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净瑕在他跪下那一刻就灵活闪身,躲到了窗边。 “这……你先起来。”沈从越也有些为难,“你先起来,我们再……” “你弟弟已经死了。”荣焉掷地有声道,“他中了顾维的毒镖,虽然跑到了城外,但是很快毒发身亡。” “!”许青云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冀州城外看一眼,我把他埋在最大的那棵歪脖子树下了。”沈昼眠抱臂站在荣焉身后,因不满许青云对待荣焉的态度,声音越发冷漠。 “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顾维为什么还会在大庭广众下提出那样的要求?!”许青云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厉声反驳道。 “来通知你给许昌平收尸,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荣焉平淡的神色在此刻变得格外残忍,“顾维做事周全,大概只是为了确认而已。” 许青云骤闻噩耗,连站也站不起来,竟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许兄!”沈从越将许青云扶起来,“人死不可复生,你……节哀。” 许青云神情恍惚,茫然的看着沈从越,“我弟弟死了……报什么仇,他好好活着就行了啊,谁让他去报仇了……我……” 他说着,眼眶变得通红,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荣焉见不得这种场面,当即起身,带着沈昼眠离开了。 “唉?美人去哪儿?等等我!” 曲净瑕见荣焉离去,跟着追了出来,留下沈从越一个人,安慰着痛失胞弟的许青云。 曲净瑕追着荣焉,一直追到了城外山野。 只差一步就要追上时,荣焉却突然停下脚步,解下腰间离魂剑,手腕一抖,剑尖直奔曲净瑕脖颈飞去。 曲净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离魂剑擦着他的下颌,飞向他身后树上栖息的乌鸦。 那乌鸦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啪叽]一声摔在树下,死了。 又有数十只乌鸦从林中飞出,荣焉摁住要动手的沈昼眠,甩开软剑,寒气迅速弥散开,林中的绿叶都染上一层霜华,乌鸦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竟像冰块一样摔得粉碎。 拥霜诀! “美人儿,你好端端的,为何同乌鸦过不去?”曲净瑕大难不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冷的下颌,凑上去好奇问道。 “是朱渐清……”荣焉捡起一根鸦羽,仔细观察过后,丢给了沈昼眠,“赵家的事尽快解决。回去吧。” 庸厝山,天阴,大雪纷飞。 朱渐清懒散地坐在石座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左臂上的乌鸦。 那乌鸦仿佛受了莫大委屈,扯着嗓子呱呱呱的乱叫。 “好啦好啦,别吵啦。”朱渐清不耐烦地捏住乌鸦的嘴,“果然,叫你们盯着沈从越和曲净瑕是没错的。” 他指尖用力,直接掰断了乌鸦的头颅,随后蹦蹦跳跳地跑到宫殿门口,将尸体扔进大雪深处。 朱渐清踮起脚,伸手接住一片鹅毛大雪,扬起的小脸满满的都是开心。 “荣焉,我找你了呦~” “这么说,刺客不是许家派来的?”赵怀容有些怀疑,“可是,除了赵家,还有谁会对赵家下毒手?” “看他的神情,不像。”荣焉回想了一下,道,“许青云一心救弟,如果许昌平能够活着回到许家,那许家就还算在江湖里,不可能对赵府动手。”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线索就这么断了,赵州异常沮丧,恨不得再年轻个十岁二十岁,自己亲自去查。 “荣焉,你现在不是什么雾隐山使者吗?我能不能许愿?给我变年轻点!我自己去查!奶奶个腿儿的,敢动赵家!” “行了,一把年纪就安分点。”荣焉摁住跃跃欲试的赵州,“我不想亲手拿走你性命,你给我老实儿待着。” 赵州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曲净瑕跟着荣焉回到赵府,这会儿正沉迷美色,坐到荣焉身边就不挪窝,沈昼眠忍了很久,险些直接拔剑相向。 一名身着粗布短褐的男子突然出现,单膝跪地,对着沈昼眠道,“主子!大公子在唤朱楼被人刺伤了!” “沈兄!”曲净瑕脸色一变,收起一副花痴风流的模样,施展轻功赶往唤朱楼。 沈昼眠二话不说,提剑紧随其后。 荣焉对着赵州匆匆扔下一句“不要乱走”后,亦跟了过去。 唤朱楼已经乱成一团。 