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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面说的是尽量安排脏活累活苦活,可谁都知道这些莫不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只是来体验一番民间疾苦,真要像对待寻常兵士那样定然是不行的。
“就这么干!”
青澎突然想起来之前去云京给燕明过生日的时候见到的傅元晟,是个当兵的好料子,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问题不大。
“啊?”陈烈不明所以,有些疑惑。
青澎最讨厌磨磨唧唧,干脆利落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征兵入伍的新兵什么待遇,就给他们什么待遇,他们要是有意见就来找我。”
往往新兵进营,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苦要吃的,这段时间就是培养他们服从军令的意识,抹去他们性格中尖锐的、不服管教的一面,可……这些少爷公子哥,大多都被优渥的环境骄纵出了各异的个性,估计练起来十分困难。
陈烈皱着眉头,鸡犬不宁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了。
青澎哼笑一声,朝中文武对立已久,他早就看傅逊不顺眼了,上次遇到傅元晟一时半会还没想起这是傅逊老匹夫的孩子,现在知道了嘛……
哼哼,还能叫你有好日子过?
他一边哼着歌,一边拿着青随玉寄过来的信件,看着上面的地点,表情凝重。
“又怎么了?”陈烈被他这骤然严肃起来的面色吓了一跳。
“你说……”青澎严肃问道,
“嗯?”
“他们既然已经到邻县了,是不是今天就有可能到青府?”
因为寄信也是要花费时间的,如果他们在临县寄出的这封信件,同时继续赶路,那么今天到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陈烈不明所以。
“所以我应该将府邸收拾一下!”
以前青府只住着他这样一个孤寡老头,连下人都没聘几个,遇到事自己动手,偶尔还住卫所不回来,偌大的一个青府,实在空荡又冷清,和云京的侯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决定先去人牙子买上十几个丫鬟小厮,不然燕明一个娇惯公子哥,住不习惯可如何是好,再买些精细的生活物件,一时忙得都顾不上卫所的练兵了。
下面的军士苦于青澎的高压训练已久,骤然得以放松,纷纷开始猜测将军府是不是好事将近,可是不对啊,将军唯一的女儿早在多年前就嫁人为妻了,外孙都快弱冠了。
一群人猜测着猜测着将目光移向了年轻的陈指挥使,陈烈年轻,体格高瘦,面容并不白皙,反而是经历过风吹日晒的粗糙,这让他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大上个几岁,这种面容不讨女儿家的欣赏,但格外受男子的羡慕。
“既然不是将军府上的好事,那就是……指挥使?”
陈烈本来还在悠悠然看戏,看着看着火却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忙沉下脸,做出一副威严样子,“行了啊,别乱猜,我看你们是不是挺闲的,都统统加练!”
“别啊指挥使,跟我们说一下那姑娘好不好看!”
“肤浅,你以为指挥使跟你一样肤浅吗,指挥使肯定喜欢找贤良淑德的女子,德才兼备的!”
陈烈额角眉梢隐隐有青筋跳动,他是年轻,但不至于管不住这些人了,“你,还有你,去背着沙包绕卫所跑十圈!”
“唉别啊指挥使,我们就是说着玩的。”
陈烈阴阴一笑,“可我不是说着玩的,现在,立刻,马上!”
青州有三个卫所,他们这是最大的一个,围着跑十圈下来,能去半条命。
“指挥使……”
“再废话二十圈。”
“得令,这就去!”
……
与此同时,有三只不同的车队,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驶向青州城。
欲入青州,先过青重山。
这座山脉地势险峻,连绵横亘,几乎在青州的东北边和西北边筑起了一道长长的藩篱,将更北边的西绸给拦在国界外。
大约是因为有青重山在的原因,青州并不直接和邻国接壤,无关可守,驻扎在此的兵并不很多,比之更西边的临清要少上一倍还多。
青重山横亘在青州的整个北边,也遮挡了一部分东边的道路,从云京城过来的话,要么穿山而过,要么绕路而行。
轻装简从则可以穿山而过,行李繁重则要绕路而行。
信中简短两行字,只说了他们一家举家北上来青州暂住,青澎不知道这个暂住是暂住多久,但他私心希望他们所带的行李多一点,就代表他们来住的日子久一点。
可他也着实没想到,一家三口人居然能带上这么多行李。
排成一长串的马车,不像是一家人出行,倒像个商队。
把临时聘请的管家和面生的一群下人赶到外头收拾行李,青澎则抓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上下打量,心疼不已道:“赶路的一路上都没吃好睡好吧。”
燕明咧开嘴,自然地撒娇道:“是啊外公,可没把我们给折磨死。”
是没把他给折磨死,这一路上,腰酸背疼无聊没好吃的不方便上厕所这些都还是其次,看见自己爹娘在自己面前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才叫他身受重创。
很多时候明明没吃东西都感觉腹中已饱,甚至还有几分撑。
管家将他们带来的行李都安放好了之后打算来叫人,但他也是青澎才聘请的,对青家的情况都还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主家出嫁已久的女儿回来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骤然蹦出来一句大小姐。
将青随玉和青澎都唬得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后,青澎大力拍着管家的肩膀,赞同道:“以后,就这么叫!”
