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姊,你放心。你我姐弟情深,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那苦寒之地?” 时秀扬起下巴,喝了口使团进贡的果酒:“那些草原人也真敢想?” 时秀自顾自说了不少,时锦只偶尔应两声。 时锦将桌上的奏折按轻重缓急一一整理区分,这些事她已经做得很熟练了。跟在时洛身边学习的时候她一向比时秀学得好,如今成了她还安王妃养育之恩的本钱。 右相等人不知道。 之前那些他们称赞有加的批注处理,其实全部出于这位低调的公主之手。 时秀见时锦不搭理他,语气渐渐低落下来,他落寞地拉下眼角:“姐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自从他用时锦的命从马车里逃出去,时秀很久没再亲昵地叫过“姐姐”了。 时锦顿了顿,抬头看向熟悉又陌生的弟弟。 时秀蹭了过去。 “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偷父王的酒喝吗?” 谈起往事,时锦的表情也变得怀念柔和。 她接过时秀递来的酒杯。 时秀盯着时锦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烛火下,时秀的脸晦暗不明。 “……对不起。” 烛火跳动,轻轻的呢喃声消失在无边的夜里。 时锦昏昏沉沉地醒过来,觉得头痛欲裂。 身下摇摇晃晃。 她抬起一根手指头都费力,勉强找出一丝清明,掀开沉重的眼皮。 时锦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颠簸地赶路。 赶车的人很安静。 时锦耐心等了许久,才在用午饭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了几句话。 听声音人不少。 时锦凝神,将为数不多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听清他们的话后,时锦瞳孔紧缩—— 是草原人! 送走时锦这件事,除了国师,时秀谁也没告诉。 右相知道这件事情后,木已成舟。 气得他第一次不顾时秀颜面,在金銮殿上骂时秀不仁不义无勇无智。 帝相撕破脸面。 局势瞬间紧绷起来。 作者有话说: 右相:糟糕。我有点后悔了,怎么办? 感谢在2021-06-22 17:24:23~2021-06-25 22:0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mberTeoh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他只是爱你啊14 面对右相的厉声质问, 时秀梗着脖子,显然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与草原开战百害而无一利,百姓流离失所, 耗费国力甚巨, 倒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阿姊身为公主, 维护夏国本就是她的职责。” · 下朝后。 哐啷—— 御案上的奏折被毫不留情, 全部扫落在地。 发出巨大声响。 时秀坐在御案后表情变换, 阴晴不定。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时秀竹节抽条般生长,已经出具少年的身形。此时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隐约有了帝王的威严。 宫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时秀心气不顺, 将手边的茶盏随手砸出去,暴戾道:“滚!“ 瓷片碎落一地。 宫人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退出去。 从小到大,这都是时秀第一次被人骂得如此狗血淋头晕头转向。 安王宠溺嫡子,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即使草原兵打来后,安王和王妃葬身火海, 时秀也有时锦密不透风地护着。 再后来,夏国遗臣们更是把时秀当成唯一的希望, 含在嘴里怕化了, 捧在手心怕摔了, 宝贝得不行……就连右相, 之前明明也是对他赞赏有加的。 他不过是不想穷兵黩武继续打仗了, 怎么满朝文武都和他作对? 好像他做了什么愚不可及的事情一样。 时秀越想越气, 胸口剧烈起伏, 整个殿内, 只能听到他吭哧的粗重呼吸。 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暴戾。 直到一个人慢慢走进来。 拥有不用通传随意来去的特权的,皇宫内外都只有一个人。 