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庸沈从越这对父子对这种事情一向敬而远之,为了避免沾染是非,早就偷偷跑出去了。 曲净瑕明白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带着琉璃雪、乌苏尔与端木笙坐在房顶上偷听。 前堂上,武崇宁坐在主位,武弃弱则是站在她身后,两名男子分坐左右,左边的那个肥头大耳,壮硕笨拙,右边的那个眉清目秀,气质温润。 荣焉看着两个人之间明显的差别,突然理解了武弃弱的感受。 换做是他,也不会愿意嫁给一个肥胖油腻的人。 沈昼眠附在他耳边,低声道:“师兄别认错了,胖的那个,才是她的祝郎。” 荣焉吓得瓜子都掉了:“你说什么?” 胖的那个,才是武弃弱口中的祝郎?! 武弃弱图的是什么呢? 图他年纪大,图他一身油?! 这姑娘压根不用许愿,叫端木笙上来给她治治眼睛就好了。 武崇宁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沈昼眠轻咳一声,正色道,“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右边这位是豫州知府的儿子,姓刘,刘云舒,左边的是豫州祝家的大公子,祝忠宝。” 祝忠宝见到荣焉,眼前一亮,张口就夸道:“这位公子长的好生俊俏,怕是在千万个人里才能挑出这么一个灵秀的,不知道小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啊?” 懂了,图他会说话。荣焉不咸不淡地想,指了指身边的沈昼眠:“我是他家的。” 沈昼眠嘴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这是我师兄,荣焉。” 祝忠宝立刻反应过来,拱手道:“天作之合!二位这是龙凤结缘,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刘云舒站在后面,欲言又止,迟疑良久后,才惜字如金道:“久仰雾隐山使者大名。”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十分讨人喜欢。 荣焉颔首道:“不必客气。” 随后坐在了他的身边。 沈昼眠自然是跟荣焉坐在一起的。 祝忠宝一人坐在左边,看上去势单力薄,他倒是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的。 武崇宁看着四人寒暄几句,等荣焉落座后,继续先前的话道:“两位,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是沈家的人,弃弱的事情不归我管,我也管不了。你们还是去问武家的长辈去吧。” “姑姑!”武弃弱急了,“他们都想让我嫁给一个手无寸铁的废物!那我怎么办?他要是死了,叫我守活寡吗?” “荒唐!”武崇宁拍案而起,怒斥道,“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堂堂知府公子,配不上你一个武林二流世家的大小姐吗?!” 前堂的桌子被生生拍裂,七零八落地摔在了地上。 武弃弱委屈得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不怪武崇宁发火,而是这些年,武弃弱实在做的有些过分。 她是武崇宁兄长的遗孤,当年武家男丁惨死梦中之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 武家的女子原本不需要习武,武弃弱在刚出去没多久,武家的长辈就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 ——正是和豫州知府家的小公子。 后来武家式微,武崇宁掌管大局,武家女子也开始习武。 这些年来,武弃弱在江湖中闯出了一些名堂,她善用袖弩,百发百中,因为在武家小辈中排行第五,不少江湖人都尊称她一声小五娘。 习武者达到一定境界,可容颜不改,长命百岁。 武弃弱的武功在达到岁停之境后,开始对这门亲事生出了不满,打心眼里开始抵触刘云舒。 她若是看上了别人也就算了,偏偏看上了祝家那个除了会武功、什么都不行的祝忠宝,武家长辈自然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武弃弱闹来闹去,少不得当众侮辱诋毁刘云舒是废物,刘云舒却始终都在隐忍退让,没有选择退婚。 他嘴笨,说不出漂亮的话,但是一言一行都能让人感觉到,他是爱着武弃弱的。 武崇宁知道他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心里也是中意他的。此刻见武弃弱当众就给别人下面子,自然就发了火。 武家的姑娘可以不拘小节,但是绝对不能没有礼貌。 武崇宁已经拂袖离去了。 武弃弱哭了太久,眼睛红彤彤的,跟小白兔没什么两样。 祝忠宝抱着胳膊坐在原地,跟个大爷儿似的,嘴上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回去磨磨你娘,说不定她就改主意了。” 刘云舒眉头紧皱,从怀中掏出锦帕递给武弃弱,什么也没说,走了。 戏看完了,人也该散了。 荣焉回房后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后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昼眠坐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师兄还在想武弃弱的事情?” “嗯。”