嬷嬷深深一拜,额头与石板相撞,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宫道上荡开。
  陛下如今羽翼渐丰,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皇子。
  他身后,有李家帮扶,如今又有宋太师这个依仗。
  要查当年的事,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既然当年的事情被揭开,那注定要有人出来,给当年,给欣妃和温贵妃一个交代。
  自己父母早亡,至今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牵挂。
  王太妃神情呆滞,歪歪斜斜的坐在地上。
  季嬷嬷搀扶着她起身,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当年的交代,由自己来给。
  御辇渐远,向着奉天殿去。
  料峭的春风吹动明黄色的衣摆,陛下长睫微掩,无人发现那双泛红的眼。
  —
  王太妃惊扰圣驾的消息在宫里传开。
  今日王太妃闹出来的动静本就不小,各宫各殿多多少少都听到些响动。
  现在又同陛下扯上关系,流言传的飞快,不多时,整个皇宫的宫人无不在偷偷谈论此事。
  王太妃喜怒无常,风评极差,栖梧宫对于宫人来说是个地狱般的存在,进了栖梧宫就等于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宫里有传言说王太妃近日行事疯癫,笑声如厉鬼哀嚎般凄厉。
  是因为她作恶过多,被那些枉死的冤魂夺了舍。
  还有传言说,王太妃还和欣妃和温贵妃的死有莫大的关系。
  —
  栖梧宫内,王太妃端坐在梳妆台前,妆容精致,发髻竖的一丝不苟。
  头上的点翠头面华贵万分,衬得她贵气逼人,全然没有不久前的疯态。
  季嬷嬷透过铜镜看着王太妃。
  岁月好像格外善待她,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一如承德三年初入宫的模样。
  季嬷嬷替王太妃戴上翡翠耳坠,耳坠微微晃着。
  季嬷嬷眼眶微湿,后退半步,在一旁跪下,深深一拜:“奴有件重要的事要去办。”
  王太妃从妆匣里拿出口脂,在唇上点上一抹红,起身,视线落在季嬷嬷额上的那块青紫上:“季妍,你疼吗。”
  额角隐隐传来疼痛,季嬷嬷鼻尖一酸,却还是摇了摇头。
  声音哽咽:“娘娘日后务必珍重。”
  季妍在宫里这些年,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也帮着王太妃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但是她从来不后悔。
  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护住王太妃最后的善意。
  那个在宦官棍棒下,救下自己,那个看着自己满身伤痕,一脸心疼的王家姑娘。
  终是在这深宫中,被嫉妒催使,被欲望推促着,一步一步的变成行事狠戾的王贵妃,变成喜怒无常动辄杖杀宫人的王太妃。
  她和王太妃一起,慢慢陷入黑暗,逐渐成为了黑暗的一部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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