时秀听到脚步声,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国师,目光如同深不见光的寒潭。 “之前你说我不够强,所以才会被指责。” “朕现在坐拥四海,难道还不够厉害吗?为什么那个老匹夫敢这么骂朕?” 时秀双手紧紧抓住御案边沿,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国师。 他仿佛在做什么激烈的思想斗争,又好像只是在等一个满意的答案。 换成任何一个人,被帝王这么质疑,估计都立马跪下请罪了。 国师稳得很,不疾不徐地表示:“陛下心中早有答案。” “帝权旁落。”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国师嘴唇一碰轻飘飘说出来,如同惊雷落入时秀心中。 国师眼睛都不眨,句句直戳年幼的帝王最隐晦的心思,“维护帝威是为臣的本分,但是你看今日朝堂上,有多少人做到了?” “无论忠臣、孤臣、近臣,你又有几个可以真心信任的人?” 时秀僵住。 答案毫无疑问,他一个都没有。 甚至就连他此刻坐下的皇位,都是右相一力扶持他上去的。 也不是因为看重他的才能,而是他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弟死绝了,纵观夏国皇室,只有他一个选择而已。 时秀忍不住顺着国师的思路,如果哪一天右相不满足做臣子了,想要给夏国换一个姓氏,他有什么反击的倚仗吗? 会有人为了保护他举起刀剑吗?还是反而掉头冲着他举起武器? 时秀越想越没底气,他仿佛置身万丈悬崖之上,随时可能一脚踏空,然后粉身碎骨。 原先被冒犯的愤怒烟云般散去,惶恐却如附骨之蛆冒出来。 时秀急急道:“国师救我!” 国师轻轻一笑,伏身挡住稳操胜券的不屑眼尾。 他声音依然是温和的,就像小巷子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不动声色地蛊惑。 “天下之人,就像湖里流动不歇的水。一石一堤就能轻易改变水流走向。” “早朝的事看似汹涌,但关键是后面谨慎观望的大多数,他们会因为你的落子改变意向。” “右相冒犯你的事已经发生了,很快就会传开。如今全天下人都在等待你的态度,然后做出相对的反应。” “还来得及。” 他什么都没点明,但是时秀心里一紧,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杀鸡儆猴。 这个想法一产生,就如同野草疯长,生生不息。 时秀垂下鸦羽般的眼睫。 ——事情已经发生了,如果他轻轻放过,是让天下人有样学样吗? ——还来得及的,只要右相不在了,他手里的势力就没了主心骨,必然要找新的依附……论身份论地位,他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一阵穿堂风进来,卷起帷幔,呼啦作响。 似乎预示着将起的波澜。 时秀没沉默多久,便下定决心:“朕明白了。” · 右相和几位大臣下朝后,去了茶楼。 打发掉一圈来探听消息的同僚,疲惫地靠在乌木椅子里。 他们想不明白,之前在处理奏折上那么有灵气的小皇帝,怎么会看不透草原来使几乎摆在明面上的目的。 那群贪婪的狼哪里是要和小公主联姻啊? 他们的新王见过时锦吗?就千里迢迢眼巴巴地来讨人。 他们分明是挑衅和试探呐! 时秀自作聪明地把时锦送出去,几乎把夏国皇帝怯战的弱点主动递了出去。 狡猾的狼闻到腥味,不咬口肉下来,恐怕不肯善罢甘休。 “也未必不是好事。陛下给得太痛快……”那人说起来有些不齿,含糊过去,此时还留在书房的都是从完真占领夏国那段时间闯过来的,对草原人也有几分了解,“草原那边不一定敢信。” 右相苦笑一声。 但愿吧。 另一个大臣老神在在:“算算年岁也差不多了,陛下还没纳妃呢。” 几人对视一眼。 时秀治国不行,生孩子还不行吗? 多生几个,总能选出资质好的。 几人能从完真手里复辟夏国,虽然时洛的帮助占了绝大功劳,但他们本身也不是胆小的。 另几位大臣一想可行,便道:“我等明日就给陛下上折子。” 几人商量了个大致章程,几位大臣正要告辞,相府上一个年老的仆人匆匆赶来。 她穿着得体,瞧着身份不低,脸上溢满了喜悦的笑容。 “恭喜老爷,母子平安。” 右相一怔,不可置信地回头。 那老妇人笑了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解释道:“前几个月去别庄安置之前,就诊断出来有喜了,不过夫人怕老爷挂心分神,便没说。” “不过现在好了,是个大胖小子呢。” 老妇人摸了摸湿润的眼角,神情有几分怀念:“和他兄长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右相老年得子,之前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惊讶之后也是喜不自胜,连日沉郁的表情一扫而空,一时间仿佛不经人事的小伙子般慌乱喜悦。 