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今天他才明白,原来蝼蚁在被彻底激怒后,也会拥有强大的力量,逼的他节节败退,身受重伤。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朱渐清。”荣焉看着倒在树下的仇敌,面无表情道,“感觉如何,还能站的起来吗?” 他的右腿已经被曲净瑕削断,屡屡受创的要害变得血肉模糊,却依旧没有死。 “呵……” 疼痛让朱渐清变得麻木,他轻笑着,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 “荣焉,你很想杀了我,但是很遗憾,我们谁都杀不了谁。” “你并不笨,所以我相信,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世道的违和之处。” “早就没有修仙者了,为什么习武者会长命百岁,而普通人却不能?雾隐山收取得寿命在放到八卦盘中后,到底去向了何方?你真的从来都没有思考过吗?” “雾隐山灵不是神仙,他也曾经是人。他做的这一切,真的不夹杂任何私欲吗?” “荣焉,好好想想,这个世道真的是你眼中看到的那样安定吗?” 荣焉迟疑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可是天生情感的缺失又让他不断的告诫自己,遵守规则,不可越矩。 朱渐清得意地笑了出来:“你看,你自己都在怀疑你遵守的规则,又何必继续墨守成规呢?” 荣焉正要开口反驳,沈昼眠突然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怀里。 闪着寒光的短箭擦过荣焉的脸颊,射进朱渐清的太阳穴中,一击致命。 朱渐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众人讶然回头,武弃弱放下手中的连弩,再次上箭,在朱渐清的胸口又补了一下。 眼中满是恨意。 朱渐清呕出大口鲜血,费劲地抬起手,食指顺着伤口戳进太阳穴,抠出了深入脑髓的短箭。 箭上带着莲花倒刺,勾出丝丝缕缕的脑浆。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朱渐清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手,黑溜溜眼珠骤然变得金黄,身体如离弦弓箭一般蹿了出去。 “!” “武弃弱!闪开!”荣焉大声喊道,离魂剑紧随朱渐清而去。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武弃弱不闪不避,再次扣动扳机。 离魂剑刺入朱渐清的后心,短箭没入胸膛,却依旧没有阻止他的步伐。 朱渐清挟持武弃弱挡在身前,支住自己的身体:“说实话,荣焉,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但是你处处都与我过不去,我也只能做一些事情,稍微惩罚你一下了。” 众人怕伤到武弃弱,犹豫不敢动手。 荣焉眉头一沉:“你要做什么?” “做点有趣的事情,我想给你个惊喜。”朱渐清带着满身的鲜血,对荣焉露出淡淡的笑容,“我记得你的生辰,九月十五,对吗?马上就要到了,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话音一落,浓黑的鸦羽纷扬,顷刻间挡住众人的视线。 荣焉劈剑挥开,朱渐清已经带着武弃弱,彻底消失了。 “师兄!”沈昼眠拉住荣焉追逐的脚步,“算了,追不上的。” “你的妹妹还在他手里,我……” “这是沈家的事情,就算没有你,她也会被朱渐清盯上。与你无关。” 荣焉定定地看着他。 沈昼眠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安慰道:“不要怕,别急。” 荣焉卸下一身防备,丢下众人,施展轻功回到了沈府。 刘云舒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武崇宁思量再三,还是提笔给豫州知府写了一封信,言明事情始末,请刘家人来给刘云舒收尸。 这件事情武家自然是有责任的,刘知府并没有为难武家,独自一人吞下了丧子之痛,一夜之间白了头。 乌苏尔与琉璃雪痊愈后,众人再次聚首。 “就是如此,不仅有世家门派,九州各地的官员家中,我也曾经闻到过尸臭味,在我闻起来很淡,你们应该感觉不到。” “或许与他说的惊喜有关。”涉及荣焉,沈昼眠也开了口,“到底是什么事情,牵扯上武林门派不说,还要用上朝廷的官员?” 琉璃雪道:“如果按照小乌的推测来看。这个朱渐清并不是单纯针对许愿者下手,只是恰好这些许愿者出事,被使者发现了而已。” “这就说明,他针对的不止是荣焉。”沈从越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到底想做什么?就不能正大光明的来吗?” …… 荣焉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朱渐清的问题。 为什么习武者的寿命会延长? 收取回来的寿命去了哪里? 雾隐山灵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所有问题都无从回答,雾隐山灵已经消失,那雾隐山上会不会有答案? “我要回一趟雾隐山。” 