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岁意长舒一口气,找了处阴凉地休息。 平日里她从府中侍卫处听过,为了讨权贵欢心,谋取利益,有人建了个地方专门用来豢养奴隶,让他们搏斗厮杀。 刚刚看这些男人体型差异虽大,有的骨瘦如柴,有的虎背熊腰,但都是皮肤黝黑,双目凹陷,充满着一股子凶煞之气,公然行搏斗之事,而且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除了猎场,别无他地。 怎么莫名地到这来了……还变成这副鬼样子。莫不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真给她弄了个刺激的活儿。平日里怎么不见得这么有求必应? 荣岁意摸摸鼻子,这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好像这般就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猎场里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奴隶们为了获得自由赌上一条命,恨不得在擂台上将对手撕碎。高官权贵们为了利益与乐趣,生怕场上厮杀得不够激烈和残酷。 打赢了,半条命也没了,打不赢,整条命几乎都没了。受了伤再严重,也没有什么上等的药膏治疗。而且奴隶能有多好的待遇,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大量的体力消耗,能苟且活着已然不错了。 她这条小命,别等被打死,怕是还没上场就得饿死。 这么一想,府里酥香的烤鹅烤鱼、甜腻的桂花糕、关姨最擅长的油酥饼儿,还有各种山珍海味蓦地涌上心头,勾起味蕾蠢蠢欲动。 “咕咕咕——”肚子恰逢此时响了起来。 荣岁意安抚着空空如也的肚子。 不是我饿,是他饿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恐怕已经很久没吃饭了,身上很多淤青和伤口,想来是跟人打过好几次,体力早就要消耗殆尽了。 没有药,也没有吃的,甚至连一口水都还没见到过。 在这继续呆着,她必死无疑。 于是接下来两天她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潜入守卫内部,与他们打好关系,摸清了守卫们的执勤情况,趁着夜色用从守卫处偷来的钥匙打开了圈住猎场外围的铁门。 刚一打开,耳边就传来呵斥声,她还没听清就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荣岁意被刺痛感给惊醒,一睁眼,目光所及并不是自己屋子里熟悉的陈设,而是黑压压的一片,弥漫着腐烂的气味。 “嘶。”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柱子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身上多处撕裂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痛。 “放了吧。”黑漆漆的屋子蓦地涌入一丝光亮,激得她眼睛适应不了。 身着黑衣的男子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三两下地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架着她的胳膊拖了出去。 黑衣男子的面孔隐在黑暗中,完全不得窥见。 回到住宿的屋子后,搀扶她的两人给她拿了剩菜剩饭。 因为逃跑被抓,被拷打了一夜,她早已支撑不住了。 “你说说你,怎么想着逃跑呢?这是你能逃得出去的吗?” 之前在这呆的两天里,荣岁意认识了同屋住的这两个男人,四肢发达且头脑简单,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大汉长得凶神恶煞的,也还很好相处。 说话的这个大飞样子憨憨的,但是在场上打起架来简直要人命。另一个叫铁龙,比较沉默寡言,见过他一声不吭地将对手撂倒在地的荣岁意直呼高手。 大飞见她没反应,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猎场内有守卫,外面还有更多禁军,不然你以为咱这些人肯心甘情愿在这?” 说来也是,这些个猎场的奴隶个个都是下狠手,打架猛的,却甘于困在这小小的不是人呆的猎场里,没有点限制也说不过去。 荣岁意摸摸鼻子。 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难怪你之前一直不爱吭声,原来是闷着憋大招呢。”大飞豪气地拍了她一巴掌,差点没让她旧伤复发。 从旁人的反应看,荣岁意也大概知道这原身来到猎场后也不和人交往,整天除了打杀就是沉默地独行,以至于许多人看不惯他。 “难道真的出不去了吗?”她小声嘀咕着。 大飞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后日去黑市会有机会被买走啊。这不是猎头早就说过的吗?” 猎头便是刚刚的黑衣人,掌管整个猎场。 “去黑市?” “每月表现优异的人会被送到黑市,若有人看中就可以被买走卖身契,脱离猎场了。”铁龙耐心地解释,“你这月表现得好,定可以去的。” 荣岁意暗暗记下,她觉得自己与原身的穿越定不是巧合,若是能出去既可以弄清楚,也可以方便掌控穿越。 “睡吧,明日我还有几场比赛。”大飞脱了外衫后,就要帮伤痕累累的荣岁意脱去血衣。 “等等!” 荣岁意紧紧捂住胸口,惊慌后她才想起自己此刻平坦的胸脯。 “我、我就穿着,这是我骄傲的勋章。” 大飞:? * 安神香燃尽。 荣岁意缓缓睁眼。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明月轻轻唤她,语气里尽是难掩的紧张和担心:“小姐,你昏睡了好几天,老爷着急得很。” 在她的搀扶下,荣岁意坐起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这几天我一直在睡觉?” 她敢确定那些真实的痛感和经历绝不是只是一个梦那么简单。 “是的,老爷还唤了太医来看,说您身子虚,身心劳累过度,才这样的。” 大小姐向来起得不晚,前天早晨明月见她迟迟不起,前来叫她,但是怎么也叫不醒,没想到睡了整整两天才起来。 给荣岁意擦拭一番后,明月便去跟老爷报平安了。 “没道理啊……”荣岁意屈着双腿,一手托腮,作思考状。 既然她穿过去霸占了人家的身体,那自己怎么还好端端地睡着呢? 想到那日猎场上的情景和那具身体上的斑斑伤痕,或许是因为身体的主人实在是太累了,没能从她的身体苏醒过来。 而‘荣大小姐’连续几日沉睡,却什么毛病也不见得,可算是一奇闻了。 京城里还小小地流传了这事,但都没被荣岁意放在心上。 她只隐隐担心着猎场里的人。 * 黑市。 等着被贩卖的奴隶们神色恹恹,面如土色,好像被疲劳占据了上风,各自寻了处地方靠墙而坐。 黑市交易的奴隶大多是沾染恶习被流放或拐来的,所以一般人家不会来这买奴隶做自家的下人。来这的不是恶棍就是纨绔子弟,总之也不会给他们一个好去处,自然都没什么精气神。 可今日却不同。 肮脏凌乱的黑市小巷里多了抹红色倩影。 “大小姐,您看看我们这多少壮士,您挑中哪一个了?”黑市牙行咧着嘴冲荣岁意讨好地笑。 “小姐,为何不去奴隶市场,要来这买下人啊?”明月牵着荣岁意的衣袖,害怕地轻声说着。 奴隶市场大多是家境贫困的人出来谋口饭吃,手脚干净,一般没有犯过罪,最多是小偷小摸被送进过官府。 牙行自然听见了明月的话,也没有恼怒,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荣岁意望向小巷子,目光寻找着:“我听说这黑市有些从猎场来的,身手极好,正好买来做侍卫护我周全。” 猎场没有水缸,也没有镜子,她从未见过“代号壹”的容貌,只能凭借一些特征来找。 他虽然高却不像那些壮汉过于高大,身上的肌肉很紧实,应该是很有武功底子的。而且大飞老夸赞他长得好看,男人的审美标准她不清楚,但至少不会是歪瓜裂枣。 黑市里的奴隶们听说来了个美人大小姐纷纷凑过来讨欢心,原本在身后远远跟着的荣五只得上前护住大小姐安全。 荣岁意将银票往天上一撒,一窝人顷刻间散开,急忙跑去捡钱。 唯有一人,靠墙而坐,只远远地看着。 荣岁意对上他的双眼。 清明而坚毅。 脸上点点伤痕,左额刺了一个小小的“壹”字。 她慢慢走近,向他伸出手:“你,跟我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大小姐霸总式交易XD
第3章 三碗官家饭(已修) 荣府上下都知道,荣家大小姐是被老爷宠坏的主儿,向来娇蛮任性。 虽然这几年相较于以前收敛了不少,但也还是和寻常那些个大家闺秀不一般,骄纵得很。 这次领回个黑市里买来的奴隶当侍卫,大家也只唏嘘一番,见怪不怪了。 “既然成了我荣家的人,自然得给你个姓名。” 荣岁意坐在上位剥着瓜子吃,莫名地不敢与面前站得笔直的男人对视。 “不如就叫,荣年吧。本小姐的贴身侍卫,名字不能随意了。” 荣五:? “是。”荣年低头,拱手答道。 前几日听惯了自己是这样的声音,此刻听这身体的主人说出来,荣岁意奇怪地紧张起来。 她安排人带他下去洗漱,再换了身荣府的侍卫服。 从猎场出来他就一直穿的一身黑,换上白色侍卫服后,清朗了很多,整个人蓦然多了些正气一般。 荣年的确如大飞所说,一股旁人不得靠近的气质,清冽又疏离。 一想到自己曾经用这具身子跟守卫们打好关系求情,荣岁意就有些心虚:“对了,荣年,近日你……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荣年没说话。 要说奇怪,确实有。 那日打架晕倒后再一醒来就好像丢掉了几日的记忆。