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乱巷入口突然一阵骚乱。 荣焉警觉看去,只见人头攒动,议论声中夹杂着女子的尖叫。 “出事了!”赵小谦大惊失色,拽着荣焉的袖子挤进人群,“我是知府的儿子!让一让!发生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染血的白衣沾满淤泥与青苔,沈从越伤的太重, 没走出巷子就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只能弃下昭明剑,撑起身体,用手支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向外爬。 “沈从越!?”荣焉瞳孔骤弱,连忙上前接住摇摇欲昏的人,“怎么回事?!曲净瑕呢?!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 “咳……”沈从越又咳出一口鲜血,伤痕遍布的手紧紧握住荣焉的手腕,艰难道,“许青云……是左手剑客,朱渐清来扬州城了,他……带走了曲净瑕,快,快去救人!” “我知道了!没事的!”荣焉在赵小谦的帮助下,费力将他背起,语无伦次地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你和曲净瑕都不会有事。我先带你去疗伤。” 他背着沈从越,原路返回端木笙的[忽如一夜]。 沈从越的伤势非常严重,连端木笙都觉得有些棘手,所幸并不是无药可医,端木笙取了内伤的药丸送进沈从越嘴里,净手为他施针。 沈昼眠正在衙门保护赵怀容,暗卫捡了沈从越丢弃在乱巷里的昭明剑,匆匆忙忙回来向他复命。 惊闻兄长再次受伤,沈昼眠气恼更甚,气势汹汹地按照暗卫的指引,找到了端木笙的铺子。 沈从越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不再呕血。荣焉看到沈昼眠,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是朱渐清?” “嗯。”荣焉低下头,小声道,“抱歉,连累你的兄长,三番五次受伤。” “不怪你。”沈昼眠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大夫怎么说?” “已经没事了,但是需要调养。曲净瑕被朱渐清带走了。”荣焉忧虑地看着沈从越,半晌道,“他应该是发现我在扬州城,缩地千里赶来的。” 赵小谦抱着玉雕,站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他到底想做什么?”沈昼眠恨得咬牙切齿,“刺杀也就算了!居然敢明目张胆来伤人!” “如果我说,他只是想玩个游戏,你会怎么做?”荣焉神情恍惚,惨白的脸上满是犹豫不决,“得先想个法子,把曲净瑕救出来,不然,他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你我都承担不住。” 不是不能承担,而是承担不起。 曲净瑕看上去风流好色,实则聪明谨慎,重情重义,沈昼眠虽然面上嫌弃,可实际已把他当成了友人,荣焉更是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害死至交好友的罪名,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承担得住? 落日的余晖挤过狭小的缝隙,照射在密不透风的黑屋中,细小的灰尘飞舞在两指宽的光带间,熠熠生辉,看上去别有一番美意。 曲净瑕被人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依旧昏迷不醒。许青云冷哼一声,一壶冷水兜头泼在了曲净瑕脸上。 “咳咳……”曲净瑕呛了水,咳嗽着清醒过来。 “曲教主,风水轮流转,没想到,你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许青云柔和的面庞带着得逞的笑,“当初你不肯全力救我时,可有想到这一天?” “呵……”曲净瑕冷笑,胸膛的震动让他的伤隐隐作痛,“救你?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去救?” 许青云扬起再也绷不住那张善良的皮,表情狰狞可怖,扬拳击中沈昼眠的胸口。 “唔!”沈昼眠闷哼,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许青云揪住他的衣领,眼中满是恨意,“当初若不是你的纵容!沈从越的忽视!我的左手怎么可能会废掉!沈从越明明有治伤良药,却在十年后的今天才拿出来,虚伪!恶心!” 鲜血从曲净瑕带着嘲讽笑意的嘴角滑落,他被迫抬起头,气势却分毫不输给许青云,“对,就是不想给你用,想看你变成残废,仅此而已。” 许青云勃然大怒,直接将曲净瑕掀翻在地,抬脚狠狠踹去。曲净瑕咬紧牙关,自始至终未吭一声。 直到许青云消了气,理智回笼后,他才再次开口讽刺道,“怎么?不继续了?留着力气回家喝奶吗?” 