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这一刻仿佛暂停下来。 在演武场训练的弟子们眼中光辉渐褪,动作如牵丝傀儡般,木然开始向芳菲苑聚集。 “荣焉,你看,这是我找的小跟班,漂亮吧?”朱渐清抚摸着陆桓的面颊,显摆道,“比你身后那个大块头可真是强太多了。” 陆桓狗一样跪在地上,任他动作。 “乖乖,好孩子。”朱渐清奖励似地拍了拍陆桓的头,“等回到庸厝山,我就把你带给我阿姐玩,她会很喜欢你的。” 众弟子已将芳菲苑重重包围起来。 “荣焉,上次是我不小心,才让你的朋友跑掉的。这次呢,所有人都是我的帮手了哦!你跑不掉啦!”朱渐清愉悦地笑着,像是买到糖果的孩子。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人能威胁到我吧?”荣焉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他,“就算我受雾隐山规则的限制,不能对这些人动手,但是沈昼眠还在这里,人和狗比,当然还是人更好用。” 朱渐清故作震惊道,“哎?!是这样吗?那……他们,你也要让这个什么沈杀掉吗?” 他打了个响指,以大郎为首的被荣焉领养长大的孩子出列,各个傀儡似地抽出长剑,动作整齐划一地对准荣焉。 朱渐清笑着看向荣焉,“连他们你也不在乎了吗?” 荣焉不为所动,冷漠道,“如果不是我,他们到现在都还只是凡夫俗子,早已该两鬓苍苍,半截入土,能以年轻的容貌活到现在,我不欠他们的。” “你怎么这样啊……”朱渐清失落地撇嘴道,“什么都不在乎……我真是……好开心啊!” 他变脸变得比孩子还快,兴奋道,“我早就说了,我们应该是朋友的。我们一样无情冷漠,一样没有在乎的东西……既然这样,我把你的无刀先生喊出来好不好?你亲自杀了他,放下尘世,然后我们一起回雾隐山!” 沈昼眠站在荣焉身后,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荣焉神情莫测,淡然道,“你可以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嘛!”朱渐清挑衅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大声喊道,“无刀!你给我过来!” 众弟子中一阵骚动,没有人找出来。 “……咳咳。”朱渐清尴尬地清清嗓子,带动用起雾隐山的力量,再次喊道,“无刀!速来!” 回声震荡在归云山中,一阵风吹过,卷落阵阵桃花坠落,挡住了青石砖上渐渐蔓延的冰霜。 ——依旧无人回应。 沈昼眠拽了拽荣焉的手腕,荣焉摇了摇头,示意他按兵不动。 朱渐清恼羞成怒,一脚踹到陆桓心口,“混账东西!给我把无刀带过来!” 陆桓被踹的摔下屋檐。他挣扎着爬起来,毫无反应地提剑,形容狼狈地想要去找无刀。 沈昼眠骤然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陆桓的心窝。 这一剑被朱渐清赤手空拳拦了下来。 猩红的鲜血顺着朱渐清的手腕滑下来,他稚嫩的眉目带着几分邪气,语气阴冷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何况,这是我朱渐清的狗。” 因为曾经有过和荣焉切磋的经验,沈昼眠不自然会与朱渐清硬碰硬,反而趋利避害,扬长避短,将山海录的大巧不工尽数施展开来。 朱渐清原本还带着几分玩闹的心情,可随着时间增长,脸色越来越难看,金黄色的蛇瞳开始出现。 沈昼眠招架开始吃力。 朱渐清的笑容越发放肆,手下越发狠毒,化掌为爪,掏向沈昼眠的心窝。 电光石火间,荣焉解下腰间离魂剑,正要切断朱渐清的右手,一道青色剑光斩断朱渐清的攻击,似莲花般绽开在两人之间,紧紧保护着沈昼眠。 ——青莲剑歌! 岁青练已经离开,是沈从越赶过来了。 这保护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但是足够沈昼眠躲开致命一击。 朱渐清恼火地看向院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是不是没人看了,呆住。