荣焉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你要回去?为什么?”沈从越不解,“你如果离开的话,九州江湖就没有人能抵挡朱渐清了。” “我在也抵挡不住。”荣焉平淡道,“雾隐山使者之间无法找到彼此,朱渐清在九州范围内杀人,我们也循着踪迹抓他,太被动了。” “所以你想追根溯源,回到雾隐山去调查朱渐清?”曲净瑕问。 “对,总比在这里空等他杀人好。” 沈昼眠在房中整理着荣焉的包袱。 “……师兄,你必须要回去吗?” “对。” “我陪你一起。” “……”荣焉转头,看着故作轻松的沈昼眠,颔首道:“好。” 肮脏的牢狱之中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荣焉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与他换在一起的归云派弟子心中惴惴不安,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人就已经在牢狱中了。 楚无佣已经被带走了很多天。 头些日子,他们还能听到他的惨叫痛苦,到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嗒、嗒、嗒——” 鞋跟敲打在石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咦……你们没有睡呀?”孩童稚嫩的声线回荡在狭□□仄的牢狱中。 朱渐清怀抱着女子的头颅,一步步走下台阶,语调轻快而调皮:“那正好,我想问问,你们有人会针线活吗?缝缝补补什么的?” 归云派弟子一阵骚动,无人敢应。 “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会缝补衣服吗?”朱渐清有些生气,“你们这些名门世家怎么回事儿啊?养了一群废物吗?!” 荣焉被吵醒了。 “缝什么东西?”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走到众人身前,“你想缝什么?” 朱渐清眼前一亮,举起自己怀抱的头颅:“缝我阿姐!” 荣焉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朱渐清振臂欢呼,将荣焉放了出来。 荣焉跟随阮晴歌长大,缝补的手艺自然不差,他穿针引线,开始细细密密地缝补女子四散的身体。 “你害怕吗?” “……不怕。”荣焉淡定道,“缝尸体而已,跟平时帮别人缝合伤口没有太大差别。” 朱渐清看出他是真的不怕,拄着腮帮子道:“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之前找了好多人帮我,他们都不肯,不是痛哭流涕就是下跪求饶,看着可烦人了。” 荣焉专注地缝着女子的手臂,没有回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 “荣焉。” “是与有荣焉的那个荣焉吗?” “对。” “哦……”朱渐清找不到话题,失落地坐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又问:“阿姐和阿爹是我最喜欢的人,你有最喜欢的人吗?” 荣焉停下手,反问:“什么是喜欢?” “这……”朱渐清被他问住了,沉思片刻后道,“你们不是天生就知道喜欢为何物吗?” “这个‘你们’不包括我。我天生情感单薄,不能理解太复杂的感情。” “你……”朱渐清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喊道:“你也理解不了!这真是太好了!” 荣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动作沉稳地收针打结。 女子的身体已经缝合好了。 她生前应该是个美丽而曼妙的女子。 朱渐清欢欢喜喜地拖着女子的尸体离开了。 荣焉被朱渐清送回了牢房之中。 “二师兄!”一群弟子围了上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他到底要干什么?” 荣焉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 “嘁……” 弟子们嫌弃一声,又坐了回去。 “如果来的是大师兄就好了,他一定能带咱们离开的。” 荣焉抱膝坐在墙角,头枕着石砖,渐渐睡着了。
第71章 第 71 章 隔天,楚无佣被人伤痕累累地送了回来。 “诸位。”朱渐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本座乃是雾隐山使者,方才楚无佣向本座许愿,让本座放开他,所以他现在回来了。本座需要再带走一个人,你们谁想跟我来?” 众弟子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唯恐被拉出去受刑。 朱渐清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不满道:“没人说的话,本座可就自己选择了哦……” 强大的气势压的众人无法喘息,一个弟子崩溃道:“荣焉!你去选荣焉啊!他是我们的二师兄!你应该选择他!” “唉?”