许青云又要发作,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发疯似的狂笑起来,“曲净瑕,曲教主!你不知道吧?你那个至交好友,被渐清大人打成了重伤,站都站不起来,还想着去找人救你,众目睽睽之下从乱巷爬出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离去。曲净瑕闭上双眼,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敢再去想沈从越。 风度翩翩的铁骨儿郎,跌落在尘埃里,为了救他,靠着一双手,一点点爬出乱巷…… 如何忍心去想! 在荣焉的建议下,沈昼眠将沈从越留在了端木笙身边,两人一同护送赵小谦到赵府,拿走了一张地标图,又回到了客栈。 “保护赵家的人可以撤了。派暗卫沿东西南北四条主街,地毯式搜索,只要找到黑色的鸦羽,就来告诉我。另外……”荣焉点了点地标图,“盯着许家,一有风吹草,马上禀报。” “赵家人呢?” “朱渐清带走曲净瑕,必然是许青云与他做了交易。”荣焉摩挲着手腕上的玉昙花,冷静分析道,“许青云左手被废,对沈曲怀恨在心,他得了曲净瑕,一时半会不会急着针对赵府。” 荣焉垂下眼帘,嘴角勾起冷笑。朱渐清这种人,怎么可能认认真真去完成交易?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玩闹罢了。 沈昼眠打起响指唤来暗卫,依照荣焉的指令吩咐下去。 暗卫正要离开,荣焉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如果见到黑衣男童,就暗中跟着,找到曲净瑕要紧,被发现就直说[荣焉想见你],不要莽撞动手,保命为上。” “是!”暗卫俯首领命,迅速离开了。 荣焉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回头道,“朱渐清的喜好与我极为相似,或许,还有个地方需要盯着。” 沈昼眠不解道,“哪里?” 荣焉指着地标图,反问道,“你可还记得,这扬州城内,哪里的美食最多?” 作者有话要说: 昂……如果文章写的不好,哪里有错,大家可以直接在评论里提问我,或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我会改。谢谢
第24章 扬州卷十二 “扬州城内美食最多的……大概是五谷街了。”许青云不解地看着朱渐清,“大人可是肚子饿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朱渐清摇头否认,“你说的这个五谷街,在哪里呀?” 许青云不敢细问,低头回答道,“乱巷入口,往左走就是。” “行,我知道了,曲净瑕先放在你这儿,怎么弄随你,不死就行。”朱渐清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死了就没办法引来荣焉了。” “大人要去何处?”见他要走,许青云有些慌乱地出声问道。 “去五谷街买吃的啊!荣焉说了,什么酒楼啊饭馆啊都不行,真正好吃的东西还是在贫民常去的小摊,你说五谷街在乱巷附近,可见那里确实美食很多。” 朱渐清欢快地拿着钱袋,蹦蹦哒哒跑出很远,才忽然回过头,阴恻恻说道,“你没有骗我,值得鼓励。” 许青云吓出了一身冷汗。 荣焉和沈昼眠乔装成贫民,衣衫褴褛来到五谷街,与此同时,在乱巷中捡到昭明剑的暗卫顺着鸦羽的线索,追踪到了五谷街。 朱渐清的童年比荣焉还要惨些。父母因为得罪了达官显贵,被人打死在街头,他为了活命四处乞讨,做了小乞儿。荣焉吃的是清汤寡水,饥一顿饱一顿,他吃的是馊硬馒头,饥一顿饿一顿。 两人因此都对吃有着勘不破的执念。 暗卫在五谷街的烧饼摊看到了朱渐清,立刻收敛气息,尾随跟踪。 午时三刻,朱渐清独自一人,大包小裹地出了扬州城,前往郊外一间废弃的农舍。 “都跟到这儿了,再不出来不礼貌哦!”朱渐清站在门口,妥善安放好手中的小吃,回身对着空气一本正经道。 暗卫冷静地从树上跳下,处变不惊道,“荣先生说,他想见你。” “哎?!”朱渐清惊喜地睁大双眼,“真的吗?荣焉要来见我了?!” 随即羞怯地红了脸,扭扭捏捏道,“那,那就来嘛,我又没说不想见他,干嘛派人跟踪,真是的……” 暗卫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他扬起明媚的笑脸,对着暗卫道,“谢谢!辛苦你了呀!既然话已经传完了……” “……就请你安心的去死吧!” 话音未落,朱渐清化掌为爪,狠狠抓向暗卫的胸膛,那暗卫不闪不避,站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唰——” 离魂剑灵蛇一般从他身后窜出,一剑削断了朱渐清的右手。 “!”朱渐清惊怒交加,杏眼瞪的溜圆,抬起头看清来人,怒气又转瞬消散,捡起右手,呐呐道,“你、你来啦,荣焉。” 他的伤口被拥霜诀侵蚀,血液都凝成了冰块,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荣焉不想理他,拍了拍暗卫的肩膀,问道:“叫什么名字?” 暗卫大难不死,神情依旧不悲不喜,平静道,“属下篡七。” “你是篡阁的人?” “是!” “做的不错。”