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高点点头,很满意:“沈长洲你会说话就多说点。” 徐道年在一旁笑着摇着折扇。 沈长洲看向徐道年。 徐道年笑容敛了敛,不太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沈长洲笑盈盈的落下一子:“陪同使团这件事非同小可,使团人多,道年你一同接待吧!” 刘子高办事是极其稳妥的,就算性子急了些,使团的人绝非善类,沈长洲怕他冲动,便派道年同去,有什么事,道年性子稳,还能拦着他点。 刘子高听到有人同自己一起,乐的笑出了声,看到旁边的宋万青,想着这也是个机灵的,便开口把宋万青也带上。 话刚说出口,便想到陈子介出宫后,沈长洲身边就这么一个人了,自己向他要人好像有些不太好,生出些许愧意来。 随即想到沈长洲喝茶下棋好不惬意的样子,那一丝丝的愧意消失不见,刘子高觉得如此甚好! 沈长洲头也不抬的同意了。 — 刘子高本就预料到这是个苦差。 但没想到这是个这么苦的苦差! 使团这帮人的吃穿用度,皆从朝廷账上出,刘子高,徐道年跟班似的成日在他们身后结账。 匈奴嗜酒,每天都喝的烂醉。 看着喝到了深夜,醉倒在街头的一行人,刘子高一脸不耐地方,见四下无人,面上划过一闪而过的戾气。 刘子高走过去发泄似的狠狠踹了两脚。 徐道年也学样忿忿的朝那个为首的大胡子屁股上踹了一脚。 宋婉清看他们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刘子高不解气的又补了两拳。 宋婉清眼尖,看见远处有烛火出现,连忙小声提醒来人了。 徐道年赶忙拽着刘子高的胳膊,两人老老实实的远远站着。 来带使团回驿站的禁军到了。 徐道年无奈道:“使团使者们喝醉了,劳烦各位了!” 这已经是近日第五回 了,为首的禁军见怪不怪,向三人行了礼,然后极为熟稔的架起他们走远。 “这些狗玩意儿怎么天天喝醉!”有个禁军边走边骂着。 声音不大,但在宵禁时安静的街道上传的格外远。 宋婉清听见这句粗鄙的话,不觉得讨厌,反而跟着他,在心底暗骂了句狗玩意儿。 三人在路口分别。 匈奴使团大概是觉得接待的人品阶不高,区区礼部侍郎,宫中编纂,还有个太监。 觉得没有得到该有的重视,便极力折腾三人,每每都喝到大半夜。 宫门早就下钥了,宋婉清这些日子便都宿在驿站,一沾着床便睡的昏死过去。 — 沈长洲下了朝,批完折子,一头扎进了偏殿。 一天下来总觉得空落落的。 刨木头时没个人在边上站着有点不习惯。 次日回到御书房,今日新递上来的折子堆在昨天还没下发的折子上,宽敞的案台堆得满满当当,显得原本就乱的案台更加一团乱麻。 沈长洲蹙了蹙眉,不知为何想到了宋万青理的整整齐齐的案台。 以前自己从不让人理案台,总觉得旁人理完后怎么都碍眼,拿什么东西都不自在,自己也不爱整理,所以案台总是乱哄哄的。 可自从万青来了后,案台总是理的整齐妥帖,要拿什么东西,一伸手就能拿到,好似每一样东西,都是按着自己的习惯来放置的。 看着此时杂乱的桌子,沈长洲默了默,从来不理案台的他,罕见的动手整理起来。 将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可不知怎得,就是没有平日里宋万青摆的顺眼,伸手去拿什么东西也一点都不顺手。 盯着案台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越发的碍眼,沈长洲抬手打乱了桌面,莫名惆怅起来。 — 使团使团被禁军架回了驿站。 禁军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走远。 一男子突然出现,站在窗前,黑色的衣袍同窗外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 原本醉的像瘫烂泥的大胡子睁开了眼,眼神清明,透着狠唳,哪里是喝醉了。 “巫马翰。”黑衣人出声。 巫马翰坐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子,此人全身都掩在衣袍里,只露出双眼在外头,连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他想不明白,单于怎么会同此人染上关系。 “把水搅浑。”黑衣人留下这句话,便又消失不见,嘶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愈发的可怖。 杀大昭知州,来临安示威,桩桩件件的事情对两国邦交毫无益处,指不定还会引火自焚,此人居心叵测,可单于偏偏对他言听计从。 掩在浓密胡子里的嘴角向下耷着,巫马翰深深叹了口气,现在,已然是骑虎难下了。
