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又闭上了眼睛。 “如此。我明白了。” 荣焉失去了声音。 第八日,朱渐清用刀子,剜出了他的视物的双目。 荣焉清楚的听到朱渐清啧啧感叹:“荣焉,不愧是你,这对眼珠子挖出来都比别人好看那么多。” 荣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身体习惯了这种疼痛。 他突然生出了眷恋。 想回归云山,见见十一郎、无刀先生,还有那群可爱的孩子。 可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朱渐清突发奇想问道:“荣焉,你想不想体验一下瞎子的生活?” 说完,也不管荣焉同意不同意,直接解开镣铐,把人放了下来。 荣焉无力地倒在了他的怀里,右手无意地拂过他的腰封。 朱渐清自己玩的很开心。 他扶着荣焉走遍了整个宫殿,带着荣焉的手到处摸来摸去,让他感受大殿的模样,甚至一时兴起,还抓了一把雪送到荣焉手中。 结束后也没有再把荣焉锁起来,而是把他随意扔在了角落里。 荣焉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离去,扶着墙面慢慢站起身,按照记忆一步一步向牢狱走去。 墙边留下了一排血脚印。 牢狱之处没有烛火,荣焉摸索着推开了门。 被困数日的归云派弟子闻到血腥味儿后惊慌不已,却没有料到来人居然打开了锁链,想要放走他们。 “二师兄……”有弟子哽咽着问道,“是你吗?二师兄?” 荣焉摇了摇头,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归云派弟子不疑有他,迅速逃离了这个鬼地方。 荣焉用尽了力气,颓然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一盆冷水泼醒。 “荣焉,我真是低估了你了。”朱渐清看着空荡荡的牢狱,嘴角泛起冷笑,“你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能把他们都放走,还真是厉害呀。” 荣焉没有动,仿佛死了一样。 朱渐清气急败坏地踹了他一脚:“别装死!来人,给我把他吊起来!” 荣焉听到傀儡踢踏的脚步声,随后感觉自己肩胛一阵刺痛。 锁链上的钩子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把他生生吊了起来。 “荣焉,你放跑了我的玩具,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你才好?” 荣焉睁开黑洞似的眼睛,没有回答。 他没办法说话。 朱渐清还在自顾自的说着。 “荣焉,你不该和我作对,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想复活阿爹阿姐,我们应该是朋友才对,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你不要责怪我,或者害怕我,总有一天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的。” “我们天生就该这样冷血无情,你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本性?等我把他们抓回来,你拿起刀,把他们都杀掉,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和我一样,不好吗?” 不好。荣焉在心中肯定道。那是错的。 朱渐清失去了耐心,不再亲自动手,而是命令手下的傀儡剥掉了荣焉的脸皮。 荣焉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咽气。 “把他放下来吧,也没什么用了,等我回来再杀了他。”朱渐清对傀儡道,“你们,跟我一起出去,把那群人给我追回来!” 荣焉不见天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闻听此言,只能拼尽一身力气,拽住了朱渐清的右脚。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这一拽力气极大,让朱渐清无法挣开。 “混账!放开!”朱渐清抬起左脚,死死地踩住了荣焉的胸膛。 置放在胸口的那块玉昙花硌开了血肉,卡在了荣焉胸前的肋骨中。 荣焉身体轻微地痉挛着,气息渐渐微弱,最终停止了呼吸。 “啧。”朱渐清嫌恶地看着他的尸体,对着傀儡道,“把他给我丢到后山去!别让我在看见他!” 傀儡听令行事,随后跟着他去追逃跑的归云派弟子。 漫天大雪很快掩埋了荣焉的尸体。 朱渐清没有追到人,气急败坏地想要回到雾隐山,却发现山中竖起了一道结界屏障,任他想尽办法,都不能打开。 他带着傀儡绕着山脚走了几圈,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大雪渐渐止歇。 寒风呼啸着吹落一层浮雪,露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 良久,食指微动。 血肉模糊的人抖落一身红尘白雪,在风中缓缓坐起。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当时写到这儿的时候心态整个已经崩盘了,大概一个月前。 这篇文,等我有时间会大修吧……我自己是没信心的,有人看就继续更,没人看就摁完结。 