荣焉看向沈昼眠,以眼神示意此人可担大用。 沈昼眠颔首,无声应下。篡阁由他一手建立,遍布九州各地,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荣焉,后来渐渐闯出名头,成为了天下第一的暗卫营地。 “荣焉。”朱渐清极其讨厌被人忽视的感觉,他接好右手,乖巧道,“你不是想见我?干嘛要跟这个人眉来眼去的?” “我不想见你。”荣焉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冷漠道,“我只是为了找人。” “找曲……”朱渐清顿了一下,才道,“曲净瑕?” “不错。” 朱渐清撅了撅嘴,委屈道,“他就是个小小的邪道教主而已,你居然那么看重他,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是还帮我缝合我阿姐吗?你都没有问问我好不好……” “……”荣焉沉默了片刻,嫌弃道,“别装了,三百多岁的人了,不觉得丢脸吗?” 沈昼眠:“……?”你们雾隐山使者,还挺会玩的。 “荣焉……”朱渐清挑了挑眉头,“看在是你说这句话的份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乖乖打开雾隐山的屏障,我愿意留你一条命。” “留我一条命,等带回了雾隐山再杀掉,夺取能力,是吗?”荣焉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讽刺道,“你也挺厉害,迄今为止,我再没见过有人比你厚颜无耻了。” 沈昼眠第一次知道,诸如荣焉这般温柔的人,也会口出恶言,伤人无形。 朱渐清被气疯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随时都能炸开。被拥霜诀冻住的伤口恢复很慢,朱渐清的右手此刻才完全长回去。 他邪笑着威胁道,“你激怒我,就不怕我杀了你的同伴吗?我可以把你强行带走,慢慢折磨,直到你愿意打开雾隐山为止。” “十八般酷刑能奈我何?” “十八般不行,那就百般千般万般!我看你能撑多久!”朱渐清厉声怒道,抬掌向荣焉拍去。 荣焉运起轻功,轻描淡写避开,而后扔下离魂剑,平静道,“你错了。” 朱渐清的攻击停了下来。他在等荣焉接下来的话。 荣焉的眼睛在刹那间变成了蓝绿猫瞳,他出其不意地摁住朱渐清的肩膀,一脚将人踢飞出去,语气冰冷道,“我可以选择和你同归于尽。” 想要打败一个疯子,只需要比他更疯即可。荣焉深谙此道,招招搏命相击,朱渐清惊诧于被他不要命的打法,被激出几分血性,眼瞳变得金黄竖立,像蟒蛇一般。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参与的战斗,沈昼眠隐去踪迹,趁乱跑到了农舍中。 农舍已经很久无人居住,堆满了杂物,到处落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果香,沈昼眠绕过高垒的木箱,看到一名女子,正穿着曲净瑕的衣服,目光呆滞地被绑在椅子上,脚边有一个翻了的食盒,饭菜撒的到处都是。 沈昼眠:“……”曲净瑕呢? 他一言难尽地推开窗户,看着两个争斗不休的人,放声喊道:“别打了,人跑了!” 朱渐清:“……?”什么时候跑的? 荣焉:“……?”怎么跑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手,一前一后跑进屋子里。 朱渐清心想:我吃个饭,居然把人给吃丢了。 荣焉心想:人都跑了,谁还要计较输赢?! 三人并排站在屋子里,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女子,心里有了一种很不好的猜测。 曲净瑕,难道是穿着送饭婢女的衣服离开的? 思及此,荣焉的嫌弃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可以,这很曲净瑕。 与此同时,扬州城大街上,容貌秀美的婢女靠在许青云身上,眉目间满是柔情蜜意。 她身形高挑,比许青云高了半个头,颇有些大鸟依人的架势。 没有人能看出,她娇弱无力搂在许青云腰上的手,正捏着一根毒针,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扎进许青云的身体,见血封喉,当场身亡。 婢女正是曲净瑕。 正午时分,许府的心腹婢女按照吩咐,成功甩开暗卫,跑到农舍给许青云送饭。曲净瑕趁此机会,用幻香迷惑了婢女的心智,穿着婢女的衣服,挟持着许青云回到扬州城内。 正在茶馆听八卦的端木笙余光瞥见大街上的女装曲净瑕,一口茶水呛进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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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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