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遥遥望去只不真切的瞧见半边脸,巫马翰还是一眼认出她便是那日在书铺里的那位女子。 原来她便是大昭长公主。 这般绰约多姿的长公主,该永远是大昭光彩照人的明珠。 这样明珠,不该在苦寒之地蒙尘。
第13章 黄木香 王相刚睁开眼,正打算起床洗漱。 兵器划过空气的声音传来,一柄短刀从眼前划过,钉在了床屏上。 上头还带着张纸。 王相惊恐的坐了起来,看见那个黑衣人在床边站着,眼睛淡淡的睨了自己一眼。 “按着上头的做。”话毕消失不见。 王相紧紧闭上眼,又睁开,看到钉在床屏上的短刀,才知晓不是错觉。 历经岁月沧桑的手颤抖着,去拔钉在床屏上的短刀。 那人功力深厚,短刀在床屏上扎的极深,王相一时间拔不出来。 “铮”的一声响,短刀从床屏上抽离。 展开信,上面写着让他全力支持长公主和亲。 — 宴会上,匈奴的使者公然放话,若不派长公主和亲,那北境之乱便不会平。 一时间,朝堂上分为两派,一方主和,支持长公主和亲,一方主战,说匈奴的行径属实过于卑劣,全然不将大昭放在眼里。 两方在早朝上争的死去活来,朝堂上一片乌烟瘴气。 主张和亲的折子递上去,沈长洲皆未批复,通通石沉大海。 让公主去和亲折子,沈长洲一本本,一页页,一字一句的看了过去。 外头的人来禀,王相同一群主和派的官员候在御书房门口。 沈长洲脸上没有情绪,摆摆手让他出去,只慢慢的翻着页。 宋婉清只静静的站在一边,前世这个时候,自己还未进宫,养在闺中,对此事的经过不甚了解,长公主必然是没去和亲的。 沈长洲批完了今日上的折子。 外头的人又来禀,说大人们在门外跪了一地。 沈长洲纤长白净的手指,抵着额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 “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早些歇了。”宋婉清朝那人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说着灭了案台上的油灯。 外头的官员听了如此说辞,再跪下去就是自己做臣子的不对了。 宋婉清见他们三三两两的散去,等外头的人走净了,才示意沈长洲。 沈长洲沉着脸走出御书房,宋婉清只不做声的跟在他后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的可怕。 宋婉清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只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后头。 沈长洲走进了偏殿,宋婉清正想跟进去。 被他长手一伸,挡在了外头。 沈长洲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万青,让我自己呆会儿。” 宋婉清看着偏殿的门慢慢合上,偏殿里的灯迟迟没有亮起,靠着一旁的门柱子坐下。 沈长洲看着周遭漆黑的一片,想起了乐平公主,他的姑姑。 那个笑着唤他小长洲,亲手给他做老鹰风筝,带着他满皇宫撒欢,给了他幼时为数不多喜乐的姑姑。 那个热烈张扬的女子。 彼时大昭最明媚的牡丹花。 和亲去了南国,在承德十五年,在碧玉般的十六岁。 临行前,姑姑在九华宫边上栽下几株黄木香,笑意盈盈的摸着沈长洲的头:“小长洲啊,等黄木香开的花团锦簇时,姑姑便回来了!” 沈长洲悉心养护着黄木香,在姑姑走后的第三年,黄木香攀着朱红色的宫墙上开出来第一簇花苞。 承德十八年,南国起兵,两国交战,乐平公主被斩在南国阵前,头颅悬于军旗下。 大昭最明媚的牡丹花,衰败在承德十八年,在风姿绰约的十九岁。 这般风华绝代的乐华公主,成了南国军旗前振士气的一缕轻飘飘的魂。 后来啊,九华宫的黄木香年年都花团锦簇,可再也没等来乐华公主,寂寥深宫中,再无人笑着唤他小长洲。 外头风渐渐呼啸起来,树叶刮得簌簌作响。 沈长洲长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瞧见宋婉清靠着柱子,缩成一团,睡的正香,平稳的呼吸吹散在风中。 沈长洲的步子僵在了原地,不知怎的,戳到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解下了外头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动作放的极轻。 — 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登时照亮了半边天,密集的雷声响起,如擂鼓般传在大地上。 伴随着一声惊雷,宋婉清睁开了眼,身上盖了件披风,一眼便认出了是沈长洲身上的那件,上头还有淡淡的檀香残留着。 偏殿的门大开着,沈长洲已然不在里面了。 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宋婉清跑去他寝宫,见寝宫里黑着,门前宫人正将园中的花一盆盆的往里搬。 