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晚愣住。 几秒钟后翻身下床,还好回来后衣服都懒得脱,只穿个外套就能出门, 着急忙慌的穿鞋穿衣服。 到门口, 犹豫了一下, 从客厅的盘子里抓了一把应景的喜糖。 也是巧了,两个人不久前才谈论过要去医院看望楚老爷子的事,现在倒省了商量这一道工序。 贺应浓按好电梯,又返回来等在门口。 电梯里,他握着钟声晚泛着凉意的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切实的陪伴才能安抚心底的慌乱。 钟声晚回握贺应浓的手。 楚锦宸等在楼下,看到钟声晚和贺应浓手牵着手出来,心头空了一瞬。 也许是爷爷快不行了,这世上唯一一个疼爱他的人要走了,平日努力稳定的情绪现在格外脆弱。 他真挚的对两人道:“谢谢。” 去医院的路上,一路无话。 到病房门口,贺应浓就停住了,安抚的拍了拍钟声晚的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他进去不合适。 过往各种情况糅杂,以人之常情,楚老爷子应当不想看到他。 钟声晚抱了下贺应浓,推门进去。 楚锦宸对贺应浓点点头,也进去了。 钟声晚没想到书中描述的“进气多出气少”,现实中真的会出现,看到楚老爷子的一瞬间,眼圈就红了。 太瘦了,也太虚弱了。 印象中楚老爷子是个有点胖的俊老头,现在却像是被抽干了血肉...... 楚老爷子握着钟声晚的手:“结婚了,就是大人了,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看到你过的好,心里很高兴。” 他不再提楚锦宸如何,也不提心中的遗憾。 肉眼可见眼前的少年眉目清朗,显见过的很好,不像以前,情绪忽高忽低,总是被带累着没那么快乐。 又叹道:“可惜吃不上你的喜糖了。” 钟声晚眼眶酸酸的,腮边有点痒,是不是什么时候流下的泪,从兜里拿出着急忙慌出门时带的糖,一股脑堆在床边:“能吃上,爷爷,你好好的,回头我还要做面条给你吃......” 楚老爷子看着那堆糖果红彤彤的包装纸,眼底也好像染上了亮色。 楚锦宸看着楚老爷子和钟声晚,陷入深深的后悔和自责。 还有对钟声晚的感激。 感激钟声晚明明不待见他了,还肯在这深夜,在新婚夜,到医院来。 过去他好像瞎了似的,看不到钟声晚的好,总挑剔他太跳脱太莽撞太热烈,忽略了钟声晚内心的柔软和善良。 如果过去每时每刻都能体味到星星点点的悔意,那现在这悔意便是积累到了临界点,像镜面拂去尘埃,露出本真。 可一切都太迟了。 楚老爷子和钟声晚说了一会儿话,很满足,也感受到自己大限就在眼前。 这些天他已经嘱咐了楚锦宸很多,几无遗漏,也见过了别的楚家人,为了最后一刻的清静,早将那些人都撵走了。 到这会儿,只有一句话梗在喉中。 满目希冀的看向楚锦宸。 楚锦宸凑近些:“爷爷,你想说什么?” 楚老爷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液:“锦宸,宸宸......你答应爷爷,你答应爷爷......” 楚锦宸看楚老爷子这般,连连点头,泪水溢出眼眶:“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楚老爷子提着一口气,终于将在心里翻来覆去了许多遍的话说了出来:“你答应我,不论将来和谁成家,都不要是那个姜宇,你答应我,答应我了就要做到,否则我死了都难以瞑目!” 他知道楚锦宸需要什么样的人陪伴。 一辈子太长,可也太短,遇到错的人被耽误几年十几年,再回头,还能留下什么呢? 那个姜宇轻浮飘忽,又擅伪装,不是个善茬,他只恨自己只教会了楚锦宸在商场上怎么立足,却忘记了告诉他,如何甄别真心人和有心人。 钟声晚没想到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原著中,“钟声晚”和楚锦宸闹翻之后相见两厌,根本没有“钟声晚”在楚老爷子临终时过来的这一说。 也没提过,楚老爷子逼楚锦宸发誓。 钟声晚想,楚锦宸那么喜欢姜宇,如今生死之间被逼迫,其实也挺可怜的,下这个决定一定很难吧。 正自感叹,忽的听楚锦宸道:“爷爷,我听你的,不会再和姜宇纠缠。” 这话说的干脆利落。 似乎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像早有此意。 钟声晚诧异的看过去,楚锦宸也正看向他,只一瞬,那双眼似含雾霭重重关山万千。 楚老爷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长期卧床让他肺部感染,这样的咳嗽是家常便饭,严重的时候甚至喘.息困难。 而这一次,似乎尤为严重。