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郁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不过是长辈间的玩笑话,并不作数。之前这样说只是为了让荣小姐不对我突然提起此事起疑罢了。” 若平白无故地让他们去调查未免显得太奇怪,有了未婚夫这层身份,她主动提出调查此事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一些。 荣岁意心里那还没来得及提起的石头一下子被击碎,瞬间觉得心口舒畅了许多,脸上也露出藏不住的笑意。 “那傅尚书可还有什么交代的?让你来找我们之后呢?” “那他便没有说了。”傅郁如实回答,她只知道父亲给了她这一步的路子,但往后的路如何走他却没有任何提及。 沈知舟打开折扇,为自己送了阵凉风,慢悠悠地道:“若是如此,傅尚书难道是想引我们去调查此事?用六扇门和锦衣卫的力量查查金吾将军一案背后是否是高贤礼的手笔。” 的确,照这么看来傅尚书应是有意想为谢家翻案,但苦于刑部被高贤礼渗入力量得以控制,不好谋划,只得假借他人之手,去查查其中蹊跷,而这个人选便是六扇门与锦衣卫。 尤其是今日见到高贤礼夺过沈知舟的查案权力,包括得知他们一直在查高野一案,几人的表现明显不是与高贤礼为统一战线的,于是傅尚书选择了信任他们。 荣岁意总觉得这其中还是有些摸不透的地方。 单凭这一面就能笃定立场,放心地将这么重大的案子托付给他们,刑部尚书毕竟也是朝廷老狐狸了,做下这样的决定未免有些草率。 “傅小姐,傅尚书是不是与庄捕头熟识?”荣岁意突然发问。 傅郁点头:“是的,庄捕头与我父亲也算是旧相识了。” 因为办案,刑部与六扇门也常有往来,两人关系密切倒也合乎情理。 脑海里将这段时间的一切细枝末节都串联起来,过去遗漏的所有细节都一一浮现在眼前。从第一次见到庄敬与傅郁,再到接受任务去调查案件,然后是军火、官银、驸马爷…… 荣岁意呼吸一滞,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 荣年一手轻轻挽起袖口,一手落子。属于女子皙白的两指夹着一枚黑子,稳稳当当地落在棋盘中央,断了周围白子的路。 面前笑吟吟的荣则贵也同样在其附近落下白子,大加赞赏地说道:“不错,没想到岁意还下得一手好棋。” “二叔过誉了。”荣年一开口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忽而想起若是大小姐本人在此会作何反应。 可能她是放肆地弯着眉眼,笑得开怀,露出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然后毫不收敛地接受赞美。 脑海里幻想出来的样子让他不由得笑了一下,然后及时收敛住,用手遮住嘴角的笑意,继续凝神下棋。 说起大小姐,已经离开好久了还没回来。 他又不小心恍了神,被荣则贵唤了回来:“岁意,该你了。” 黑子仓皇落下,恰好为白子开了道活路。 “二叔赢了。”荣则贵收下胜利的棋子,抬眼看他这目光游离的侄女,“岁意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二叔听听。” 荣年被人戳破了心思,耳尖染上粉红,欲盖弥彰地回答:“没有,是在想棋。” 荣则贵讪笑,将棋盘上的棋子捡好后,重新落下一子:“听说最近岁意与一侍卫走得很近?” 荣年提起棋子的手一顿,差点没拿稳:“只是一起办案。” 他与大小姐日日夜夜都可以说是黏在一起,就连晚上也是要么在外奔波,要么在屋里商量,总之是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府里的侍卫与丫环对他们的关系都颇有微词,久而久之便传得更离谱了。 “这姑爷的头衔是不是要变了啊?总觉得任左侍郎只是单相思啊。” “难道小姐移情别恋了?要我说荣侍卫确实长得要好看得多,也很有安全感!” “不不,可是老爷更喜欢任左侍郎吧,而且这荣侍卫身份低微,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大小姐。” “身份哪比得上感情啊!你看看他们整天在一起,说不定……” 诸如此类。 荣年也不是没有听过这些饭后的闲言碎语,心里没有在意。他自知道大小姐的心意后便刻意避免关于感情的话题。 不过大小姐也从未提过,反而让他有些如坐针毡一般。 看来荣则贵也听说了,这样一看或许荣则安也听到些风声。 或许—— 让荣岁意去六扇门还有让他与大小姐能分开相处这一层原因。 “我可是听说你们走得过近了。”荣则贵等他落下子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白子放在棋盘上,“岁意可真对那小子有意?我瞧着那孩子倒也不错,比那什么任褚看着顺眼多了。” “二叔不喜欢任褚?”荣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旁人对任褚有意见。 荣府里几乎人人都对他赞赏有加,上至荣老爷,下至各个侍卫丫环,无不觉得任褚温柔细心,是荣府姑爷的最佳人选。 