第49章 青州卷完 “刚刚听你一直喊无刀先生的名字,我们也只好带着人过来了。”曲净瑕懒散地靠着门框,捏着手中的瓷瓶道,“说起来,这种致幻的药粉虽然是制作傀儡的绝佳材料,但是用来对付我,好像有点班门弄斧了。” 邪道曲家,最擅长的就是傀儡之术,怎么可能会中了朱渐清的花招。 无刀带着贺兰从门后走出,一左一右配合沈家两兄弟围住了朱渐清。 “我说呢,原来是给我设的圈套吗?荣焉?”朱渐清难过地看着荣焉,委屈巴巴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我……好难过啊,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眼含泪水,咬牙切齿地看着荣焉,“你真是太过分了……我要杀了你!” 话音掷地有声,众弟子却毫无动静。 朱渐清怒然瞪去,看见所有人身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拥霜诀。 荣焉在与他交谈的时候,将拥霜诀的极寒之气铺散开,悄无声息地冻住了所有被控制的弟子。 无刀拔剑向朱渐清刺去。 朱渐清气的眼角泛红,撇下无刀五人的围攻,直接袭向荣焉。 出人意料的是,荣焉并没有迎击,反而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朱渐清一眼,随即施展轻功,向山上跑去。 朱渐清以为他是要舍弃众人直接离开,连忙紧随其后,无刀曲净瑕等五人又紧追朱渐清不放。 场面变得混乱不堪,没有人再去注意荣玉摧的动向。 贺兰悠一个轻功,横剑率先拦住朱渐清。五人随即纠缠着而上。雾隐山的能力虽然让人畏惧,但也抵挡不住车轮战。 试图控制几百活人破冰而出的朱渐清开始分/身乏术。 以往制作的乌鸦傀儡用的都是已死之人,不需要费力控制。勉强用活人制作的半成品上场,加之荣焉的随机应变的控场能力,让朱渐清多少有些吃力。 荣焉引着缠斗不止的六人,赶往山前的瀑布寒潭。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刀等人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加,人多的优势也开始被削弱。 精心策划的计策连半点水花都没砸出来,朱渐清心中气怒交加,竟生出鱼死网破之心,启用全部力量打落五人的兵器,不管不顾地直奔……沈昼眠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荣焉掠到沈昼眠身前,替他挡下致命一招。 “噗呲——” 尖锐的指甲刺入血肉,仅差三分便会碰到心脏,荣焉咬紧牙关,扣住朱渐清的手腕,僵持着不能动弹。 沈昼眠捂着受伤的手腕,反应迅速地抬脚踢向枯荣剑。 带着内力的枯荣剑寒光凛冽,从斜侧方穿透朱渐清的身体。 荣焉趁此机会一掌推开朱渐清,胸膛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 朱渐清喘着粗气,扭曲着脸,缓缓从身侧拔出枯荣剑扔在地上。 伤口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复原,依旧持续不断地流淌着鲜血。 朱渐清错愕地抬头看着沈昼眠。 这人留给他的伤,为何迟迟不能愈合? 不等他再次出手,荣焉已经冲到他面前,提掌打过来。 说到底,荣焉曾经也是个习武之人,而朱渐清在成为雾隐山使者之前,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即便身怀巨大的能力,也不能完全发挥其优势。 荣焉勉强与他打城平手。一向处在上风的朱渐清怎能就此甘心?手下力道越来越重,以绝对强势的蛮力,一脚踹断了荣焉的右手臂。 荣焉喘着粗气,踉跄后退,朱渐清抓住机会欺身而上,蓄力掏向他的心窝。荣焉神色一凛,左手抽出腰间离魂剑。 鲜血飞溅在荣焉白玉似的面庞上,离魂剑切进身前之人的后脊骨,刹那间,万籁俱寂。 “掌门师兄!”无刀惊呼上前,扶住了轰然倒地的荣玉摧。 朱渐清也愣住了。 在生死关头,已经没了神志的荣玉摧挡在了两人中间,他的手穿过了荣玉摧的胸膛,荣焉的离魂剑也切上了他的脊骨。 朱渐清冷漠地甩掉手上的血迹。 受到惊吓的荣焉迅速稳住情绪,再次与朱渐清缠斗在一起。 两人近乎同时落进寒潭清水中。 从伤口流出的汩汩鲜血染红了潭水,朱渐清勉强浮出水面,荣焉站在浅水处,平静地宣布道,“我赢了。” “?”朱渐清满头雾水。 三尺深的潭水,瞬间结成冰。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过是因为没有见过拥霜诀的威力罢了。 荣焉看着被冰冻在水中的朱渐清,“诚然,我的力量不如你,论智谋也比不过你,但是如果单比武功,我自认不会输给你。” 朱渐清转了转眼珠,突然闭上了眼睛。 冰面开始出现裂痕。 荣焉后退几步,预防朱渐清骤然发难。 朱渐清同为雾隐山使者,自然是不怕冷的,但是拥霜诀的根本在于冻住经脉,稍有慎动就会筋脉寸断,朱渐清自知计划失败,大势已去,吹了声口哨,召出乌鸦打算逃之夭夭。 沈昼眠并非心甘情愿吃亏的人,怎能允许他就这么走掉,当下拎起枯荣剑,再次飞掷而出。 长剑贯穿朱渐清的太阳穴,将他死死钉在潭边的大树上。 盘旋在空中准备接走朱渐清的乌鸦眨眼间散去。 朱渐清的眼神失去光彩,真的像是死了般,身体化成一团飞散的鸦羽,消失不见了。 无刀、贺兰、沈昼眠与沈曲二人受了程度不等的伤,但并无大碍。 荣玉摧躺在无刀的怀中,已经奄奄一息。 荣焉走到他身边,“雾隐山规则其三,若许愿者意外重伤濒临死亡,可提前收取寿命为代价。” 