朱渐清歪了歪头,看着坐在角落里的荣焉,突然笑了一声。 “好呀,那就你了,跟我来吧。” 朱渐清温柔地牵着荣焉的手,把他带到了刑堂。 斑驳破旧的刑架之下满是累累白骨。 荣焉不由得退缩了一步。 朱渐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打起响指唤出傀儡,强迫地把荣焉绑上了刑架。 冰冷的镣铐束缚了荣焉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朱渐清拿起一根倒刺林立的皮鞭,笑着摸了摸荣焉的脸颊。 “你很好看,荣焉。”他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怜惜,“怕疼吗?” 荣焉欲言又止,最终闭上双眼,咬紧了后槽牙。 第一鞭落下来时,荣焉没有忍住,闷哼出声。 太疼了,带着倒刺的鞭子刮刀一般,直接削去了大片的皮肉。 荣焉疼得冷汗涔涔,硬着骨头没有哭出来。 他还是很怕疼的。 八十一鞭下来,荣焉体无完肤,血葫芦似的被吊在刑架上,人已经接近昏迷。 “荣焉,醒一醒,结束啦。”朱渐清拍了拍他的脸颊,“你看,我下手很有分寸,没有伤到你的脸。” 荣焉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朱渐清似乎又温柔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喜欢玩闹的淘气孩子,他坐在刑架下面,乖巧地问:“你有什么愿望吗?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实现。” “我想……” 荣焉说话的声音太小,朱渐清没有听清,他站起身,凑到荣焉的嘴边:“你想什么?” “我想活着。”荣焉气若游丝道。 朱渐清遗憾地瘪了瘪嘴:“那可不行,你活着,我就没办法复活我阿爹阿姐了,你换一个吧。” 荣焉摇了摇头,垂着头,昏死过去。 第二日挨过鞭子后,又烫上了烧红的烙铁。 荣焉依旧没有喊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哭的很隐忍,鼻翼微动,如果不是有泪水落下,朱渐清完全没有发现他在哭。 仔细算起来,这大概是他阿娘死后的第二次哭泣。 “好啦好啦,别哭嘛……”朱渐清轻声安慰着,“这是第二天,还有八天,你的苦难就结束了……” 荣焉依旧没有说话。 施加在荣焉身上的刑具越来越多,到了第五日,荣焉已经无法弯曲自己的手指, 十根银针贴着他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十指,十指连心,动辄钻心刺骨的疼。 戴在他手腕儿上的粗糙的玉昙花吸引了朱渐清的注意。 这些天来,朱渐清想尽办法想要让他说几句话,却都已失败告终,这让他感觉很是挫败。 朱渐清伸手摘下了那朵玉昙花,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丑兮兮的,我可以把他扔掉吗?” “……还给我。” 良久,荣焉声音沙哑道:“这是……他送给我的,还给我……” “‘他’是谁?”朱渐清更加好奇,“你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还是朋友?” “是……”荣焉顿了顿,想起沈昼眠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是很可爱的小朋友……” 朱渐清点点头:“好吧,还给你,你可一定要保管好哦!” 他贴心地将玉昙花地塞进荣焉的破损染血的亵衣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荣焉略微松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可也还是想遵守和十一郎的承诺,贴身带着这块玉昙花。 说不定未来有一天,十一郎看到他的尸体,还能帮他收收尸。 荣焉苦中作乐地想。 时间对于荣焉而言,变得异常漫长。 到了第六日,荣焉已经没有办法维持长时间的清醒,只能剧烈的疼痛,才能让他短暂地睁开双眼。 “荣焉,你醒了吗?” 朱渐清放下手中的烙铁,看着荣焉腹部焦烂的伤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快醒醒哦!马上就要割掉你的舌头了,如果你再不说话,就真的来不及了!” 荣焉睁开了眼睛,浸染了鲜血的眼眶红肿发炎,让他看不真切。 半晌,荣焉嗫嚅着嘴唇,轻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对待?” 朱渐清无言以对,良久,嗤笑道:“不是哦。是荣焉命不好而已,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你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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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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