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 钟声晚让开位置,楚锦宸亦退到一边。 病床旁的监护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高低起伏的心电图瞬间拉平,半小时后,医生宣布病人抢救无效死亡。 钟声晚从没有这么清晰的直面过死亡。 他能看到病床上楚爷爷蒙上一层灰败的脸,站在床边的楚锦宸呆滞的眼神...... 一切冰冷而突然。 钟声晚轻声道:“楚哥,你节哀。” 楚锦宸呆滞的眼神有一瞬的波动,看了看钟声晚,点点头:“谢谢,可以帮我通知楚家其他人吗?他们就在附近。” 楚锦宸如今大权在握,楚家以他马首是瞻,并不会发生有些豪门老太爷去世后子孙争夺家产的事。 没有人敢和他争。 只如今爷爷去世,一定希望一家人都可以送送他。 至于为什么让钟声晚通知,没有什么意味,又或者是一种本能,本能的求助,求助中安置自己最后那一点无助。 钟声晚:“好的。” 他退出病房,打电话给楚锦宸的父亲:“楚伯伯,楚爷爷刚才过世了,你们过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电话打完,钟声晚看着贺应浓:“浓哥,我们回家吧。” 他不想呆在这里。 贺应浓牵起钟声晚的手。 这是海城最好的私立医院,不存在保暖不到位的情况,但他只觉钟声晚手指冰凉。 索性将钟声晚的手指包在掌心。 两个人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钟声晚看着满屋子红色,人才活泛点,今天是他和贺应浓的新婚夜呢,即使这个新婚水分有些大。 他歉意道:“对不起啊,浓哥,我......” 贺应浓手掌拢了一把钟声晚的发顶:“瞎说什么,跟老公说对不起,还过不过了?去——洗澡换衣服。” 去的当然是被布置成新房的贺应浓的卧室。 至于钟声晚的那一间,六生不知内情,以为还是客房,将客人们送的礼物都搬过来放里面了。 短时间内没法睡的。 很快钟父和钟雁翎知道楚老爷子过世的事,很是伤感,但听到楚锦宸在钟声晚新婚夜过来找人,又觉得厌恶。 一辈子就一次的新婚夜,这不就是给毁的差不多了么! 如此,去祭奠楚老爷子也只中规中矩。 事是这么做,不过这件事父子两个都没有在钟声晚面前提起过。 钟声晚这里,又拍了一个多月的戏,《灿烂阳光》还有五分之一就要拍完。 他以前见到姜宇,虽不多话,但总有几分看不上对方的锋芒,如今却没了。 没意思。 而且楚锦宸那天在楚爷爷病床前......姜宇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吧。 这天,钟声晚被姜宇拦住。 姜宇:“我的戏杀青了。” 钟声晚看着他不说话,他向来这样,看不上的人,如非必要,话都懒得说。 白白浪费精力,不值当。 姜宇:“我请剧组的人吃饭,你也来。” 他心情好,人也清朗不少,毕竟和楚锦宸在一起的最大阻力已经没有了,楚锦宸又答应他杀青宴会来。 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点都不错。 现在看钟声晚,倒是顺眼很多,还有几分想化敌为友的想法,经纪人说的没错,这圈子里没有永远的敌人。 钟声晚淡淡道:“恭喜你,不过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他和姜宇只会是陌路,除非这个姜宇壳子里的灵魂也换了人,否则兄友弟恭什么的,又怎么对得起“钟声晚”。 姜宇有些恼,不过剧组是个很复杂的地方,他现在也长进不少,不再纠缠,只道:“那好吧。” 说完扬长而去。 钟声晚看着姜宇的背影,心道这样都不生气,是因为有更大的喜事,难道是楚锦宸要来剧组? 他想,也许姜宇高兴早了。 现在距离楚爷爷下葬可没多久,楚锦宸对楚爷爷的感情很深,这时候来剧组,绝不会是单纯的给姜宇庆祝。 如果自己是楚锦宸,会怎么做呢? 钟声晚想,姜宇的杀青宴之后,对楚锦宸来说,也许是个不错的做了断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