然而荣则贵却哼出一声,不屑地说道:“表面君子罢了,他……算了,不说他,反正我觉着荣年看起来倒是干干净净,是个好孩子。” 被夸的正主心中暗暗浮上窃喜,表面还要装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意儿。” 荣则安立在院子门口,脸色不佳,声音里莫名充斥着不悦。 荣年刚落下一子,疑惑地看向快步走过来的荣则安。 “你跟我过来。”荣则安转而向收起笑意的荣则贵说道,甩袖往书房走去。 荣则贵勉强地对荣年笑了笑:“二叔先过去,你将棋盘收了吧。” 荣年乖顺地收拾着。 他很早就感觉到荣家两兄弟之间的关系怪怪的,好像原本亲密的兄弟之间产生了什么隔阂一样。 这么久以来也没见荣则安对荣则贵有什么好眼色,动不动就将人拉到书房去。 棋盘收拾好后要放到书房里,荣年便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里面传来两人的争执声。 “我已告诉过你不要接近意儿,你今日在做什么!”荣则安第一次发这么大火,比起教育大小姐时还要气愤。 “大哥,我自知我以前做错了,我想弥补她,弥补你们,这也不可以吗?难道我又要眼睁睁看着……” “住口!” 荣年隐约听见荣则安深深吐了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你不配提起这事,你也不配做她父亲。”
第33章 三十三碗官家饭 听见两人交谈的所有内容,荣年准备敲门的手停了下来,愣在原地。 里面的人蓦然也陷入一片寂静。 沉默许久之后,荣则贵幽幽道:“大哥,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荣则安背对着他站在书桌旁边,盯着墙上的字画陷入沉思,没有回答,或者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默了一会儿,荣年才敲敲门,假装自己刚刚过来:“爹,二叔,我来还棋盘。” 两个长辈瞬时交换眼神,收起方才一切不理智的情绪,若无其事地让他进来,只是周遭冰点一般的气氛始终没能消散,暴露了刚才这里的一切。 “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下吧。”荣则安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想将女儿支走。 荣年没有暴露自己的情绪,低下头退出了房间。 他关好门,里面的人默不作声,似是在等待他离开。荣年走到小姐房间里,眼神闪烁。 荣则安与荣则贵兄弟二人的话他听得八九不离十,这么说来,大小姐的身世大有隐情。荣则贵并不是所谓的二叔,而是大小姐的亲生父亲…… 这里面的信息量巨大,又让人一时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难怪荣则安对荣则贵态度不好,许是从前荣则贵撒手离家之外还包含了这层原因。当年这两兄弟闹翻背后怕还牵扯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内情,恐怕就是荣则贵为了下海经商而弃女离开,将荣岁意托付给了荣则安。 而这次荣则贵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应是让荣则安又气又恼,但又不能拿他怎么办。 难不成荣则贵又想将自己的女儿认回来? 荣年恍惚地看着房间里整齐干净的陈设。 他在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大小姐。 他想起荣岁意平日里乖巧可爱地抱着荣则安的胳膊,嘴里甜甜地唤着“爹爹”,一老一小都洋溢着开心幸福的笑容。 若是说了,这样的幸福恐怕会被打碎,可若是不说,这本就是大小姐自己的私事,如今阴差阳错被他给听了去,不管他瞒不瞒得住似乎都不应该闭口不提,且若是以后此事被戳破她一样会难过,而早就知道真相的他更会自责。 更何况,他无法做到瞒住她。 * 六扇门。 门口石阶两盘蹲着的石狮子正张着血盆大口,嘴里含着石头做的珠子,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将这门外的一切善恶都看个清楚明白,好知道哪里有冤屈哪里又有不公。 荣岁意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马不停蹄地来到六扇门见庄敬。 原本她不打算让沈知舟和傅郁两人一同前往,但想到若是那想法确实是真的,那这二人也身处其中,不如摒弃多费口舌解释的麻烦直接让他们一起来。 “庄捕头!” 庄敬正埋头在房间里看案卷,冷不丁被她一声大喊给吓了一跳。他摸摸胡子,辨别出是荣年的声音,心里有了思绪,唤道:“荣年,这里。” 他将案卷都归位整理好,再扫了扫桌上因案卷放置后遗留的灰尘,迎接几人的到来。 “庄捕头在忙吗?”荣岁意踏过台阶径直走进房间里,坐在书桌面前的椅子上。 沈知舟不满地用扇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座。迫于锦衣卫佥事的官衔,荣岁意无奈地起身自己去搬了两个小凳子,也让傅郁就座。 “只是在看些旧案子,你们突然前来所为何事?”庄敬笑道,打量了下荣岁意,关心地问道,“荣年你这身子骨可养好了?本想给你多放一日,在府里好好休息一番,奈何这案子又多又棘手,缺人手得很。” 荣岁意听他语速加快,前半句话就只是寥寥带过,将话题重点全然转移到后半句上,明显是在刻意转移话题又不想让人知道。 她心中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但同时忧虑也在加深。 “那便好,我恐怕自己突然来访叨扰了庄捕头。”荣岁意自然有备而来,绝不会给庄老狐狸转移话题的机会,直接逮着问:“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问。我心中一直不明白,庄捕头招我进六扇门是为何,还望捕头解惑。” 庄敬一脸慈爱,拿起毛笔在纸上大笔一挥:“自然是因为你有办案的能力,既聪明又能打,当是我六扇门不可或缺的人才。” 荣岁意是半个字都不信他的,继续追问道:“那为何我办的这么几个案子都还没有个结果,捕头是在哄我开心吧。对了,说来奇怪,这些案子好像都跟驸马爷有关系。” 庄敬没有说话,只顾着手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字,稳稳地落下笔墨。 “小侯爷案我认识了傅小姐,然后是追查官银以及沈大人在办的军火案,后来公主府盗窃案我知晓了高野,紧接着就从沈大人那得知这高野便和之前的案子有瓜葛,再然后人死了,公主也疯了,案子还被抢走了。” 荣岁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眼中化为一片清明与冷静,循序渐进地问出心中所想:“一切似乎都在引导我走向一个人——不如捕头猜猜他是谁?” 没等人接话,她又立马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没错,就是高贤礼。同时我还知道,傅尚书让傅小姐来告诉我有关金吾将军的案子,可你们二人又是熟识,为何偏偏要将此案托付给我,并且一步步引导我查到高贤礼身上。捕头您,其实是知道的吧?” 知道荣年就是谢予年。 她未将所有抖露出来,是怕若事情并非如此,反而暴露给在场几人,而若确实和她料想的一样,那么庄敬不会不知道她的弦外之音。 庄敬手一顿,放下毛笔。他知道,瞒不住了,忽而便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细的皱纹。 “见到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了。”庄敬卷好方才书写的纸,放进桌子一旁的木匣子里,双手交叠高举,微微颔首,向她致礼,“少将军。” 荣岁意脸色如常,而另外两人都大吃一惊地看向她,神色诧异,嘴巴微张。 “你是少将军谢予年?”沈知舟到底是锦衣卫的,率先反应过来两人打的什么暗语。他知道这身体里装的其实是荣岁意,所以庄敬的话说出口后让他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荣年便是谢予年。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捕头若是不解释清楚,我倒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该信什么人了。” 荣岁意心中大致理清了一些头绪,但仍要庄敬自己说清楚事情的真相。 其实也是侧面地解释给另外两人听。 按照她的猜测,庄敬与傅尚书都知道荣年的真实身份,也是与他站在统一战线的,那么如今让傅郁来提供消息其实是在今日御书房一事之后将傅郁与沈知舟二人都纳入了阵营,理应让他们都知道。 庄敬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下去: “自从你逃离之后老夫便一直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猎场里有我的眼线,向我汇报你的下落,因你易了容,我起初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你。在郡主府里见到你也只是持有怀疑,将你招进六扇门后才确定。一个人虽然能易容,但性子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于是他与傅尚书说了此事,便由傅尚书一手开始策划。 派荣年去侯府查案子,借小侯爷与傅郁的关系,故意让傅郁当日去还礼,继而顺理成章地造成偶遇与相识。然后傅尚书便让傅郁假借未婚妻名义去拜托二人查案子,既是试探身份,也是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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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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