荣玉摧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去摸荣焉的脸颊,口中发出短暂急促的气音,细碎凌乱,如果仔细去听,却是“荣焉”二字。 荣焉没有躲避,荣玉摧的手掌落在他的脸上,轻如羽毛般。 “掌门师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无刀俯身凑近荣玉摧的唇边,试图听清他的话。 荣玉摧摇了摇头,又对着荣焉点了点头。 荣焉吐出胸中郁气,“此愿已解,此誓已成,荣玉摧,我来取你性命。” 荣玉摧的手重重垂落在地。 “希望你来世投胎个普通点的人家。做点普普通通的生意,有个和乐美满的家庭,不要再碰到什么不靠谱的师妹了。” 拥霜诀的寒气褪去,还在芳菲苑的众弟子恢复神志,与周遭的同样迷茫的师兄弟们面面相觑。 沈昼眠想要拉住荣焉颤抖的手,一滴冰冷的水落在他的掌背。 恍惚中,沈昼眠觉得这是荣焉的泪水。 天上有雨纷纷落。 无刀伸手合上荣玉摧的双眼,起身与贺兰悠互相搀扶着离开。 荣焉望着两人的背影,欲言又止。 雨水冲刷着青石砖上猩红的血迹。沈昼眠牵住荣焉冰冷的手,低声唤道,“师兄。” 荣焉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从越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曲净瑕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伞,撑在荣焉的头顶。 三个人陪他站在雨中,劝慰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雨水在荣焉脸上肆意流淌,浸润了他不带感情的双眼。 “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良久,荣焉开口打破僵局,语气平淡道,“他们应该醒了,去告诉顾维,让他好好整顿门派,加强警戒,小心行事。” 说完便重新走入雨中,大踏步的离开了。 归云派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陆桓下落不明,荣焉整日闭门不出,门派只剩下顾维来主持局面。 沈曲二人帮着顾维忙了几天后,收拾包袱准备离开。 曲净瑕敲响了荣焉的房门,提议道,“我在想,要不要请你去西域取取经。” “取经?”荣焉不解,“我不信佛。” “……”曲净瑕被噎了一下,轻咳一声道,“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为何祈华大会上,邪道无人排上三甲吗?” 荣焉:“难道不是因为你们邪道太菜?” “……” 这天聊的好难。 “因为祈华大会不允许伤人性命,点到即止。而邪道的手段,一出必见血光。”沈昼眠在一旁解释道,“邪道的每门功法都有必杀之技,也是决胜的关键,但是在祈华大会上无法施展。” 曲净瑕打了个响指,“没错,正是如此。朱渐清是坏人,对付坏人就要用坏人的法子。怎么样,荣焉,要不要跟我去西域的邪道总舵看看?” 荣焉怀疑地看着曲净瑕,沉思过后道,“如果真的能找到制服朱渐清的法子,倒是可以一去。” 雨后的归云派空气清新,漫山遍野具是绿意盎然,欣欣向荣。 三日后,四个人在后山聚首,准备离开归云山,出发前往西域。 前来送荣焉离开的大郎等人追出很远,破着嗓子喊道,“师兄!二师兄!你还回来吗?” 荣焉勒缰停马,犹豫片刻后,回头笑道,“当然回来,帮我好好打理北草院,如果我回来没有地方住,我唯你是问。” 他根本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让人怀揣期望生活,总比直接斩断一切要好太多。 荣焉扬鞭策马,头也不回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一堆剑纯组团刷boss,丐帮荣焉拉仇恨,差五七歌万,西域喵哥曲净瑕迫不得已切喵奶(不是) 这阵容,能过本就怪了。 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写到哪儿了,反正基本上,快结束了。快了,快了,等我存稿完事儿我直接一口气儿发上来。
第50章 回忆录 六十二年前,雍州合黎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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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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