佛了。 看情况再说吧。感谢在2020-09-09 14:37:45~2020-09-16 09:5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应有为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第 72 章 荣焉说的话,沈昼眠一向记在心里。 所以在荣焉带着他缩地千里赶回雾隐山时,沈昼眠还带上了一张大床。 雾隐山上的宫殿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外边沉着老旧,似是前朝所建。 荣焉推开殿门,拽着落雪的大床走了进去。 数架骷髅在大殿中走来走去,正在扫灰除尘。 荣焉视若无睹地带着沈昼眠,把床抬进了卧室。 “嗯……可算回来了。”荣焉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还是这里安静一些。” 沈昼眠坐在床边,握住他纤细的脚腕,笑道:“师兄如果不喜欢尘世,等事情解决了,我就永远陪师兄住在这里。” 荣焉挣了两下,没能抽回自己的脚腕,就随他去了,“谁要你陪了,我自己一个人呆着才舒服。” “是我离不开师兄。”沈昼眠穿了一身火红狐裘,配上荣焉送给他的发冠额饰,整个人都想着了火似的热烈,“师兄可怜可怜我,让我留下来吧。” 荣焉最受不了他撒娇,立刻改口道:“行行行,我也没说赶你走。” 两人在床上歇了口气。 荣焉枕着沈昼眠的胳膊,回忆道:“我虽然在雾隐山上待了很多年,但是对于这个宫殿并并不熟悉,也没往上层走过,等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好,听师兄的。”沈昼眠抬手遮住荣焉的双眼,“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你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踏实了。” 荣焉在他的掌下眨了眨眼睛,靠着他的胸膛,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荣焉很讨厌雾隐山这个地方。 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只要一回到这里,他都能想起受刑的那段日子,痛苦,绝望,暗无天日。 只要一想到自己将要回到这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畏缩,睡不着觉。 沈昼眠将他的所有情绪都收入眼中。 离九月十五日还有一个半月,不差给荣焉补觉这一时半会。 其他人不敢留在沈府添麻烦,干脆都搬到了无缘山庄去住。 用岁青练的话来讲就是:无父无母,无所牵挂。 偌大的山庄,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居住。 而现在,一堆人跑过去蹭吃蹭喝,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沈从越吩咐九州各地的篡阁,到处张贴武弃弱的画像,希望能有人看到她的下落。 无缘山庄位置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乌苏尔又整日与端木笙、文不羞厮混在一起,足不出户,因此也没有发现九州城内日益浓重的□□味儿。 荣焉带着沈昼眠爬上了大殿的二楼。 二楼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到处都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东西都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 两人分头行事,挨个去推房间的门。 其中有一间上了锁,推不开,两人对视一眼后,荣焉抬脚踹开了房门。 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呛得荣焉咳嗽连连。 竟是一间书房。 两人随意翻开看了一下,都是些上古的书籍文献,讲的都是修道一事,他们根本用不上。 靠窗的桌案上有一卷手帐,锦布质地,看起来十分贵重,荣焉翻看片刻,被上面的鬼画符弄得头昏脑胀。 沈昼眠也跟着凑上来看。 “能看出什么来吗?” “看不出。”沈昼眠诚实地摇摇头,“是上古文字,回去可以问一下我家老爷子,他喜欢研究这个。” 荣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桌案的对面有一盏泛黄的铜镜,铜镜上占满了灰尘,镜下摆着一个紫檀木质的雕花木架,上面放着一个装水的铜盆。 荣焉不觉得镜子有什么问题,反而附身专心致志地打量着那盆水。 这盆水已经不知道在这儿放了多长时间了,但是依旧清澈无垢,没有半分灰尘。 荣焉看了看自己灰尘扑扑的手,又看了看水,打定主意,先洗个手再说。 “师兄!先别乱碰!” 沈昼眠脱口而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水面骤然卷起漩涡,不由分说将荣焉卷了进去。 沈昼眠只来得及抓住他的手,紧接着也被拉了进去。 下落过程中,沈昼眠将荣焉护在了胸前。 两人齐齐掉入海水之中。 有沈昼眠以血肉之躯做缓冲,荣焉很快缓过神,拖着昏迷的沈昼眠爬上岸。 “沈昼眠……沈昼眠……”荣焉拍了拍他的脸颊,低声唤道,“醒醒。” 