管家顿时被拍得龇牙咧嘴,这新主家,好大的手劲!
自从青随玉跟燕重山成亲,每每听到别人叫她燕夫人,青澎心里总感觉不太痛快,这个称呼总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女儿出嫁了的事实。
燕明都这么大了,青随玉却在他这却仍然还是那个骄纵明媚的,需要他时时刻刻保护着的少女。
也永远是青家的大小姐,而不是谁的夫人。
然后自是一番接风洗尘揭过不提。
燕重山早已过了离家出走的冲动年纪,他有妻有儿,做事之前都进行过一番深谋远虑,离开侯府这件事是他念想已久的,之前一直没有跟老侯爷叫板的底气,所以一直忍气吞声。
他一开始是帮忙经营着燕家的商铺,后来赚了些银钱之后就开始尝试自己经营,十几年时间,他现在所赚的银钱,已经足够他们一家后半辈子衣食不愁。
但作为一个商人,燕重山并不会满足于坐吃山空,来青州是体谅青随玉,但并不代表着他来这就两手一摊什么都不做。
于是赶完路才歇息上两天,燕重山就开始到青州各个大小街巷里闲逛,寻找商机。
青随玉被青澎拉着去看他训兵了,燕明对看训兵毫无兴趣,于是青澎叫陈烈带燕明在青州城内闲逛,熟悉一下这座城市。
青州虽然很大,但大部分是连绵横亘的山脉,真正的城区大约还没有云京的十分之一大,两人只随随便便逛了两圈,便将青州城逛到尽头了。
陈烈发觉京城的公子哥还真是和他们不一样,说话慢条斯理,皮肤像是没晒过太阳一般莹白,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的。
“累了吧,我们找个地歇会吧。”他体谅地询问道。
正是巧了,他们寻的这个歇脚的地方正对着青州的南城门,从这个城门出去便是临清。
这是启云的两州州界,不是国界,城墙处并未修建得太过高大,但是遮天蔽日,也自有一股巍峨雄浑的气势在里头,而下面的城门处挤挤攘攘,喧嚣嘈杂。
“这是?”燕明有些惊讶,这种拥挤场景一般是在年节时才能见到吧,如今不过六月底,离过年还早着呢,这些人缘何如此之急?
陈烈解释道,“临清和西绸接壤,而西绸军最近尤其活跃,已经数次于两国边界上干扰挑衅,虽然现在都还是小打小闹,可若是真闹大了,到时候打起仗来又是一场动乱,百姓们的嗅觉都很敏锐,有钱的往东边去找亲访友,没钱的就就近来青州暂住。”
“就这两天,青州城接收的人比以往多得多了,酒馆客栈几乎都满了。”
自从来了青州之后,知道和临清接壤,燕明就总是跟谢君竹寄信,于是也知道西绸最近格外不安分的事情。
但是谢君竹信中并没有提到百姓纷纷东迁逃离这件事,他在青州,一城之隔,竟然迟钝到现在才发觉不对。
“不过呢,”陈烈轻松一笑,笑容里是无尽的自信,“不必担心,我启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英勇军士,无论多少敌人来犯,下场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覆亡。”他的目光越过城门处,落在了虚空中的一点,语气极度狂妄自信。
这是启云朝数年里大大小小战争的胜利为普通民众所堆积起来的自信,连燕明都被这样的自信所感染。
“你知道现在的西绸像什么吗?”陈烈突然发问。
燕明:“嗯?”
“像当年的离国。”
“听说,当年离国君主假意归顺我国,暗中却小动作却不断,七皇子殿下和征西将军燕风云领命出征,一路西行,离国皇帝暗中使了空城计,带着自己和精锐部队先行离开,将七皇子殿下围困在皇城中,火攻至死,燕将军悲愤之下率军追杀离国军队七百里,将离国君主和剩余的残兵败将都俘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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