大飞说他私自逃跑,被施以酷刑,可分明他什么都没做,以及同住的几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和热络。 还有早上起来他要脱掉血衣时,大飞惊讶地看着他说:“你要放弃你的勋章了吗?” 荣年:? 虽说种种问题颇有蹊跷,但他不甚关心。 不过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大小姐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大小姐哈欠连天地让他退下后,荣五便带着他去了房间歇息。 荣五是奉老爷吩咐跟在大小姐身边做贴身侍卫的,而现在有了荣年,他感觉自己地位不保。更何况,荣家侍卫都是以数字命名,唯独这位竟与众不同。 这小子模样生得好,身材也不错,器宇不凡,当侍卫倒还有些屈才。 “你与我同住一间,咱俩都是小姐的贴身侍卫。”荣五按下心中酸涩,对身后的人说到。 “好。”荣年打量了一番,“多多指教。” 礼貌得让荣五为自己刚才的酸溜溜添了丝羞愧。 住惯了猎场那脏乱不堪的地儿,一眨眼来到这府上,虽然也只是下人的房间,谈不上多富贵安逸,还是很不适应。不过荣年不是什么挑剔的富家公子,这样的环境对他来说倒也合适。 他草草铺完床,自己也没有任何行李,不用如何收拾,也没有贵重东西需要藏匿起来,毕竟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一身刚刚领来的侍卫服值点钱了。 这样的自己,怎得让那大小姐相中做侍卫? 难不成,他摸摸自己的脸,是因为这张脸? 荣五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索:“收拾好了,就与我去前厅见老爷吧。” 府里领了个人,还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卫,自然是要带去给老爷过目的。 荣年顺从地跟着荣五去了前厅,荣岁意已早早地候在那听着荣家老爷荣则安的唠叨,见他过来了仿佛如释重负,连忙迎上来。 “爹,瞧瞧,这便是我今个儿带回来的侍卫荣年,以后您别担心我的安全了,他武功极好的。”荣岁意脸上堆着或真或假的笑意,将荣则安的目光引至荣年身上。 荣则安细细打量了站得笔直的荣年一番,模样倒是干净,但是……他微微皱眉。 荣岁意看出他脸上的忧虑,恐是在担忧荣年因为猎场出身而带有的刺字。猎场里的奴隶与别的囚犯所受黥刑的刺字不同,这刺字既是管制与侮辱,也是代号,方便那些个下赌注玩乐的达官贵人们辨认。 虽然“壹”字在左额上也不太显眼,但到底还是看得出来的,而且无法去除,也无法用其他手段盖住,容易招人口舌。 况且荣年这位“代号壹”之前因为场场胜利而分外热门,不少参与其中的达官贵人都认得他。 做贴身侍卫怕是太显眼了。 猎场是个什么样的地儿,普通老百姓都有所耳闻,更别提对这些事更为敏感的富贵人家,若是将荣年带了出去被认出曾经是猎场的奴隶,既会让荣年陷入不堪,也让荣家挂不住面子,毕竟她爹可是户部尚书,本就立于口风浪尖之上。 “爹,”荣岁意上前轻轻给荣则安捏肩,撒娇道,“您就行行好,让我收了吧。我保证,别人不会知道他的身份的。” 目前府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荣五和明月见过荣年的真面目,也知道他来自猎场,其他人不过听说是她从黑市里领回来个奴隶,适时只要让荣年一直带着面具遮掩本来的样子,自然就能掩盖住刺字了,再对外宣称是前来投靠的贫苦人家即可。 众人皆知,荣岁意的母亲早已离世,荣府中也未再添任何妻妾,且荣则安膝下只有这一个千金,所以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让她恃宠若娇。 荣则安无奈地挥挥手,表示妥协,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明日郡主宴席上别又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好嘞,父亲大人。” 荣岁意高高兴兴地领着荣年回屋。 早些时候特地让明月去外面买了些面具,准备给荣年试试。 “这都是啥?”荣岁意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面具,有的是鬼怪脸装扮,有的是只能遮半脸的面纱,更有甚者是枯木树皮做成的。 完全不符合她对面具应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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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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