其余人纷纷恭贺。 还没走的其他大臣们忍不住善意调侃:“可要请我们喝酒啊。” 右相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拱手:“自然自然。” 几人看他归家心切,纷纷告辞。 新生儿给相府带来新的活力。 来来往往的侍女仆从都忍不住嘴带笑意。 右相没管旁人说什么产房污秽,脚步没停,直接到了右相夫人跟前。 右相夫人也不再年轻,岁月给她添了几道细纹,可是无损她的美丽。 此时神情温柔地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整个人溢满了母性的光辉。 右相心疼地抚顺她被汗水打湿的鬓发,粗糙的大手接过旁边的热毛巾,小心翼翼擦拭她汗津津的脸颊:“大夫怎么说?” 右相夫人体弱,之前生大儿子的时候伤了身体,再孕育生命可比过鬼门关惊险。 她一直服药避子,可是草原兵来袭时,她到别庄去那天鬼使神差忘了。 独子丧命的消息传来,右相夫人深受打击,一病不起,身边的老嬷嬷连忙给她喊来大夫,大夫却告诉她有喜了。 右相夫人摸摸小腹振作起来,撑过了那段难熬的时光。 大儿子丧命是他们夫妻永远的痛,她不愿再提。 “哎呀能有什么事。”右相夫人虚弱地轻哼一声,带出点傲娇的少女情态,“想东想西,所以我不愿让他们告诉你。” “我改,我的好夫人,以后可别瞒着我了。”右相伏低讨好地笑了笑,外人面前锋利深沉的眼角,在自家夫人面前软成一汪水:“我还以为你在别庄不愿回来,是因为生气了,不愿见我。” 右相喜得麟子,大摆宴席。 天子携厚礼亲自参加。 喜事似乎为紧张的局势缓和的空间。 赴宴的宾客多到看不清,百姓夹道欢呼。 回宫后,时秀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天下只知右相,他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帝王吗?这位置干脆让他来坐好了?” 宫人们恭敬地低垂脖颈,不敢吱声。 一个月后,右相幼子感染风寒去世。 右相夫人本就体弱,经此打击后一蹶不振,卧床不起。 “陛下此举操之过急,右相恐怕已经查到了谁动的手。” 国师摇摇头,看着时秀:“如果他告诉那位殿下知道了……” “不可能,没人知道堂姐去了哪儿。” 国师不置可否:“陛下确定吗?” 时秀迟疑了。 之前打完真的时候,时洛和右相的那些计策也从来没告诉过他。所以他不知道马车是安全的,匆匆撇开时锦独自跑了出去。 现在时洛是没透露过自己的去处,还是只没对他透露? 时秀阴狠的眼神里浮现出清晰的恐惧,他与时洛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却也清楚他那位堂姐的能耐与狠心,亦亲眼见过和她作对的完真的下场。 他利用时锦,和右相使手段,却不敢让时洛知道他做的荒唐事。 若是她知道了…… 时秀心脏骤停,袖中的手捏紧:“朕该如何?” 国师依然那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的神态:“陛下处置你麾下的臣子,合情合理,谁又能说什么呢?” 时秀眼神一沉。 对,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只要“合情合理”就好了。 右相捏着查到的真相震惊在原地。 目眦欲裂。 愧疚与悔意扑山倒海,压弯了他的背脊。 “君要臣死不死不忠,陛下想要老夫这条命,说一声便是!” “可稚子何辜啊!陛下——!” 可惜他没机会等一个答案。右相拿到消息没超过一炷香,禁军便团团围住了相府。 右相被捉拿入狱的消息野火般传来,整个京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不时有大臣被抄家。 京都内门窗紧闭,不止一个人喃喃祈祷。 “如果那位殿下在就好了。” · 几天前。 时锦积攒起一点力气,掀开了马车的窗幔。 她看到窗外的景色时一怔。 乔装过的车队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出了京都。 现在在郊外送别的那座长亭。 也是巧了。 她上一次经过这儿,还是和时洛几人一起去寺庙后山见右相,虽然落魄,但是心中安定,行程轻松。 时锦讥讽地勾起嘴角,如今她再次经过这里,却是被亲弟弟送上草原人的马车。 “小公主,你醒了?”凶神恶煞的草原人掀开车帘进来,将掺着药物的饭菜递过去,“那正好,你自己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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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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