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反问, “论程度你们过分多了，凭什么以为我会真心反水？”
刘太医三人被他自洽的逻辑惊住了，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上来。
系统空间里，系统鬼哭狼嚎地大声叫怨：【我得到的信息里没有这个！】
原主时月在原世界线里都只有寥寥几句话，更别提完真统领草原前手底下的几个小将领，在原剧情里连名字都没有的背景板，他们的生死缘由自然无关紧要。
世界意识给的剧情线详略得当，但是这些细枝末节自然是被省略掉的部分，不会给系统。
系统愤愤不平。
——坑爹么这不是！
系统生气地提出了权限升级的申请，又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现下。
因此错过了申请发送失败的小红点。
完真含笑看着众人被领头绕得哑口无言，满意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满意。时洛太淡定了，他还没看到小公主崩溃哭泣呢。
完真恶劣地特意看向时洛，故意道：“你觉得呢？”
时洛大方点头，对领头的价值观表示认可：“有道理。”
自己的命当然是最重要的，反正她没有族人。
完真细细打量时洛的表情，没看到他期待中的崩溃的意思。
完真轻啧了一声，心想这个时候还记得绷着公主的完美假面就没意思了，不能真实一点吗。
完真实在好奇小公主梨花带雨的样子，他从占领夏国的时候就一直抓心捞肺了，只是时月太倔，从来没在他面前示弱。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地诱哄道：“其他的呢，他背叛了你的信任狠狠捅了你们一刀，你一点也不意外吗，不生气吗？”
——欺人太甚了！
刘太医三人哪听不出来这个小狼崽子的险恶，事已至此他们也不顾及什么后果了，恶狠狠地看着完真。
时月的样子太有迷惑性，和完真一比像只柔弱无害的小兔子。其他夏国遗臣下意识忽略了这段时间对方表现出来的凶残，目光不善地看着完真，思考着怎么帮自家小公主怼回去。
时洛自然是不需要他们帮忙的。
“不啊。”时洛笑眯眯看着完真一行人，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最气人的话，“挺好猜的。”
众人：“？”
时洛稍稍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她补刀时随口吐槽，系统却冒出来建议留人，以前它不会这么没分寸。
她知道系统里混进了一丝魔气，有时真假连她都很难区分，时洛当时虽然没有察觉到魔气，但是她也没完全相信它的话。
可是时洛拒绝后，原主恰到好处地醒了。
时洛就知道这事有问题，暂时摸不清底细，她干脆将计就计。
看看，这不就钓出来这么多自以为是的智障嘛。
而且。
时洛叹了口气，扫过一直沉默的琼蔓、对她的说法不置一词显然不信的完真，最后看着领头：“你见过哪个真心投诚的人，连名字都不说的？”
刘太医三人愤怒的目光顿住，夏国遗臣们若有所思，完真神情空白一瞬，就连事不关己的右相和琼蔓都忍不住看向时洛。
对啊……领头，他叫什么来着？他说过吗？
众人眼神古怪地看着时洛，心声有一瞬间统一。
如此清奇刁钻的角度——
不愧是你！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理由，所有人忽视的细节。
领头手掌收紧，神情恍惚。
自从他答应帮完真做事后，就被编入了精兵小队。
队伍里没有名字的人，连代号都没有，平常负责什么职务那个人就叫什么。
入队数年，他从普通侍卫到一队之长，被人叫从“弯刀”叫到“队长”，立青空降后他又成了“领头”。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称呼，连他自己都忘了曾经的名字，自然也没想起来给时洛他们介绍。
可是领头又知道，这不对。
他和时洛说的投诚理由是完真杀了他的家里人。
作为一个心心念念复仇的人，他绝对不应该忘记曾经的身份！
刹那间，完真也想通这一点，明白过来时洛之前的淡然不是什么故作姿态，而是她真的早有猜测。
哗啦——
完真早没了先前轻浮的逗弄之意。他推开面前的桌椅，戒备地站起来，手里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刀，完真满心警惕地看着眼前状似柔弱无害的小公主。
他的脸色铁青，比之前在小院子被时洛擒住的那次更难看。
“既然你早知道，为什么起义兵还会中计？”
领头也看向时洛，他下意识回忆起捅入那些毫不设防的背心时的真实手感，那些惊呼和血色做不得假。
——他的偷袭计划确实是成功了的。
此时，一直默默喝水没说话的右相放下茶盏，瞅了完真一眼。
“当然是为了揪出你们隐藏的底牌啊。”
