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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祀鲛纱覆眼,一行人走到他们面前。
玄龙看向苏祀,却莫名又转过头去。
苏祀看着他这样奇怪得很。
“你犯什么病?”
“我……都想起来了。”
“南栩是谁,我在哪见过你,和你发生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听到这,苏祀心头猛地一梗。
两个人走到一边,他直直看向玄龙。
“所以南栩哥是你的分神?”
“是如此,除此之外,我可能还要和你说些你不想知道的事。”
“你说。”
苏祀手心莫名有点出汗。
“那缕分神和普通的不一样,它是一个转世,是本座历劫的一世,南栩对你用情极深。”
说到这,玄龙咳了两声。
“所以死后,依旧在你身边留了许久,他发现的一些事情,我现在都想起来了。”
“霜雪阁,其实。”
玄龙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祀心中不安的感觉十分强烈。
“霜雪阁其实,是为当今皇帝李蜀翰而设立的。”
“你杀的人,其实……”
就在玄龙还没说完的时候,徐宋一手将苏祀拉了过来。
“过来,元存有话说。”
“等等。”
苏祀的心猛地颤上几分。
“徐宋,你让他说完。”
“我杀的人怎么了?”
玄龙刚要再说些什么。
苏祀整个人却再次重重一抖。
他看向徐宋。
“我不听他说,我要听说,我只信你说的。”
即便玄龙没有说完,但是当苏祀听到霜雪阁和皇帝有关系的时候,也预想出了他要说的话。
“徐宋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真的,杀了……”
苏祀的眼睛染上猩红,衬得那点朱砂痣愈发妖异。
他的世界观近乎在这一刻崩塌,他觉得自己前半生活得仿佛是笑话一样,他的所有知道的东西,竟然都是别人编织出来的骗局,而他还在全盘相信着。
苏祀重重地喘息着,心脏仿佛要被撕裂了一样痛。
“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杀了很多好人。”
徐宋的目光从玄龙脸上略过,带着渗入骨髓的冷,玄龙自知自己犯了大错,将目光转到一边去。
若他现在还是南栩,他定然不会说,但是他是玄龙,此时的他无法如当年那般深切感知到苏祀的情绪。
“你别看他!徐宋!你告诉我!”
“所以你当年说的都是真的,我当年跟你吵的时候,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祀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太突然了,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的苦,却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偌大的骗局。
最重要的,苏祀自幼在佛门长大,即便早早被霜雪阁抓去,但他骨子的善却从未动摇,霜雪阁利用他的善,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让他以为自己一直都在除恶扬善,而现在真相突然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叫苏祀,究竟如何去面对。
他有几分痛苦地摇摇头。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你宁可我死都不告诉我。”
徐宋揽住苏祀的肩膀。
“我,做不到。”
“我知道,如果告诉你,这将比杀了你,还让你痛苦。”
徐宋的话扎进苏祀的心里。
的确。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所受的痛,仿若剜心蚀骨。
苏祀脸上的鲛纱一点点湿了。
他泪流下来,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
徐宋轻轻扯下苏祀脸上的鲛纱,霜雾隔开另一边的视线,将他拥入怀中。
殊不知山下,一行人穿着袈裟即将登上坠云台。
最前面的大师刚好看向山上,仅仅注意到苏祀一个侧脸,他便愣住了。
“大师,你在看什么?”