今日值夜的宫人看见宋婉清,悄悄凑过来,一脸着急:“万青,陛下还未回来。” 陛下此刻在宫中失踪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定要引起轩然大波,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宋婉清让他不要着急,切莫声张。 眼见着便要下雨了,宋婉清带上把伞。 没回寝宫,也不在偏殿,宋婉清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黑着灯,空无一人。 宋婉清实在是想不到沈长洲会去哪里,这偌大的皇宫,又该去何处寻他。 大风席卷而过,叫嚣着,霎时间,雨好似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随即越下越大,倾盆般的雨密密的落在地上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水泡。 一时间,宋婉清脑中浮起那片葳蕤的黄木香,心中生出强烈的预感,沈长洲一定在那儿。 宋婉清拿着披风,撑着伞,朝九华宫去。 花墙下,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沈长洲坐在地上,身后便是满墙的黄木香。 雨打在花上,叶上,沈长洲身上,劈里啪啦的响着。 不知道沈长洲在这里坐了多久,全身都被打湿了,雨水顺着鬓间的头发流下,在下颚线上滑过,最后顺着脖子淌进了衣领里。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天际。 在闪电下,地上,沈长洲身上,都落上了一层淡黄的花瓣,有种奇诡的美感。 又一道闪电划过,身上却落下一片阴影。 沈长洲抬眼,油纸伞打在自己身上。 宋婉清替他打着伞,自己站在雨中。 “万青,我……我以前护不了姑姑。”在鎏金龙椅上睥睨江山的帝王,此刻却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好像在宋婉清的记忆力,他永远笑意盈盈,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亲和又带着疏离。 宋婉清从来不认为沈长洲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万青。”沈长洲喊着他的名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我好怕,我怕我护不住长姐,我明明是皇帝了,为什么还要害怕护不住我长姐。” 宋婉清看着那双眼,心里一阵疼,不受控制的走上前,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轻声安慰:“陛下别怕。你永远先是自己,先是沈长洲,先是你长姐的阿弟,然后再是大昭九五至尊的皇帝,再是百官的陛下。” “你可以永远先做沈长洲,先做长姐的阿第。”宋婉清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捋开他紧贴在脸上的头发,随后又觉得僭越,匆匆收回手。 沈长洲看着他,听着他语调慢慢的说着,心里一震,从来没有人同他说过这些话,说他可以先做沈长洲。 是啊,我是沈长洲!我得先是沈长洲! 沈长洲看着被雨淋湿了的宋万青,扶着墙站了起来,拿过他手里的伞。 宋婉清见他向自己伸出手,迟疑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长洲抓着宋万青的手,细腻的触感从手心里传来,沈长洲愣了一瞬,将人拉了起来。 闪电与雷声消散,瓢泼般的雨渐渐停了,雨后分外的清新弥漫着。 树叶在雨后冒出新芽,宋婉清心里某些不可抑制的情愫也在肆意的疯长着。 — 沈长洲的态度已然摆在了明面上,可王相带着朝中有名望的老臣依旧不依不挠,风头一时盖过了主战派。 “陛下!长公主前去北境和亲,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大昭的百姓方能免受战火侵袭!”王相深深跪倒在地。 “陛下三思!”大半的主和派跟着王相跪了下来,殿上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王相见沈长洲不为所动,便起身高呼:“陛下!长公主受百姓供养,享富贵荣华,也应当为大昭的百姓做些什么。今日臣便血溅这奉天殿,若臣之血能警醒陛下,老臣也是死得其所!” 说完便朝角落的柱子上撞去,大有死谏之势。 沈长洲眼底划过一瞬的慌乱,若他真死在殿上,此事就没转机了。 徐道年眼疾手快的拦住他:“相爷不可!” 拽着王相,手掌掩在衣袖里拂过他的后脖颈,重重的敲了下去。 王相两眼一闭,身子便软了下去。 沈长洲坐在御輦上,松了口气,看着堂下的一团乱麻,摆了摆手:“王相积劳成疾,身体为重啊!” 两个禁军走了进来,将王相搀扶了下去。 