有时秀的存在安抚起义兵众人的心，有时洛教给他们的天赋使用方法，相辅相成，两者相加的效果可不止大于二。
他们聚集到的人远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么点儿，打起来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艰难。
本该是一场更加摧枯拉朽的战斗。
可是——
就算他们一鼓作气攻进皇城杀了完真，又如何呢？
为官多年，右相等人清楚，那只能清除京都表面上的敌人，至于那些如水般化入京都内部的异族暗桩，将更深地隐藏下去，更长久地如同内部的尖刀潜藏在夏国内部，麻烦且致命。
如若此时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这是夏国大臣们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们定了这么个计划。
在完真等着夏国遗臣们底牌尽出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在等图穷匕见。
右相的话音刚落，一只灰色的蛾子飞进亭子，传来不好的消息，证明右相并不是在信口开河危言耸听。
在他们抽调了全部人手速战速决的时候，夏国一方突然有新的力量涌入，和之前他们看到的起义兵的实力不是一个等级。
距离领头背刺还不到半个时辰，局势已经再一次完全反转过来了。
——神秘的天赋使用方法，威力远远比他估计的大。
但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完真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紧急的问题，如果起义兵真有消息里说的那样的实力，现在这个亭子只怕看似守备松散，实则已经被包围得苍蝇都飞不出去了吧。
完真脸色难看，刻薄地掀起嘴角，对着时洛尖锐嘲讽道：“为了复国，公主居然送这么多人去死，看来善良天真的公主殿下终于也学会心狠手辣了。”
时洛笑了笑：“这不是多亏了你紧逼不舍吗，放弃吧，我不会和你说谢谢的。”
这熟悉的全面压制感，完真气得面色扭曲。
倒是右相开口：“总要有人牺牲。”
算了一笔异族的暗桩会造成多大威胁的账后，夏国遗臣中几位最核心的大人物不眠不休，讨论了三天三夜才最终定下这个方案，已经是他们能得到的伤亡最小的方法了。
完真冷哼一声，没有一丝预警，脚底一蹬，拔刀往外突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完真做奴隶磨砺出来的坚韧心境在此时发挥了它的作用。
完真，刀光连绵成片，密不透风地将他护在中央，挡住了远处飞射而来的箭矢。
他幼时这么多困境都一一闯过来了，这次只是摔得更狠一点，没什么大不了，总不能束手就擒。
杀出去就好了，京都郊外，还有他那么多草原兵呢。
同一时间，领头接到他的暗示，沉着冷静地拔出弯刀挡住另一边的攻击，帮着完真突围。
其他侍卫见两人一个赛一个有主意，纷纷从慌乱中镇定下来，掏出最擅长的兵器，分别突围。
侍卫们要压抗住压力，只是夏国的攻击力道也太离谱了些，脑袋大的火球说砸就砸，他们哪来这么强的天赋？！！
夏国遗臣被结界安然包裹着，发现结界的可靠后，还有人悠悠闲闲坐下来继续喝茶，与完真那边的紧张刺激仿佛两个世界。
刀光剑影血色纷飞的厮杀中，一道被遗忘的女子的身影格外突兀。
完真他们都自身难保，要用尽全力才能抗住密集的攻击，杀红了眼后，没有一个人记得身后的琼蔓。
“陛下！”
琼蔓惊恐地尖叫一声，她眼睛里只有逐渐远去的完真，不管不顾地穿过了刀剑乱舞的战场，拉住了完真的衣摆。
她如泣如诉泪眼朦胧：“陛下……”
完真下意识回头，看到琼蔓时，他眼中的痴迷没变，可是甩开她的动作同样没有迟疑。
“滚。”
琼蔓被他的狠戾凶气一激，脑子从前世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就算她真的是时月是雯悦，在危及生命的关头，他也会这么毫不留情地甩开任何拖累他的人。
——就是这么个男人。
——这就是她嫉妒了两辈子的爱情。
琼蔓哪里经得住完真用力一甩，她摔出几步远，手臂在地上擦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琼蔓眼睛被泪水糊满了，依然瞪大了看着眼前这个身着玄衣的男人，他前世对时月雯悦的深情和此刻的绝情交替在她脑海闪过，琼蔓愣愣：“陛下……”
——她有机会离开的，时月在离开那个皇宫小院时问过她一次，可是她拒绝了，她选择了跑去关着完真的柴房，把两辈子都耗在他身上。
琼蔓心如死灰。
她好像认错了人，也走错了路。
死去的侍卫越来越多，完真逐渐力不从心。他挥刀挡住角度刁钻刺来的短刃，扭头离开前，给琼蔓留了最后一句话：“不要胡闹。”