第12章 起纷争 宋婉清起来时,使团的人已经不见了,问驿站的伙计,说是他们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出去了。 闻言赶紧跑出去,徐道年和刘子高已经等在驿站门口了,宋婉清同他们说使团的人早早便出去了。 徐道年心里咯噔下,觉得不妙,这些日子,生怕他们出乱子,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他们平日里都日上三竿才起,今天天不亮就出去,摆明了是要故意甩开咱几个啊! 三人决定分头寻找。 — 《花开花落人如旧》第三册 问世以来,便轰动全城,加印了好多次,都被一抢而空,整个博古书铺都在加班加点赶工,沈苒忙于处理相关的事宜,成日呆在书铺。 季允言看着密密麻麻的账目,手里拿着和田玉算盘,拨的劈里啪啦响,看着清算出来的一长串金额,心中狂喜着,面上依旧平静,只对一旁的人轻声吩咐:“找波斯的名匠,给我打副琉璃算盘来。” 沈苒目睹他的算盘从实木到红木的,再换到和田玉,现在连一颗千金的琉璃都用上了,季掌柜可真是财大气粗啊! 正想着,外头一阵乱,像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一声响,巨响穿过院子,传到了后堂。 沈苒奇怪着,站了起来,走出去,朝着前厅那边张望着。 小厮急急的跑了过来,脸上挂了彩,一边脸肿的老高:“东家东家,有人找事!” 季允言放下算盘,沉着脸走出来:“怎么回事。” 小厮捂着脸:“有一伙人喝的烂醉走进来,小的上前招呼,一句话还没说,就给小的来了一拳,然后进来就砸东西。” 沈苒闻言怒了,摸着嘴上头那两撇胡子:“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砸老子场!” 小厮犹豫着:“看他们穿衣打扮,不是大昭人,倒像是北境那边来的!” 此时能在大昭出现的匈奴,也就只有前些日子来访的使团了。 沈苒对使团来访在临安城地痞般的行事略有耳闻,没想到现在还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 沈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横竖那些人不认识自己,今日又穿着男装,便抬腿向前厅走去。 小厮见她走出去,看向了当家的,见他锁着眉头想着什么。 季允言在临安城做生意这么些年,还没碰上闹事的,今日这事牵扯到了使团这伙人,怕是麻烦了。 合上账本,跟了上去。 — “贵国使者在临安城还真是随心所欲呢!”声音从后堂传来。 巫马翰一行人闻言,砸东西的手纷纷停了下来,朝那边望去。 只瞧见个身形矮小的男子从后面走了出来,众人见他个子小,嗤笑着,不以为然。 此人虽然个头不高,但长相清秀,可又偏偏留了撇八字胡,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极其的猥琐。 巫马翰总觉得这抹胡子尤为的怪异,仔细看去,胡子同皮肤的连接处有胶从旁边溢了出来。 他大笑着,走上前,迎着那人错愕的目光,伸出手揪住了那撇胡子,轻轻一扯,整个胡子便被扯了下来。 原是个女子。 之前在宫里胡子掉下来后,沈苒每次出门都特地将胡子粘的牢固些。 此时被人硬生生的扯下来,唇周一阵痛。 沈苒便看到自己那撇精致的小胡子被眼前的大胡子捏在了手里。 看着书铺一片狼藉,这个大胡子又扯了自己的胡子,一时间怒火中烧:“娘的,老子和你拼了!” 沈苒冲了上去,一把攥住大胡子脸上的胡子,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 巫马翰的胡子被扯得疼,但眼前的人是个女子,无论无何也不能对姑娘动手,再者说,也是自己先挑的事。 周围的人见他不动手,也便只是站的远远的看着。 季允言走了出来,看到沈苒狠命揪着那人的胡子,无奈的轻叹口气,上前拍了拍沈苒,轻声道:“好了好了。” 沈苒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季允言伸手扯着沈苒的衣领子,试图将她往后拉。 沈苒的手依旧没有放开巫马翰的胡子,人却被季允言拉着往后走。 巫马翰疼的倒吸一口气。 沈苒眼睛剜了他一眼,才撒开手。 季允言将沈苒拽到了身后,神情淡漠,不带情绪的开口:“贵使可是觉得本店招待不周!” 此人一身黑色锦袍,布料很特殊,好像嵌了银线,时不时的泛着银光,言辞周到谦逊,从他口中说出来,不知怎得盛气逼人的很。 