沈长洲的眼神慢慢扫过堂下跪着的群臣:“用一个女子的一生,去讨几年的安生日子。” “简直荒谬至极!”掷地有声的话在沉寂的殿中碰撞着,回荡着,久久没有消失。 没了王相,主和派一下便没了主心骨,众人面面相觑。 礼部侍郎看着无措的同僚,慢慢开口:“派公主和亲实乃两全之法啊!此时朝堂空虚,定国将军年事已高,林小将军驻守北境,朝中怕是无可战之人了!” 此前一旁未言语的定国大将军,闻言一声冷哼:“你才年事已高,你全府都年事已高,小小匈奴老夫还不放在眼里,要战便战!” “推个小姑娘出去顶事儿,算什么本事啊!”太师背着手掷地有声的附和。 定国大将军是个粗人,说话也没把门的,看礼部侍郎唯王相马首是瞻的做派不舒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剜了他一眼:“你小子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茅房里去了?” “守国门是朕作为天子的责任,大昭的安宁不能用任何一个女子的一生去换!”沈长洲沉声道。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6-03 21:41:47~2021-06-04 23:2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翠眉低, 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是承诺 一时间,匈奴单于求娶长公主的传言四起,在临安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时日,匈奴使团在大昭的所作所为,临安百姓怒不可遏,纷纷替长公主请命。 此时,舆论核心长公主本人,正悠然自得的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看着。 季允言执笔写着账本,抬眼看了她一眼,挪揄道:“公主和亲之日,在下定千里相送。” 沈苒剥了颗花生,在指尖捻掉花生衣,丢进了嘴里:“我若去和亲了,谁给允言你赚琉璃算盘啊!” 季允言闻言哑然失笑。 他面上的表情一向不多,此时一笑,周身的冷峻气息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带上了柔柔的暖意。 沈苒鲜少见他笑,不觉多看了两眼:“和气生财,以后可以多笑笑,成日冷着张脸,生意都被你吓跑了。” 这话说出来,沈苒被自己吓了一跳,整的和临终遗言似的,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 季允言没有说话,执笔的手微微顿了顿,饱墨的笔间停在了纸上,晕开了一片:“若真下了和亲诏书,我带你走。” 沈苒愣了愣,手里刚剥出来的花生仁掉在了地上,赶忙伸手去捡,吹了吹,嘀嘀咕咕的说了句:“三秒定律。” 便捻了衣,抛进嘴里。 季允言将笔挂到了笔架上,看着沈苒谜一样的行径,轻叹口气:“你可是我的摇钱树,你去和亲了,我琉璃算盘找谁要!” 沈苒轻啧了一声,得了,论爱财还得是季允言,这季掌柜,为了副琉璃算盘,冒天下大不韪的事都做得出来,虽然这么想着,心里还是一阵暖。 沈苒看向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柳枝,目光坚定,沈长洲定不会用自己这个长公主去换北境安定的。 — 朝堂上群臣相顾无言。 徐道年走上前,朗声道:“若站便战!大昭现下兵力雄厚,国库充盈,反观匈奴,地处北境极寒之地,又受了风暴侵袭。放眼两国,究竟是谁更惧战!” 礼部尚书张了张口,正准备反驳。 刘子高看了他一眼,抢先开口:“两国边境原本大开集市,友好互市。若开战,大昭百姓大不了少两口牛羊肉吃,北境的冬日没有大昭的粮食,可不好过!” 礼部尚书还没说出口的话噎在了喉间。 “若朝中无人能阵前挂帅,朕便亲征北上!”沈长洲负手而立,踱步走下高台。 见沈长洲话都说道如此份上,礼部尚书一时间不知该接些什么话,主和派失了王相这一主力军,一时间大势已去。 “臣愿领兵,北上讨伐!”陈胤出列,掷地有声。 兵部尚书陈胤,临危受命,封卫将军。 大昭虽战,但秉着大国风范,太师宋怀山同礼部侍郎刘子高,卫将军陈胤请命,前去出使北境。 不日,宋怀山,刘子高,陈胤嚣张而又不失大国风范的带着八千铁骑出使北境。 — 徐道年那一下,力道掌握的极好,王相在太医院醒来时,早朝恰好结束,陈胤受封卫将军,宋怀山,刘子高,陈胤三人出使北境的消息也恰好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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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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