琼蔓突然神经质般大笑起来，在生死一线的战场里，突兀的笑声已经大到影响完真判断攻击的方向，让完真听得心烦。
——不知好歹。
完真眼神阴鸷，旋身刀光一闪，决定帮这个聒噪的女人闭嘴。
下一刻，他的身形顿住。
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刃悄无声息融入空气，刺穿软甲，此刻正插在他的心口处。
那柄刀刃是真的薄，薄到完真没有听到接近的破空声，薄到能从软甲缝隙穿过，薄到他见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注意过那是一柄刀——
完真目光落在琼蔓散落的发丝上。
那里曾经有根半透明的丝带，现在完完全全没入完真的心口，他现在知道了那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器。
——怎么可能！
完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注意力都在身边危机四伏的攻击，完全没有想到防备身后的琼蔓。
随着生命力的逐渐消失，那味叫踟躇的药似乎也褪去效果。
完真第二次看清琼蔓的脸。
——她的眼泪糊满了五官，还是完真记忆里那个懦弱无用的女人。
完真徒劳地睁大眼睛，他从来没想过，他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居然不是寿终正寝，也没轰轰烈烈，而是就这么轻飘飘死在自己最瞧不上的人手里。
……窝囊又滑稽。
玄色的身影轰然倒塌，周围的战斗都顿了顿。
那道他倒下前挥出去的刀光也落到该去的位置，噗呲一声入肉闷响，琼蔓唇角溢出鲜血。
她像是对受伤一无所觉，固执地向完真的位置爬过去。
“我只是喜欢你啊。”
女人柔软的手指抚过他的五官，嗓音沙哑幽怨，“陛下，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对我呢。”
完真已经说不出话了，可他听到琼蔓的呢喃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这一切荒诞极了。
当初他占领夏国将不肯服软的小公主锁在床上时，也是这么抚过她的脸颊，这么对她说的。
他那时肯定想不到，这番话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时点原模原样还给他，就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轮回，或者是，姗姗来迟的报应。
完真在琼蔓的絮叨中咽气。
意识逐渐远去，彻底被黑暗吞没前，完真突然想起他出发来湖心亭的时候，为什么突然改主意带上了琼蔓。
因为国师一句话，他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陛下。”
琼蔓似乎没有察觉心脏撕裂的痛楚，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地絮叨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陛下呀，你已经抛下过我一次了，这一次你是我的。”
“这一次啊，是我赢了雯悦。”
“宫里好冷啊，陛下，陪我一起吧……”
回光返照那一刻，琼蔓费力看向时洛的方向。
小公主沉静从容，琼蔓似乎又想起了登上后位的那个聪慧女子，琼蔓的眼睛蓄着泪水，声音轻到听不清：“时月……悦……我，真的好嫉妒……”
“对不起……”
完真就这么死了，只剩几个人在垂死挣扎。
大局已定。
在场众人忍不住有些怅然。
领头抓住这个空挡，一连伤了几人，在严密的包围中破出一道口子。其他人连忙回神，意识到战局还没有彻底结束，立马打起精神追了上去。
一片混乱中，时洛还在教天真善良的小公主。
【要学会分辨，对有些人不能心软。】善良用错了地方，就是扎进自己人身上的刀子。
原主乖巧点头。
双拳难敌四手，领头很快步了完真的后尘。
时洛走过去，他身上掏出一小团五彩光晕，光团隐约透露出一丝熟悉的世界规则之力。
果然，这么逆天的天赋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时洛抬头看向无边天际，领头身上那些木讷刻板都有了合理解释——他不是个完整的人。
时洛嘴角一弯，不过倒是便宜了她。
她手里一闪，光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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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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