荣焉侧过头蹭蹭他的手背,情绪有些低落,“我总觉得那个刘云舒有些像你。” 沈昼眠顺势摸了摸他的额头,耐心询问道:“他哪里像我?我武功好,长的也好,还有师兄疼我,师兄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我们像?” “……”荣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有些难过起来,“如果我没有答应你的表白的话,你也会像他一样,没名没分的跟着我……是不是会很伤心?” 沈昼眠怔忪片刻,突然有些惊喜。 “师兄。”他看着荣焉的眼睛,“你在感受我的喜怒哀乐,是吗?” 荣焉避开了他的目光,想了想道:“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如果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夫……夫君,所以,我必须要考虑你的喜怒哀乐。” 明明应该是最不懂感情的神,说出来的话却比流连情场的浪子还要动人。 沈昼眠的心被荣焉亲手灌进了蜜糖。 他含笑道:“对。但是即使师兄拒绝了我,我也不会伤心。” 荣焉不解地看着他。 “最让刘云舒伤心的,是武弃弱的辱骂和忽视。”沈昼眠看着荣焉,温柔在他眼底凝聚成点点星光,“可是师兄从来不会如此。” 他只会一味地惯着沈昼眠,宠着哄着,这才让沈昼眠无端生出百千妄想,越来越肆无忌惮。 荣焉撇了撇嘴:“我骂你做什么?好不容易有个肯给我吃喝,还任劳任怨伺候我的人,骂走了多可惜。” 口是心非地说完,掀起被子蒙住头。 心里想的却是:哪天到街上学两句骂人的话,等他再欺负自己时,直接把他骂哭才好。 他的手还被沈昼眠牢牢握在掌心。 沈昼眠摩挲着他的手腕,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荣焉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融入他的感情之中。 他依旧不知道荣焉爱不爱他,可他也无需去追问一个结果。 ——与其问神明懂不懂相守,不如直接攥紧他的手。 武弃弱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愤懑地趴在桌子上,气的睡不着觉。 忘了问祝郎会不会在我死后找别人了。武弃弱委屈地想着。 都怪姑姑和沈二哥,就不能直接把那个刘云舒赶出去吗?!偏偏要把他叫来,导致祝郎对她心生不满,都不肯哄她了! 武弃弱越想越委屈,又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后半夜才累的睡了过去。 刘云舒沉默地守在她的门口,听到她哭声渐渐止歇,小心翼翼推开门,替她披上衣衫。 深夜露重,万一着凉了又该难受了。 刘云舒看着她的睡颜,深深叹了口气。 他还是没有办法直面武弃弱对他的厌恶之情。 也许再过五年,十年,等这份感情彻底淡化后,他就能轻描淡写地扯断一切和武弃弱有关的事物,从容不迫地重新开始。
第64章 第 64 章 祝忠宝在离开武弃弱后,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迈着八字步溜回了房间。 门刚一推开,朱渐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这个女子,你可还满意?” 祝忠宝四下看了看,紧紧阖上门,回头兴奋地搓手道:“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武家的姑娘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顿了顿,他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她转了性子,越来越黏人,小人担心日后不好收场。” “这有什么难的。”朱渐清托着下巴,云淡风轻道,“等你腻歪了她,我就帮你把她杀掉,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你就可以再寻新欢了。” 祝忠宝高兴的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指使小人,小人必当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朱渐清打着哈欠,百无聊赖道:“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如果可以的话,给沈家人下下绊子,你不是最擅长挑拨离间了吗?做给我看看。” “好好好,这都是小事。”祝忠宝一口应下,“大人用过晚膳了吗?可否需要小人帮您准备?” “我吃什么就不用你操心了。”朱渐清挥挥手,“好好做的事,做的好了,我可以实现你无数的愿望。”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的消失渐渐淡去。 祝忠宝泛着油光的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他年少时,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一个清倌。 