巫马翰的眼神在季允言身上扫过,随即停在了他身后的沈苒身上,打了个酒嗝,眼里慢慢的浮上一层醉意,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走了出去,好似醉了。 可瞧他刚才的样子,分明是清醒的。 装醉还真是有一手,季允言的眼神一直跟着他。 看着这一行人脚步虚浮着,一摇一摆的走了出去。 — 宋婉清去了他们常去的酒馆,店家说一大早天还黑着,店门还没开,那伙人就来拍门了,然后喝的烂醉,便走了,好像往朱雀大街那边去了。 宋婉清道了谢正要走,听店家又说他们的酒钱没给,便回过头掏出钱袋,替他们结了帐,才匆匆赶去朱雀大街。 赶到时,博古书铺门口已经聚着不少人。 宋婉清钻进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正瞧见醉醺醺的从博古书铺走出来的使团,为首的巫马翰迈出门槛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门口。 宋婉清还寻思,他们还有这闲情雅致呢,喝醉酒了还不忘出来看书? 随即便看到书铺里头书散了一地,连书架都被悉数推倒,歪七扭八的靠在墙上,一袭男装的沈苒黑着脸站在里头。 感情是来砸店的。 徐道年此时赶到,看到这幅景象,心中明白大概。 巫马翰晃荡着走到徐道年面前,大着舌头,吐字不清:“屁股疼的睡不着,我起来走走!” 说着打了个酒嗝,便倒在了地上。 徐道年神色倏的一变。 不日,匈奴使者醉后大闹百姓商铺的传闻,肆意在临安城各个角落流传着。 — 北境传来密信,打开里头只有空白的一张信纸。 巫马翰拿出个瓶子,往信上倒了些许粉末,用手将粉末铺展开,粉末碰到信纸,原本空白的纸上开始显现出字来。 “单于求娶公主。” 全大昭只有一位公主,先帝最疼爱的女儿,当今陛下的姐姐,长公主沈听月。 巫马翰愈发猜不透单于要做些什么,若是从此番的目的便是为了求娶长公主,两邦永结秦晋之好,那此前种种事情,又何必为之呢! 将信在蜡烛上点燃,巫马翰看着纸在跳跃的火苗中燃成灰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单于好似故意将两国的处境置于尴尬之境,在这个节骨眼上求娶公主,还有先前种种的事情,好像都只是为了将大昭这滩清水搅浑。 — 匈奴使团近日在临安城的所作所为被化作一本本的折子,雪花般的落在沈长洲御书房的案台上。 沈长洲瞧着折子中所写的使者行径,颇具有无赖意味。 使团的接风宴,内务府用的是别国使团来访最高的规格,酒席上摆着的都是镶嵌着宝石的金酒盏。 舞池上跳着长袖舞,伴随着吹竹调丝,水袖轻舞。 沈长洲不喜舞乐,教坊司形同虚设,这些伶人还是同宫外的乐坊借来的。 一曲舞毕,巫马翰鼓掌,带头叫好:“好,可真是一舞惊鸿啊!” 众人纷纷叫好。 宴会上氛围还算是融洽。 巫马翰站起来,走到中间,向沈长洲行了礼。 沈长洲原本撑着脑袋的左手放了下来:“贵使免礼。” “陛下,听闻贵国长公主才貌双全,聪慧过人,小使奉单于之命,特来求娶长公主,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巫马翰沉声说着。 他话音刚落,宴上瞬时静了下来,过一会儿,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长洲闻言一震,拿起酒盏,喉结滚动,杯中酒一饮而尽:“贵使说什么。” 巫马翰见他如此,继续不紧不慢的说着:“陛下,此时事关两国邦交,还望陛下三思而定。” 言语中是满满的威胁。 沈长洲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巫马翰,眸中是丝毫不遮掩的怒气:“事关两国邦交?贵国杀害大昭朝廷命官,贵使不请自来潜进大昭国界,醉后大闹商铺,这桩桩件件,就同两国邦交毫无关系了吗!” “朕不胜酒力,诸位尽兴!”沈长洲抛下话便离席而去。 众人纷纷看向一旁的沈听月。 一袭华服的沈听月作坐在了宴上不起眼的角落,察觉到众人投注过来的目光,面上依旧淡然,喝了口果酒后,也离了席。 巫马翰这才看到角落上的那个紫色锦绣华服的女子,乌黑如瀑的头发高高挽起,只斜斜簪了支金步摇,眉不扫而黛,唇不点而赤,裙摆翩迁,似有万种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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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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