第75章 我早不喜欢他了。 姜宇最后一场戏拍的很顺利, 一条过。 对戏的是钟声晚。 彭导宣布姜宇杀青。 等在一边的经纪人冯华送上鲜花,笑的很舒心。 这段时间姜宇在他的□□下懂事了很多,很少惹事, 仪表仪态都有改善,在艺人这条路上,算是初上正轨。 还有, 今天晚上的杀青宴,楚锦宸会来。 他从姜宇处对楚锦宸的身份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这可是圈里一线想见也许都见不到的金融大鳄。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娱乐圈,有钱能让一个人变成神。 冯华已经决定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姜宇身上,想是这么想, 但还是眼馋的看了看站在姜宇对面的钟声晚。 姜宇抱着大捧的花。 想要走, 还是忍不住对钟声晚道:“钟老师, 今天晚上的杀青宴很多人都去,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其他在剧组数得着的人, 可都没敢拒绝。 钟声晚:“没空。” 这就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了,拍戏的时候他怕太不客气了影响姜宇发挥, 进而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现在就没这种顾虑了。 姜宇不防钟声晚冷淡至此, 半点都不迂回,楞在原地。 片刻后又觉气恼。 这么多人看着, 钟声晚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两个人有种微妙的对峙,一个冷艳矜傲,一个呆滞恼怒。 冯华看的直摇头, 还是差太远了啊, 怎么就不长记性, 有些人注定了拧不过,那就避开。 就是得意忘形,也挑软柿子啊。 那位贺总能和他们的金大腿楚总淡然相处,能是简单的? 而且人家是夫夫,有证那种,在受法律保护的关系面前,男朋友这个身份总归差一线。 更不要提贺总对钟声晚那样上心,楚总么...... 想是这么想,冯华还是给姜宇解了围,带着人走开了。 到无人处,姜宇将花狠狠的惯在地上:“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远胜过钟声晚。 这个圈子只是戏演的好就能无所顾忌? 天真! 冯华眼神冷了一瞬,没劝。 有冲劲挺好。 至于其他的,他修正修正,凑活往前推吧,毕竟“钱”途不错。 晚上杀青宴,楚锦宸果然来了。 不像上次剧组开拍前的酒局满是冷漠,他的气场变得沉寂,人好像也更和缓,有种静水流深之感。 彭导直觉楚锦宸变得更可怕了。 姜宇觉得楚锦宸脾气变的比以前好,对其他人的敬酒和恭维,回应着,酒也喝,像凛冽的风忽然变得柔和。 是因为他吗? 这么想,还禁不住多喝了几杯。 酒局散,楚锦宸主动提出送姜宇回酒店。 酒店前有个小花园,幽深寂静。 楚锦宸让司机在这里停车,看姜宇:“下去走走?” 他喝了不少酒,眼神虽依然清明,但眉眼间浸.润酒气,有种深邃迷人的气质,十分好看。 姜宇心池荡漾:“好啊。” 下车后,但见微凉清风幽幽草木俱笼在淡淡月色下,心中绮.念更盛,除了早些时候趁楚锦宸醉酒亲近过一些,他们再没有...... 心中思量许多,只更温柔服帖的跟在楚锦宸身边。 楚锦宸不知姜宇想了这许多,他被略带凉意的风一吹,心中倒更清明,问姜宇:“喜欢演戏吗?” 姜宇:“喜欢。” 其实并不太喜欢,但如果演戏能比在学校里更瞩目,而且报酬又那么丰厚,他愿意在这一行待下去。 甚至有时候还后悔来的晚了。 楚锦宸:“那就好,你喜欢,楚氏会为你保驾护航。” 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至于其他的,他给不了。 这话说的真情实意,对楚锦宸来说,给钱之类反倒是最轻松的方式。 越认识到钟声晚的好,他就越后悔,越心痛,也越觉得和姜宇在一起,哪怕钟声晚现在结婚了,被看到,也会难受。 那是一种莫名其妙又如影随形的难堪。 再有,爷爷的遗愿...... 就这样吧。 想到此,在姜宇爱慕的看过来时,坚定道:“小宇,我们分开吧。” 姜宇怀疑自己听错了:“锦宸哥......” 不是要给他保驾护航吗? 也许...... 他小心翼翼,勉强笑道:“你说分开,是我们不再做恋人,是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对吗?”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电视剧有过这样的桥段。 一定是这样。 即使此刻楚锦宸的脸色明明冷淡到如石雕,没有半点温情,姜宇还是觉得不会有其它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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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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