黑衣蒙面的刺客在重伤沈从越后,就直奔许青云而去,许青云虽然剑法废了,可是傍身功夫还在,左躲右闪,不慎连累了许多无辜之人,自己却没什么大碍。 女子的惊叫、恩客的哀嚎、乐器倒地的响动……种种声音嘈嘈切切冗杂在一起,险些震坏人的耳膜。 沈昼眠与这群蒙面刺客缠斗在一起,曲净瑕将倒地的沈从越抱在怀里,手死死摁在沈从越右手臂的血管上,怕他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右腕上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曲净瑕心疼不已,口中不住唤道,“沈兄,沈兄!别睡,大夫马上就到了!” 荣焉额角泛出细密的汗珠,突然想起之前沈从越送来的瓶瓶罐罐还在他身上。这原本是他为沈昼眠准备的,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从袖兜里倒出来,拔开瓶塞不要命地倒在沈从越的手腕上。 这里的蒙面刺客不下百人,空间又狭小,沈昼眠纵然下手再快,也顾不了所有人,一时被纠缠着,脱不开身。 一名轻功不错的刺客看到荣焉的举动,直接从间隙越过沈昼眠,挥剑砍向荣焉的双臂,试图阻止他上药的举动。 曲净瑕关心则乱,心神全在沈从越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有刺客接近。 荣焉自知这一剑无法闪躲,微微侧过身,不退反进,以肩相迎。 锋利长剑砍中他的肩胛骨,血顺着剑刃流淌成线,滴落下来。荣焉闷哼一声,眉头紧皱,手上动作依旧不停。 沈昼眠心急不已,下手越发迅疾。 刺客被荣焉恍若未觉的态度激怒,狠狠抽出长剑,对准他的心脏再次刺下。 曲净瑕瞳孔骤缩,摸出腰上黑金铁扇,飞掷而去,扇锋划开刺客的喉管,鲜血喷洒一地。
第21章 扬州卷九 也不知是哪瓶药起了作用,沈从越的伤口不再流血,开始快速愈合,到最后,仅留下一道淡白的疤痕。 荣焉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这时才察觉出伤口疼痛,伸出手摁住肩膀,止住了血流。 曲净瑕早已怒火中烧,小心翼翼将沈从越放在地上,起身拔出钉在朱柱上的黑金铁扇,挥手精准地割断了两名刺客的喉咙。 兄长受伤,沈昼眠本就动了怒气,见荣焉被刺后更是直接疯魔,剑剑阴狠毒辣,曲净瑕与他联手,以残忍的虐杀手段,结束了这批刺客的生命。 许青云一早就躲进了角落,此刻看到浴血而来的沈昼眠与曲净瑕,无端生出畏惧之意,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全无半分江湖人的气势。 “师兄,没事吧?”沈昼眠扶起荣焉,焦急道,“先回赵家,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行。”荣焉拦住他,“不能回赵家,别把他们祖孙吓坏了。” 荣焉受伤,沈昼眠衣角脸上还沾着血迹,这样回去,怕不是要吓坏赵州。 “那就跟我回客栈。”曲净瑕抱起昏迷不醒的沈从越,冷脸离开了。 “跟着他吧。”见沈昼眠犹豫不决,荣焉开口道,“曲教主虽然为人风流,但是能坐上教主之位,必然也还是可靠的。” 四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唤朱楼,许青云踟蹰片刻,自知无处可去,便尾随着一起去了客栈。 “抱歉,曲教主,沈盟主是为了保护我,手腕才被砍伤的。”许青云站在床上,低着头内疚道。 “仅此而已吗?”曲净瑕冷漠地注视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杀意。 他一直以风流不羁的面目示人,脸上天天带着笑意,此刻阴着脸,眼神冷酷,眉宇间尽是邪魅煞气。 许青云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头低的更低,怯懦道,“对不起……” “曲教主。”荣焉半裸着胸膛,任凭沈昼眠帮他处理伤口,唇色因为失血而苍白,虚弱地出口劝道,“别吓他了。” 沈昼眠替他擦拭着伤口,见他还有闲心管别人,不由得气恼更甚,不动声色地在手下加了些力气。 这人当时只需放下药瓶,起身后退,就可以完美躲过这一剑,可他偏偏犯轴,不躲不避,直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迎上去,这般轻视自己的态度,让沈昼眠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嘶……”荣焉低低抽气,显然是感到疼了。 沈昼眠停了停手,滔天的悔意蔓延上来,匆匆替荣焉上了药,拿起纱布厚厚的包扎起来。 “沈盟主没事了吧?”荣焉穿好衣服,走到床边,仔细察看沈从越的手腕,“也不知道是哪瓶药起了作用,居然有这般神奇功效,那么深的伤口,眨眼间就好了。” 不,并不是药。曲净瑕盯着一无所知的荣焉,神情复杂。 他分明看到,是荣焉的鲜血滴到了沈从越的伤口处,才让伤口快速愈合的。 