大师身边的人停下脚步。
“三师弟,你看那孩子眼角,是不是有一颗朱砂痣。”
大师身边的人仔细看向山上。
“隐约可以看见。”
“师兄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难以相信。
“我记得,师弟当年捡回来那孩子,眼角下也有一颗朱砂痣。”
“这孩子侧脸看上去,和那小孩,还真像。”
第34章 我有罪过
“我一个人静静。”
苏祀没再接起徐宋手里的鲛纱, 转身离开雾气,朝一边的山崖走去。
既然已经与徐宋相认,便没有必要再带着这鲛纱。
徐宋没有拦他, 但目光紧紧跟着面前人,那人朝前走一分,他视线便跟过去一分, 一直到苏祀走到山崖旁,走到那再往前去一步, 便会粉身碎骨的地方。
“苏祀。”
山崖边的人清明着一双眼,眼底无泪, 却满眸可见的哀痛。
天色不算晴朗,但也远谈不上乌云密布, 细碎的天光透过缝隙落在苏祀的侧脸上,莫名给他几分媚气的脸填上些许圣人的神韵。
他就这样站在山崖边, 山风吹过, 并未扎紧的袖口被风吹散, 落发缠及手腕。苏祀抬手,没有丝毫顾忌地将其扯掉。碎发落于掌心, 随着风吹得飘飘摇摇。
“七烛香。”
苏祀小声喃喃着, 眼中愈发红, 唇角却带起讽刺的笑。
“七炷香之内杀人夺命。真英勇啊。”
一滴泪不自觉地落下, 在地面打下一个潮湿的痕迹, 又很快被风吹干。
“我杀了多少人啊。”
远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悲鸣, 嗖得一下落在苏祀的掌心。
山崖边人轻巧地坐下,两脚落于高崖之外, 远处人瞧着心里只有震惊。
白山雪走到徐宋身边,淡粉色的扇子轻轻落于眼下, 抬眸,投给徐宋一个同情的目光,并未言语。
苏祀坐在山崖边,身形依旧挺拔,却处处显出落寞,脚尖随意落在山风中,只要身体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就会朝前倒下。他却毫不在意地摆弄着手中的远别,刀鞘别在腰际,手指随意地擦着锋利地刀刃。
天光洒下,落于刀刃之上,远处,徐宋见到刃上的血迹。
不能不管了。
苏祀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又清楚地听见那声音停在了自己的身边,但却并没有回头,只是依旧垂眸摆弄着匕首。
徐宋站在他身后。
“别伤害你自己。”
苏祀不言,轻轻捻了下受伤的右手指尖,然后将远别握在右手上,用左手楷去刀尖上的血迹。
“我有罪。”
半晌,苏祀喃喃道。
徐宋神色凛住,刚想开口。
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阵寒暄的声音。
坠云台上聚集这么多人不是没有缘由的,今日是极安寺前来与云隐派商量国祭之事的大日子。
一阵寒暄过后。
“承宁大师还请殿内就坐。”
云秋落对着承宁大师行礼。
承宁大师向云秋落回礼,但目光却一点点转向山崖边,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许多年国祭不曾见到三长老,没想到今日得以见到却并未有机会小叙几句。”
云秋落少见的语塞,白山雪收起扇子,桃花眸含笑。
“让承宁大师见笑,还请多多恕罪。北虔一直是个孤僻性子,许是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声音。”
“恕罪不敢当,那山崖坐着的,就是贵派三长老的新弟子?”
白山雪眼波微转。
“正是。”
承宁的目光直接不再遮掩,落到苏祀的背影上。
“既然是国祭上要代表三长老出面的人,还是一同进殿内叙话比较好。”
“三长老不愿出面,叫他徒弟来算不上失礼吧。”
承宁神色依旧平静,脸上也带着那份儒雅的笑意,但言语中却是不容拒绝。
白山雪轻摇桃扇,视线朝苏祀的身上追去。
“看来承宁大师真的是对北虔的徒弟十分感兴趣。”
第35章 但求一死
“贫僧无意与白长老兜圈子, 我确实是对那个孩子,十分感兴趣。”
“他让贫僧念起了一位故人。”
承宁大师说完便直接朝苏祀走了过去。
白山雪虽然一直面子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但是手底下的功夫从来不比任何人差, 他状似无意地拦在承宁面前,实则向面前人施压。
“虽说大师代表极安寺前来我抟摇山,但客终归是客, 还请不要坏了三长老的规矩,徐北虔发起疯来, 可没人拦得住。”
云秋落也是不愿意惹徐宋不开心的主,他顺着白山雪的话, 抬手升起一道屏障,然后极为自然地岔开话题。
“承宁大师里面请, 我们聊聊这次国祭的事情。”
承宁眼眸微转,心想自然是没有必要在这个当口和抟摇山闹不愉快, 毕竟确定了这孩子在抟摇山, 想找机会来探探, 办法多的是。
“自然,国祭为重。”
然而,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苏祀在这个时候走了屏障, 虽然面着鲛纱, 但依旧被承宁看了个清清楚楚。
苏祀被承宁看到这件事可能对苏祀并不会有特别大的影响, 真正影响到苏祀的是, 苏祀清楚看到了承宁的脸。
那一张,和极安寺大师一模一样的脸, 那一颗雨夜里滚落到地上的头颅安好地出现在人的脑袋上,而这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苏祀本就深受重创的心灵在这一刻猛地崩起来, 远别铮地一声窜到他的手里,空气仿佛凝固,坠云台冷得骇人。
面面相觑。
承宁先开的口。
“你认得我?”
苏祀不言,杀手的警觉让他的记忆比大多数人都牢固很多,他很确认,在那个雨夜,大师死了,他似乎闭上眼还能听见利刃砍下头颅的声音,他不可能活着,那面前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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