可那个清倌却只是贪图他的钱财,表面上爱他爱的死去活来,背地里却嫌弃他又胖又丑,跟别的脑子勾搭在了一起。 祝忠宝得知真相后,一怒之下将她杀了。 他渴望那些漂亮的女子能真心实意的爱上他,对他好,离不开他,于是向雾隐山许了愿。 朱渐清觉得他十分有趣,不仅没有要他的寿命,反而道:“只要你肯帮我做事,日后无论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都可以来找我,我会让她们对你死心塌地。” 祝忠宝从此色胆包天,一发不可收拾。 几十年来,被祝忠宝祸害的好姑娘足有百人,他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面貌也越来越猥琐丑陋。 这一次,他看中的是武家的姑娘。 荣焉在睡梦中嗅到了朱渐清的气息,他警觉睁开双眼,侧耳倾听片刻后,手臂搭在沈昼眠的腰上,再次阖上双目。 武弃弱的事情很可能有朱渐清的手笔,沈家老爷子出事儿,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关系。 就算现在出手也没有用,许愿一旦达成,任何外力都无法破坏,除非许愿者本身发生了冲突,或者两名许愿者的许愿内容发生了冲突。 陆婉娘的死而复生,与她当年许下愿望后付出的代价发生了冲突,所以荣玉摧才会幡然醒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解决这件事的关键,恐怕在那个刘云舒身上。 荣焉想着,翻了个身,背靠在沈昼眠的胸膛,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家人对于祝忠宝的不喜之情非常明显,因为他的到来,甚至改掉了一家人一起用膳的规矩。 祝忠宝似有察觉,却依旧每天笑呵呵地挺着肚子,在沈府到处逛来逛去。 ——他在谋算着对谁下手。 沈昼眠难得回家一趟,被沈从越揪着切磋武艺,荣焉抓了把瓜子坐在后山的演武场下,看着这俩兄弟你来我往。 这可比祈武大会好看多了。 沈从越师承岁青练,学习的是李家的青莲剑歌。 他的根骨天生比别人轻灵,并不适合修习山海录。 岁青练当时正在苦寻继承人,沈伯庸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沈从越送到了无缘山庄,交给岁青练管教。 沈从越跟随岁青练十年,剑术日臻完善,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岁青练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觉得自己后继有人。 而沈昼眠则是沈家山海录唯一的继承人。 沈伯邑在沈昼眠的娘亲去世后,终日眠花宿柳,身体被酒色掏空。沈昼眠回到沈家没多久,他就油尽灯枯,自耗而死。 沈伯邑资质一般,生下的儿子却是天纵奇才。 沈昼眠为了找回荣焉,急切地逼迫自己长大,在四年的时间吃透了山海录的精髓,又花了十年时间将这一切都融会贯通。 其根骨资质,在九州江湖都算得上是独一无二。 两人的切磋因此不再是寻常的比试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青莲剑歌与山海录之间的较量。 兄弟俩打的难分难舍,荣焉看的津津有味,中途还叫小厮送来一壶茶水,免得他嗑瓜子太干。 荣焉看得正起劲儿,祝忠宝背着手溜溜哒哒走了过来。 “使者,您这是在看什么呢?”祝忠宝凑上前,讨好道,“这大家门派的弟子就是不一样,打起架来都这么好看。” 荣焉低着头,“咔嚓咔嚓”地磕完了最后一个瓜子,对着场上喊道:“沈昼眠,我瓜子没了。” 兄弟俩不约而同收了招式。 沈昼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走到荣焉身边:“师兄还想吃吗?我再去给你那一些过来?” “不要了,我想回去睡觉。” 被美色所迷的沈昼眠撇下兄弟,带着荣焉离开了。 沈从越挽花收剑,打算去找曲净瑕再切磋几个回合。 “沈盟主且等等。”祝忠宝一阵小跑追上去,恭维道,“方才见盟主和沈二公子比武切磋,在下心声疑惑,想来请教一下。” “……你要问武学的事情?”沈从越停下脚步,“可以,你问吧。” 祝忠宝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这么干脆,态度更加谦卑:“祝家是三流世家,在下见识浅薄,方才偶然发现二位的武功心法似乎有所出入,不知是何原因?” “哦,你问这个啊。”沈从越想了想,坦然道,“我的根骨不适合学山海录,父亲就把我送到师父身边,学的是青莲剑歌。昼眠才是继承沈家山海录的人。” “哎呀……这……真是可惜了。”祝忠宝言不由衷地感慨道,“沈盟主也是人中龙凤,怎么就学不了自己家的武功呢?” 沈从越莫名其妙道:“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昼眠也学不来青莲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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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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