沈昼眠呛了一口水,缓缓睁开双眼。 两人晕头转向地在周围转了几圈,确定自己应该是在冀州北部临海之地。 荣焉的缩地千里失灵了,无论如何都回不去雾隐山。 两个人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一个无名的渔村。 热情的村民收留了两人,荣焉感激不尽,沈昼眠的钱袋不知丢在了哪里,荣焉只好从自己的腰包中摸出几串铜板,以示感谢。 收留他们的渔夫见了铜钱,脸色却阴沉下来:“收留你们是出于好心,你们为何拿假铜板来糊弄我?” 随即毫不客气地把两人赶了出去。 荣焉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钱不是你给我的吗?怎么成了假的?” 沈昼眠陷入沉思。 他可以肯定,这钱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为何这渔夫会一口咬定是假的? 适才他观察过,虽然村中渔夫们常年打着赤膊,但是村中女子所穿衣着却与武崇宁等人完全不同,疑似有前朝痕迹。 荣焉还在迷惑,沈昼眠牵起他的手道:“师兄,算了,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明天再说。” 荣焉正想问他要怎么做,就见沈昼眠又去敲那个渔夫的门。 渔夫一脸暴躁地打开了门。 沈昼眠摆出一副真诚又单纯的模样,恳求道:“大哥,实在是对不起,我们兄弟俩个也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身上的铜钱是听人指示,到钱庄兑换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渔夫见他们二人衣着富贵,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收留了两人。 第二日,两人坐着渔夫卖鱼的牛车,抵达冀州偏城。 不出沈昼眠所料,城中的百姓衣着型制与前朝无异,由此可以判断,两人应该是来到了前朝的冀州城。 距离未来约有三四百年的时间。 沈昼眠叹了口气:“师兄,这下真的出问题了。” 荣焉俨然明白了状况,犹豫片刻后道:“此时已经有了雾隐山……我们可以去附近的州府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骗到些信息,帮助我们离开这里。” 接待他们的官员姓朱,名为朱玉流,是个看上去很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 朱玉流妻子已死,膝下还有一女,名为朱红雪。 荣焉一见到二人,就觉得十分眼熟,可他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 朱红雪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温尔婉约,乐善好施。 两人跟着朱红雪在冀州偏城转了转,还是没有任何离开此处的办法。 荣焉记挂着朱渐清所说的“惊喜”,急得焦头烂额,沈昼眠眼看着他形容日渐憔悴,心疼不已,又无计可施。 两人跟在朱红雪身后,心事重重。 “哎呦!” 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小乞丐撞在了朱红雪身上,荣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沈昼眠一把揪住小乞丐的的衣领:“撞了人就想走?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缩着脖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向荣焉。 荣焉上前一步,从他怀中摸出朱红雪的钱袋:“行了,放他走吧。” 沈昼眠听话地松开手。 小乞丐的眼底登时涌上泪水,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地跑上前抱住朱红雪的大腿,哭喊道:“饿!我饿!给我点吃的!求你了!我饿!” 朱红雪犹豫地看着他,踟蹰片刻后道:“罢了,你小小年纪也不容易,走吧,我带你吃点好吃的。” 随即毫无戒备地小乞丐带回了家中,又替他梳洗干净,备上了热汤软饭。 荣焉觉得这小乞丐也眼熟的要命。 朱玉流得知府中多了个孩子,倒也没有异议,只是感慨道:“当今天下混乱,救得了一个,却救不了所有。” 朱红雪安慰道:“阿爹,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让一个孩子在冀州活活饿死,咱们就收养了他吧。能救一个,总归是好的。” 朱玉流同意了。 洗干净后的小乞丐虽然又黑又瘦,但是五官清秀,眼神干净澄澈,十分讨人喜欢。 朱玉流思来想去,给他起了名字,叫做朱渐清。 朱门绮户酒肉欢,海晏山河日渐清。 荣焉知道这个消息后,紧张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朱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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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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