这件事情必须烂在心里,他脸色实在是太差了……曲净瑕心想着,缓和了面色,道,“他没事了,回头补补就行,倒是你,注意休息。” 说到此处,又摆出一脸轻佻笑容,油嘴滑舌道,“西子捧心虽美,不过我还是喜欢看健康一点儿的。” 沈昼眠不满地轻啧一声,抬手把满是血污的巾布扔过去,兜头打在曲净瑕脸上,“看好他们俩,我去买点补气血的药回来。” “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曲净瑕被拍了一脸血腥味儿,也不生气,兀自抖开巾布,学着青楼女子的样子挥了挥,示意他赶紧去。 许青云还杵在原地,不敢动弹。 “许青云。”荣焉拉过一把椅子拍了拍,“坐。我有事问你。” 许青云拘谨地坐了下来,“使者请讲。” “你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你有什么仇人?” “在江湖中,谁没几个仇家,但是,过去并没有人来刺杀……我的手废了之后,就一直待在家中,也没有得罪过别人……”许青云皱眉苦思后,犹犹豫豫道。 扬州城内共有四个药铺,分布在东西南北四条街当中,沈昼眠南街热闹的集市穿过,就近去了悬壶医馆。 悬壶医馆的大夫很年轻,眉眼温润,虽然气质文弱,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他听沈昼眠说是刀剑之伤,便特意在补血的药材里添了一味草药,以便促进伤口愈合。 沈昼眠付了钱,提着五包药材,又到集市走了一圈。 集市人来人往,许多孩童围绕着糖葫芦商贩玩耍嬉戏,沈昼眠知道荣焉爱吃这家的糖葫芦,便摸出几个铜板,准备买一串,拿回去哄自家孩子气的师兄。 “哎呦!” 追逐打闹间,一个男童在不慎撞在了沈昼眠的后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男童生的唇红齿白,惊恐可爱,一身玄黑金绣薄衫,腰挂金玉配环,脖子上还带着赤金盘璃璎珞圈,显然是生在大户人家,怎么会出现在市井之中?沈昼眠皱着眉头,心中疑窦顿生。 男童被撞的呆了一下,随即破开嗓子号啕大哭,“呜……阿爹!阿姐!好疼!呜呜呜呜……” 沈昼眠再顾不得怀疑,不耐烦地将手中糖葫芦塞进他的嘴里。 吃到了糖葫芦的孩童愣了愣,抽抽噎噎地摸了把眼泪,好了伤疤忘了疼,拍拍屁股又跑开了。 沈昼眠又买了一串糖葫芦,这才回到了客栈。 荣焉费劲口舌,却没从许青云嘴里问出一点儿东西,这会儿也累了,正喝着茶,坐在椅子上和许青云无声对峙。 见到沈昼眠拿着糖葫芦进来,清瞳一亮,正要伸手去接,脸色却突然变了。他凑到沈昼眠身边,耸着鼻子嗅了嗅,才问道,“你出了药店后去了哪里?怎么染上一身荷花香?” “荷花香?”沈昼眠放下糖葫芦,不解地反问,“哪儿有?” “你身上。”曲净瑕抱着胳膊靠在床栏,“刚一进来我就闻到了。” 他常年混迹青楼,对各种香味十分敏感。 荣焉围着沈昼眠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沈昼眠的腰封,从中掏出一封信来。 信封带着清淡的荷花香,荣焉毫不客气地撕开,抽出其中的信纸。 微黄的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大字:荣焉,我来找你了哦。 沈昼眠面色阴晴不定。他的武功不比沈曲二人差,竟然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塞了信纸,这让他又惊又怒。 “是朱渐清。”荣焉将信纸扔在了桌子上,“就他那狗爬爬字,烧成灰我都认得。” “朱渐清来扬州了?”曲净瑕拿起信纸抖了抖,“所以,这两次刺杀事件,都是他做的?” “我住到了赵府,赵家人被刺杀,我来见许青云,之后许青云也被刺杀……”荣焉释然道,“如此看来,十有八九,就是朱渐清干的。” 曲净瑕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其碾成了粉末。 沈昼眠托后厨熬的药很快送了上来,曲净瑕拦住沈昼眠,打开门接过了两碗药,在路过许青云时,不慎被椅腿绊了一下,滚热的汤药瞬间倾泻而出,朝着许青云的脸泼去。 电光石火间,许青云下意识用左手挡了一下。原本白皙如玉的手瞬间红了一片,鼓起了几颗水泡。 “不好意思,许公子,刚才坐太久了,腿麻了。”曲净瑕信口胡诌道。 “不碍事。”许青云抿了抿嘴唇,疼得额角泛起冷汗。 曲净瑕视若无睹,走到床上柔声唤道,“沈兄?沈兄?别睡了,起来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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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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